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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疫:静谧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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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茶水区闲谈
    杨在茶水休息区拆开了两包速溶咖啡一并倒入杯中,在饮水机处接上热水,用金色的小汤匙将咖啡搅拌均匀。



    “又喝速溶啊,还两包,熬夜了?”



    “是啊,喝速溶咖啡,品廉价人生!”杨走回休息长桌,拉开一把椅子坐子啊,手指还捏着汤匙柄不断的搅拌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看来五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精瘦男人,单眼皮下那狭长的眼睛里总让人觉得散发着狡黠的光。



    “昨晚又熬几点?”



    “大概是不到一点吧,记不太清了。”



    “真行,真行!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男人咂了咂嘴,对着杨比了比大拇指,又说“晚上么加大班,回去么又熬大夜,你这一天天的,跟烧命玩似的。”



    “我也不想啊,这不活干不完么!身上项目一个接一个,组长还嫌我做的慢,怕不是希望我跟哪吒一样有个三头六臂,不加班怎么办?而且最近不是要劳动评级么,我寻思冲一把,说不准就成了。”杨的手摸索着咖啡白瓷杯的杯沿,双眼望向那热腾腾的蒸汽,感受着杯壁的热度。



    “嗐!你指定能成!你要是不成,其他人更不够格了,你说是吧刘工?”男人对杨十分自信,杨也十分感动。正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刚走进办公室的胖男人,于是又一转话锋朝他搭话。



    “我?我哪知道啊!我自己评三级,多少年了都没升上去了,已经躺平摆烂咯。”刘工耸了耸肩,声音慵懒又妥协,他挺着硕大的啤酒肚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你别看刘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偷偷用功呢,手上接了一个A+级项目,听说这几天就要结项了。我看啊,他这次八成是稳了。”男人见大腹便便的刘工走远,一只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对杨说。



    杨想了想自己手里的项目,有三个关键项目,一个B-级的刚刚开始,另外一个C-级一个D+级,都只做了一半。而其他四个次要项目更是那种只需要堆积时间就能完成的垃圾项目,和有A级项目的同事完全没法竞争。这也是他为什么花大把时间堆叠奉献工时的原因之一。不过还好刘工是二级升三级,他是一级升二级,不在一个赛道,不会抢占彼此的晋升名额。



    “王工你呢?不再冲一把?”杨看向身旁正用手指无聊地转着手机的男人。



    “我?我都四级了,够了够了,想升五级就算是把我这条命搭进去都不够哇!”王工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继续说,“而且现在年纪也大了,揽活多了我这身子骨也撑不住,再混个几年,我也该退休回家逗孙子玩了。”



    “王工今年多大了来着?”杨问。



    “上个月过完生日,已经六十三啦!正八经的零零后呢!”



    “六十三?!不能吧,我以为你刚五十出头的样子。”杨的眼睛瞪得老大,仔细打量王工脸上的皱纹,想通过那些皮肤沟壑的深浅来矫正自己对年龄的认知。



    “杨工这嘴还挺会说话,这话我爱听!”王工咧嘴笑道。



    “我真觉得你看起来年轻,也没几根白头发,难道你去拉过皮?”



    “哼,那我就该看起来像三十岁的小伙子了!”王工嘲弄地哼了一声,“我就是人瘦,骨相好,显年轻,头发黑是因为刚染过。不过你说的拉皮我也不是没考虑过,毕竟这一脸褶子确实不咋好看。但转念一想,我这都当爷爷的人了,搞得太年轻岂不是很不像话?邻居亲戚见了怕是要笑话我的。老人嘛,还是要有点老人的样子。而且拉皮那玩意换汤不换药,脸再怎么年轻,五脏六腑也是老朽不堪,我可不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现在这样子,一笑一脸褶子,当个和蔼慈祥的老爷爷,就挺好啦!”



    杨看着一脸幸福的王工,仿佛已经沉浸在了与孙子天伦之乐中。



    “真好啊,再干个六七年就自由解放了。”杨拿起咖啡送到嘴边,吹了吹凉,然后啜饮一口,还是有些烫。



    “最近我下班后都去健身,好好活过这几年,后面就该享清福咯!”王工向身后扩展着双臂,语调轻松,“杨工是哪一年的人来着?”



    “我啊,37年的。”



    “37年……才二十六岁啊,年轻,真年轻!一个人还是有女朋友了?”



    “之前有,年前分了。”杨又喝了一口,还是很热,而且还变苦了几分。



    “因为啥分的,难道是你天天加班不陪她?”王工在谈到别人的情感故事时就立马来了精神,睁大眼睛挑着眉毛,额头上的皱纹都堆成千层饼了。



    “半年前我还没怎么加班呢,天天陪她。”



    “那因为啥,性格不合?”



    “呃,也可以说性格不合吧,她总爱耍脾气,怎么哄都不带听的那种。”他很少和别人谈自己的情感经历,但是看到王工那一脸起劲的样子,只好再多说几句,“比如说我们一起散步逛街,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下一秒因为我多看了一眼路边的跑车就一整天怄气不和我说话。还有一次,因为我在街上偶遇到一同事——男同事,和人家打了声招呼,她又跟我冷战三天,给我搞得精神崩溃了。”



    “我去,用我们年轻那会的话来说,你这是‘地雷系’女友啊!”王工听得更有味道了,继续问道,“你当初怎么能和她处上的?”



    “她在和我交往前也不这样,又明事理又温顺,看起来哪哪都好。结果交往以后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天天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完全搞不懂。”杨一脸愁苦,嘴里的咖啡又苦了几分,然后又说,“不过王工你说的还真是形象,地雷系,真的地雷,刚才还好端端的,一眨眼突然流炸了,最烦人的是我连踩着哪都不知道呢。”



    “一般人的确是遭不住,不过也有人就好这口。”



    “啊?这口也能好,那还真是……”杨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语。



    “品味特殊。”王工补充道。



    “确实,品味特殊。”



    “那你就没想着最近再找一个?”



    “等评级完了再说吧,现在哪有空管那个。”



    “家里人不催?”



    “催,天天催!每次给家里打视频电话老两口都能拐弯抹角地把话题扯到找对象和结婚上,说村里谁谁家比我小几岁的孩子都结婚啦,说邻居婶婶天天照顾孙女忙的不亦乐乎,说他们两个在家无聊又孤单,出门在外别人问起来都觉得抬不起头。我能有啥办法,只能说‘好好好,是是是’,应付了事。”杨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温热的咖啡喝下去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



    “这么个事。”王工手指刮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问,“那你这要是再找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想,最起码得成熟稳重一些吧,年龄大一点,知性一些,别老是因为一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事情就闹得要死要活——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对象?”杨看着王工那双有所企图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对方的想法。



    “我这不想着,我堂弟那有个女儿,比你大两岁,老成熟稳重了,还乖巧懂事,话也不多,这不完美符合你的要求么!要不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俩私下聊聊看看?”



    “她哪里人?什么工作?长得好看么?”杨一连串问出仨问题,王工只好挨个回答。



    “山西人,现在在苏州一家银行工作,收入还可以,就是加班比较多。长得倒是不算很好看吧但是耐看,而且结婚过日子最重要的还是看人的性格品德这些,再好的脸你看一年也腻腻的,皮肉的保质期可是短的很喏。”



    “在苏州啊,再说吧,我以后还打算回山东老家呢。”



    “行,你要有想法就联系我。”



    杨把剩下的咖啡仰头一口喝完,把杯子放水槽中清洗干净,放回公共收纳架上。



    他看了一眼工位区域,透过隔音透明玻璃,发现几个位置上仍然空着。



    “今天李工和陈工没来?”杨踮着脚尖,视线扫过每个工位。



    “哦,陈工他出差去了,李工今天在楼下被拦了回去。”



    “拦了回去?”杨脑海中浮现出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压低了声音问,“因为传染病?”



    “谁知道是不是,门口检测他发烧,就被那铁罐头强行申请了病假,说不定就是普通的发烧。”



    “今天被拦下的人多么?”杨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其他部门的我也懒得问。哟,八点四十三分,十五分钟的班前休整时间要结束了,赶紧回工位干过吧,不然你们组长又要拉着脸说你了。”王工起身伸了个懒腰,把凳子推进桌子下面,走向他的工位。



    杨也也不再多想,走进属于他的小隔间,打开了电脑和私人工作助手。



    “早上好啊,杨。今天也一起努力工作为公司创造价值吧!”熟悉的女声从桌面上那个小白盒子里传来。



    “早上坏,白。”杨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