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年前的春天,春天在我们的部落文化中被称为“恩赐季”,是迦耶卡复苏万物,播撒恩赐的季节。
一部分族人在忙着播种浆果,而更多人的则是登上了我们的木船,准备出海捕鱼。全族共有二十几艘木船,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将全部出动,能否捕获到足够的鱼将直接关系到今年大家是否会饿肚子。
在部落里,只有成年人才能出海,族规中族人到了十五岁才算成年,我前一年就成年了,只不过我的生日比较晚,所以没赶上前一年的出海。因为要给捉到的鱼留下足够的空间,所以每艘船上只有三个人,我的父母还有叔叔被分到了一组,而我则跟随总船长和卢戈尔大叔一起,他俩是族里最优秀的水手,族长希望他们能亲自教导我如何捕鱼。
在临行前,族长和其他所有不出海的人为我们祈福,祈祷今年可以有个好收成,让整个海岛都可以挂上捕捞上来的鱼。
每个人都会得到族长的祈福,我是最后一个。
“恩美卡,你是族里最聪明的孩子,这里没有人比你懂得的更多,迦耶卡将他的智慧赐予给你;你是族里最孝顺的孩子,对于父母长辈的关心没有人比你付出的更多,迦耶卡将他的良知赐予给你;你是族里最强壮的孩子,就是地狱的恶鬼也要在你的力大无穷的臂膀之下求饶,迦耶卡将他的力量赐予给你;但是,恩美卡,拥有了这些依然不够,你需要接受迦耶卡最后的考验,他将赐予你他的勇气!出海吧!去大海之上,在波涛之中你会看到自己渺小与恐惧,锤炼恐惧,让它成为你的勇气!愿迦耶卡护佑你,我的孩子,宝石一般璀璨的恩美卡!”族长为我祈祷完,将一条串着鲨鱼牙齿的项链挂在我的脖颈上,并用额头触碰我的额头。
每年出海时,族长都会为第一次出海的孩子进行祈祷,但是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祈祷词,那些调皮的孩子往往会受到告诫,像对我说的这些话,是只有当部落里出现足以在日后成为族长的孩子才会得到的“迦耶卡的祝福”。据我所知,上一个得到“迦耶卡的祝福”的人是族长的儿子,听父亲说他被称为天之骄子,是所有人的榜样。但是在二十年前一次的出海中,他死于海魔的围袭。他本应是最佳的族长接替者,但是直到现在,年过六十的老族长还在辛苦地管理着整个部落。
我听到身后传来的齐刷刷的响声,族人们在摇动着手腕上的骨链为我喝彩。我回头看到父母正欣慰地看着我,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我对着族长单膝下跪,一只手握拳抵在心口,另一只手则托起他的手掌,低头亲吻他满是皱纹的干瘪手背。
“恩美卡将直面大海!恩美卡将杀死波涛中的敌人!恩美卡将带回胜利与丰收!”我十分庄严地喊道,身后又是一阵骨链的刷刷声,还有同龄人忍不住发出的欢呼声。
族长从身旁接过一个树叶绕成的器皿,用食指轻轻蘸取一点水,“圣滴会保佑你永远不会迷航。”说完便用食指在我的额头上竖划了一下。圣滴用新折下的树叶放置在在岛上的圣泉上,等待早上将圣泉的水雾凝结成露珠再将其收集起来,用作祈福的仪式。
我领受完赐福后,站起身退到人群中,接过胡巴尔为我拿着的海魔巨齿枪,握着枪柄,我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最后,船长又带着所有人高声进行一次宣誓,将士气调动到了最高点。族长和其他留守海岛的人在沙滩上目送我们各自上船,然后就乘船出发了。我们的船很大,有一个半臂展宽,四臂展长,这是为了能够盛放足够多的的鱼。
我们的目标是大海北边的“定海岩”,那是一大块从海中冒出的岩石山,或者说一座很光秃秃的小岛,周边鱼很多,是我们最佳的撒网地点,船只也方便停靠。
出海队伍一起从岸边出发,浩浩汤汤,在船长的带领下向着还看不到边际的定海岩划去。我和船长还有卢戈尔大叔轮换着划船,不过为了能让船长更多时间去观察航向,所以我和卢戈尔大叔都会尽量多划一会。刚出发时,那些和我一般大的年轻人都热情澎湃,身体里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他们彼此大声喊话,要比比谁划船划得快,谁先划到定海岩。他们使足了劲抡动船桨,但只是一会的工夫就累得没了动静。
“永远不要在大海面前展现自己的力量,你的渺小会让你绝望。”卢戈尔大叔看着周围船上那些偃旗息鼓的小伙子嘴角扬起一抹嘲笑,仿佛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我之前也差点应了他们的挑衅,想抡开膀子痛痛快快地划上一场,但是看到船长和卢戈尔大叔对年轻人的轻蔑态度,我只好将心头的火焰按下,跟着两人的节奏有规律的轮动着船桨。
“恩美卡,你要记住,急躁永远是水手最大的敌人,不需要向大海证明什么,只要坚定意志做好你该做的,回报自然会到来的。”船长拍了拍了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将卢戈尔大叔和船长的话记在心中,我知道这些话语中凝聚着无数代人通过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智慧。我感觉我握着船桨的双手变得更加稳定,肌肉的疲劳也在意志与规律前来得更晚了。于是,只是在旅程最开始时我们稍稍落在了几艘船后面,很快我们就稳步向前挨个超越了过去,并成了其他二十几艘船的龙头,遥遥领先。
那时我随身带着学习机,电源放在船尾的储物箱里防止进水。此时带着学习机并不是为了学习或者阅读,而是因为学习机上有时间显示,还有指南针功能,不过可靠的船长不需要指南针也能在这汪洋大海中找到正确的航向。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在我感到肌肉酸痛起来时,我们来到了目的地,定海岩。
这一路上十分平稳,没有遇到什么风浪,更没遇到袭击人的海魔,大伙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歌,在愉快的氛围中就抵达了终点。
我本以为定海岩是一根竖在海中孤立无援的岩石柱子,不会有多大面积,但是在实际看到后却发现,想象中的定海岩,方圆足有二十几臂展,当真是一座小孤岛。我们将所有的船用绳子连接在一起,然后将半数船的绳子捆在定海上的一块凸起的岩石柱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将渔网撒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