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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吃小甜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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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听墙角
    几人正说着话,这时轮到了阿篱去递茶,正宴上这时只余半数的人,其余的或是提前离席,或是在游园叙话,她倒是未遇到那些令人咋舌的争端。



    只是走在回小厨房的石子甬道上的时候,遇到一个满脑肥肠的无赖,那无赖似乎是特意候在花枝子后面蹲她,虽然这时花叶凋零,然而附近有假山遮掩,阿篱一时不查,叫他堵住了路。



    无赖色眯眯地盯着她,脸上的横肉因为笑容挤到了一块:“小娘子这是往哪去?”



    阿篱并未理他,现在唯有往回走回到宴间才能摆脱这人,她马上折身返回。身后的人快步跟上来,他的体型大,身体不住地抽在两侧园子里迎春的老叶上,发出“噗噗”的声音,阿篱听得胸中如擂鼓,从小跑到大步流星地飞奔,却在过了转角快至大宴的时候发现隔断园子的月门被紧紧闭上了。



    她完全不抱敲门的希望,看了一圈,发现斜下方竟有一条岔路,掩在一片半枯的竹丛间。不假思索地跨进这条路,一直跑了许久,七拐八拐,直到身后再无动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她跑进了另一处园子,这里树深叶茂,高高的华盖木遮蔽天日,地上落了一地的硬果。情况变得更加麻烦,她第一次来严府,这会子迷路了,而这处院落看起来又是偏僻少有人来。她捡起了地上的硬果,打算自己向不同的方向探路,用硬果在路的一端作标记。



    还不待她捡几个果子,园子的另一面传来人声,听着是女郎轻柔的声音,她心下大喜,便要冲上前去问个路,不想接着又听到了男子的声音。她在原地踟蹰了一刻,说话人已经走到她的前方,那女子的脸分明是贾黛雪。男子她倒是不识得,身着深绿锦袍,束着金冠,腰间玉带琳琅满目地挂满了物什,似乎是位官衔不低的大人。



    很快,两人前后进了面前的屋子。阿篱心中警铃大作,她直觉这两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奇心驱使下,她矮身蹲在山墙附近的一丛茂盛的君子兰后。



    先是听见屋内男人说:“做的不错,好处过几日就到你手上。”



    贾黛雪的回复倒是并未听清,很快她便从屋内出来了,阿篱见到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快步离开了这个园子。



    一小队侍卫紧跟着列队守在园子附近,这着实不妙,在他们离开之前,阿篱只能一直躲在这个矮小的地方。



    她在原地缓慢地活动麻木的双腿,渐渐地,屋子里传来轻细的呜呜咽咽的声音,她以为是蹲太久自己出现幻觉了,没想到仔细去听那声音仍在。



    怎么回事?贾黛雪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屋子里还有女人?



    在她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屋子里的声音已经由呜咽转为难耐的呻吟。里面的人一定极为痛苦,平生第一次,她在后悔自己没有一身武功去破门而入,救出屋内的女子。



    可是很快,那呻吟声又愈发地高亢起来,还混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像是春旱许久淋漓地下了一场透雨,此时她终于模糊地意识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除了自己抑制不住地难堪之外,她更不懂的是贾黛雪的所作所为。



    方才亲眼所见,男子是贾黛雪引过来的,里面的女子早就在内室了,而贾黛雪今日应当跟在严世子的贵妾身边。



    她的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里面的女子不会是柳若眉吧!



    她又想到在晴鹤楼遇见的那个,她差点错认为是贾黛雪的女郎。若不是她认错了,而是贾黛雪私底下便与这些大人过从甚密呢



    她愈发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深究下去。先前跑得浑身脱力便出了汗,这会子吹了许久墙根底下灌进来的风,冷汗干透了再度紧贴在皮肤上,唇角也干巴巴地起了皮子。



    这时她才发现身后的墙角处竟然有个狗洞,狼狈地从洞口爬出去,沿着砖道行了许久,终于见到一名严府的女使,她急急忙忙地问了路,终是回到了亲切的小厨房。



    白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在屋内蒸腾着,先前同她说最多话的那名女使诧异地盯着她:“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前面的席都快要撤了,你现在才回来啊。”



    阿篱在水井处净了手,用帕子擦了脸,又喝了些热水润唇,这才觉得整个人从恐慌中抽离出来,她遮遮掩掩地解释:“方才迷路了,绕了许久才绕回来。”



    “哦,这会子他们在学蒸糖糕,那位白案师傅是打漳州过来的,手艺很是不错呢。”



    “是嘛。”阿篱向厨房内伸着脑袋看,雾气太重,只见一道道人影围着一位戴高帽的师傅:“咱们也跟着学一学?”



    女使笑着回她:“你去吧,我方才帮你送了趟茶水,这会子只想歇着。”



    “额。”阿篱不好意思起来,她在身上摸索着看能不能找个像样的谢礼,可惜她的首饰已经当了个干净,唯一剩下的是不能算得上首饰的平安符,正是萧衍曾经借轮回道长的手送的那一枚。



    “实在对不住,今日未带银两,我同你们府上的丹音私交甚好,明日我封了谢银让她代为转交。”阿篱诚恳道。



    女使听了连连摆手道:“这可不必了,不过你认识丹姨娘啊,她人最是温和的,只是在府内经常受其他主子的欺负。”



    阿篱听了也只叹气,下次定要再好好劝一劝这个死脑筋的姑娘。



    她顺势同女使打听了一遭柳若眉,女使也只是知晓柳姨娘是世子爷心尖尖上宠着的一位,脾气是阖府公认的好。世子爷尚未娶正妻,柳姨娘算是贵妾中最得世子爷欢心的一位,若不是出身不好,怕是世子爷早就将人扶正了。至于旁的,她既不是那院里的丫鬟,也不是常在主人家面前得脸走动的,自然是一概不知了。



    之后阿篱便转进小厨房跟着白案师傅学制糖糕,那师傅不光是蒸发的手艺好,做的糖糕样子也奇巧,许多样式是阿篱原先从未见过的,她学得仔细,想着会了这一桩手艺回去便可以做出来犒劳犒劳青钰。



    不知怎么又想到萧衍,连渡渊也不知晓萧衍去了何处,何况此去是追凶,不知形势如何,先前萧衍帮了她许多,现下她除了用手边的忙碌压下止不住的担心,却帮不上任何的忙。



    她团着手中绵软的面团,心思辗转。听得有女使好奇地同老师傅打听为何从漳州过来,老师傅原先的态度一直是和善近人的,这个问题却让他变了脸色。



    只见老师傅紧张地前后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沿海一带不太平了,海妖闹的厉害,我原先那老本家一夜之间被劫个干净,我这番是死里逃生一路北上才捡了条命啊,听说越往南闹的可是越凶。”



    小厨房内开始窃切讨论这件事,也有略微听说这事的,一脸凝重地低声言道:“可不是,我听说最南边的交趾一带都压不住了,也不知是什么精怪,白天蛰起来,夜间满城里肆虐,不知带走了多少人了。”



    没听说的人中有不大信的,满不在乎道:“你们还信这个,这世间哪有精怪啊,那些狐鬼传说还不是说书人编出来引你们去听的。”



    阿篱是见识过玄之又玄的轻功、内力这些的,她想着这些作乱的精怪怕不是哪一批修了不良功法的术士。漳州与江州相邻,她想起家中的父亲母亲,难免焦心,好在老师傅听得她的担忧,告知她江州目前一切都好,不过也不能确保接下来不会波及到江州地界。



    在严府的一日,阿篱只觉得疲惫不堪,晚间回到西下房,青钰同她说要租的宅子已经看了几处合适的,只待她抽空去敲定下一处,这却又是件费时的事,她便全权委托青钰替自己定下,总不过还是她们二人住着。



    随后复挑明烛火,将今日原定要誊录的书抄完,另写了一封信嘱咐青钰一早寄往江州,只盼父亲母亲见到她的信,对那精怪有所防备,若是情况不好,往京中避祸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