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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武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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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残日亦出气象浑
    鬼使神差地李仙江再度打开手机,目光死死停留在备忘录上。



    点开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扑面袭来。



    “这,这是……我的,他曾写下的话语。”



    记忆如潮涌,他的确在很多个夜晚,很多个孤单的时刻写下了这些许多文字。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只映入眼帘的这一条记录,便让李仙江惊惧不已,仿佛真有雷暴滚震。返回到备忘录首页,粗浅预估里面至少有数百条的记录,一些记录中只有短短一句话,而有的却能长达千字。



    疏略翻看几条,都是过去那个他的感悟和一些诗篇的摘抄。他喜欢文学,这一点李仙江是知道的,所以有记录不足为奇,毕竟灵光一闪,来之不易,很需要及时记录下来。



    随着翻阅的内容增多,李仙江心里的恐慌便不断加剧。



    他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本身有些阴谋论的思维,李仙江总感觉那一个个熟悉的文字或诗篇变得极其刺目,仿佛化作一片剑林,锋芒毕露。



    “他究竟在写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隐秘?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感觉,总感觉他在隐晦的诉说一件大事!与我甚至与未来脉脉相通。”



    点开一则名为‘浮世观’的备忘录,李仙江忍不住发出惊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内容。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这是一个愚蠢的年代;这是一个光明的季节,这是一个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们正走向地狱之门。”



    “我教你们何谓超人:人是应被超越的某种东西。你们为了超越自己,干过什么呢?”



    “宇宙即一切。过去是,将来亦如是。对宇宙的遐思即便再卑微渺小,也能撼动人心——那是脊柱上传来的刺痛、嗓子里的哽咽,或者某种模模糊糊、从高处坠落的久远记忆。如此,我们知道,那最伟大的谜团近了。”



    “诸君!你们在乌烟瘴气的黑暗世界当中怕已经坐倦了罢!怕在渴慕着光明了罢!作这幕诗剧的诗人作到这儿便停了笔,他真正逃往海外去造新的光明和新的热力去了。诸君,你们要望新生的太阳出现吗?还是请去自行创造来!我们待太阳出现时再会!”



    “飞扬,飞扬,飞扬,——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



    根据他的记忆,能判断出这些内容都是各个文学作品上的摘抄,可李仙江就是觉得这些话都在指向同一件事。因此那种密不透风的压抑感如山峰坍圮,落石滚滚,使得李仙江几近窒息,额头上陈列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



    目光着魔一般痴痴地看向‘浮世观’之上最后的两条记录,一条叫做‘与我’,一条叫做‘与献祭’。李仙江不敢点开,内心的恐惧大如宇宙的阴影,好似直面一尊不可名状的神祇。而心底对于过去那个他的印象也在天崩地裂中改变,变得神秘而且阴森。



    那一篇《殷其雷》便是‘与我’中的首篇,其下的内容又是什么呢?李仙江好奇至极,可那股心灵的预警不断告诫他,不能够再看下去了!绝对不能点开!



    会同样是意有所指的摘抄吗?还是他的自白或者杂文?抑或是诗歌?



    登时,脑海里浮现出往昔的一幕,是那个他在作诗,诗歌很动人,有着深刻的悲观的浪漫——



    “星空呀星空,百十亿人类的梦,梦也梦不到的绝景。”



    “仰望呀仰望,是人类浪漫的解,解也解不开的孤独。”



    这一篇诗歌也会在‘与我’或者‘与献祭’之中吗?



    这则诗歌给李仙江的感受更加强烈了,几乎认定了过去之他知道一些内幕和秘密。而那个秘密就掩藏在‘与我’及‘与献祭’之中。



    “浮世观与我与献祭。”李仙江低吼,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在一条边线徘徊,如若跨越,必将疯癫。



    李仙江沉默许久,重新点亮手机荧幕,他不动声色的将所有内容删除,甚至想要将手机格式化。



    他很清楚并且确定一件事情——这不是掘金人发现宝藏的疯狂,而是心灵的炼狱。



    眼瞧着时间缓慢流逝过去,终于捱到天蒙蒙亮的时辰,思考再三过后,李仙江估摸这时候同学也已经早起,于是登录聊天软件,找到班长的号码,随后告知对方希望能发送来班主任的手机号码,他需要请假。班长连忙询问了许多情况,李仙江不想将私事告诉他人,便随口糊弄过去。最后看着班长的居高临下的劝诫,李仙江皱眉不语,拨通班主任的电话。



    “喂。”



    “老师,我需要请假一段时间。”



    “嗯,是哪一位同学?”



    “我是李仙江。”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请假。”



    “父亲出了车祸,很严重。”



    “你在哪家医院?我待会来看望你父亲。”



    “我在第一医院,如果您来请通知我,我便下楼接您。”



    “好,那你先照顾你父亲,我还要先去班上看看再过来。”



    “好,老师谢谢您。”



    “没事。”



    电话挂断,李仙江忽然很想要落泪,他将头伸出窗外,空气潮润,晨风料峭,像是母亲的素手,在安抚他。眼眶不觉湿润了。目光愈行愈远了,远到山林上松针的一端,远到燕的翅上,远到浅淡的白云尾上,远到茫茫的青天之外……他深感自我的渺小,深感到与世相隔的空虚,深感到无助。



    他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武道集训的新闻,远在北平有一位表现优异的天之骄子,新闻上以“将门虎子,功勋上将之后雄才盖世,或为开国之后的第一位武状元!”作为标题,实在吸引眼球。



    “武状元呐。”李仙江抱着手机,憧憬万分。



    今年乃第一届武考,又有一所武道大学近在咫尺坐落于芙蓉城,可谓是近水楼台,或许会有什么特惠的考量。这绝对是一次难遇难逢的际遇,只可惜,他必将错过了。



    人有时候太复杂,李仙江过去以为自己极聪颖,在前世他的眼界就足够长远,在高中时期就用攒下来的奖学金投资互联网商贸,在他的大一下学期时资产就翻了十数倍,虽然金额总数不大,但对于一个孤儿而言,这几乎是奇迹了。只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继续一展宏图,便稀里糊涂的穿越了。



    今日的境遇让李仙江意识到:他是个什么都抓不住的人,只是偌大天地的一个过客。



    “我真的不想错过。”他分明如此自信会在武道一途大放异彩。



    凉风翛翛吹到脸上,李仙江终于泪如雨下,低声呜咽。他如同受惊的百足虫蜷缩起来,在病室的一角看着向往已久的日子渐行渐远。



    手机震动,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李仙江接通电话抽噎着询问:“哪位?”



    “我是昨夜的那名警官。”



    “您有什么事吗?”



    言讫,却是一场沉默。



    “逃逸的司机抓到了。”警官却在叹息。



    “嗯。”李仙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世界上有一命抵一命,却没有一命救一命,能让那凶手即刻去死,而后他的生活恢复如初吗?不能够,所以呀,他悲哀到无话可说了。



    “其实……其实有些难,这案子。”



    李仙江浑身一震,如鲠在喉,等到最后化作一道颤颤地微吟:“嗯。”



    “刚刚队长带着那个司机走了,应该是去找你的。”大致是这场过于沉重的对话让警官也不好受,他很快又说,“就这样吧,你要保重。”



    “谢谢。”



    李仙江说完站起身长舒一口气,去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一把脸,水珠还凝聚在他的发丝上,直直站在父亲的病床旁边,凝望一阵,他走向护士站通知护工帮忙照看一会儿,他要下楼去吹吹风。



    走下住院楼,来到医院大门口的院坝,他抬起头仰望眼前不知是什么名字的山,李仙江生出登山的冲动,登到山顶在空寂中怒吼!那该多么惬意轻快呀!可山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感觉这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这就是现实。



    “如果我能行武道,如果武道真的神异非常,我必做快意恩仇的侠客,管你什么手眼通天,我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仙江难忍内心的委屈,号啕大哭起来,“老天爷究竟要怎地!前一生孤苦伶仃,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终于上了大学,有所建树,一切欣欣向荣之际,突地要我穿越。穿越罢,知道有武道,武考也正面向我这一届时,我对未来生活的热情和憧憬不减分毫,努力生活。为什么又要将厄难降临!为什么啊!”



    “老天爷,你下屌吧!操死我吧!”李仙江嚎叫连连,抱头大哭,呼天怆地。



    他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许多路人驻足远观,大门前的安保都被惊动,赶来询问事宜。李仙江竭力止住哀伤,噎噎咽咽地支应众人,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孤零零坐到一旁。



    不过多久,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李仙江抬头一看是昨日见过一面的中队长,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官以及一位留着板寸的青年人。



    李仙江一望发现在不远处他的班主任老师也正好赶到,于是他起身说道:“我下楼接老师,她正来看望我的父亲。”



    中队长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随后点头说:“那就一起上去吧。”



    而在中队长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少年与青年的目光相接,李仙江黯淡的眸光中乍现凶芒。



    “好胆!竟敢露蔑笑。”李仙江低眼垂眉,好像把那青年当作空气给无视,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迎接老师,实际上他的内心早已经掀起狂涛怒潮,恨不能当即生啖其肉。



    班主任也注意到李仙江身边的几人,她狐疑地看了眼板寸青年,而后和李仙江交流起来。



    “你打算请假多久呢。”



    “我不太能确定时间,父亲还没有苏醒。”



    “你的情况很特殊,毕竟以前从没有过武道的集训,那些艺术集训的同学都是加入私人经营的培训机构,武道集训却是与教育部息息相关。”



    李仙江还真没有想到过这些,连忙问:“老师有没有陈师的电话?如果可以我很想亲自和他沟通一下。”



    班主任摇了摇头:“我回去帮你问一下。”



    一行人坐上电梯,封闭的空间相当沉闷,像是在众人头上笼罩了阴霾。班主任忽然问道:“其实凭我的感觉是很难,自从开设武道课程和建立武学班以后,我们一些老师就时常在一起讨论,教育部对这一次的武考很重视,重视的程度可能直追当年的重开高考。说的直白些,你如果请假错过了这次武考,你的人生就真正走上另一条路了。”



    李仙江沉默片刻,随着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了出去,仰了仰头,转过身掷地有声道:“亚圣孟子曾说过‘事,孰为大?事亲为大。’我乃独生子,早年丧母,父亲只身抚养我长大成人,还未能够享受我的赡养和供奉,早早躺于病榻,而今我又怎能弃他而去!我还年轻,乾坤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