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阳光刺破云层,从鳞次栉比的高楼间隙射下。
某栋单元楼,单身公寓。
秦晋很费劲地睁开眼皮,大脑像是被灌了水,感觉沉甸甸的,零乱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满地杂乱的衣物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帮他回忆起了很多,记忆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叫做孙磊,是个医生。
都说医者以仁德济世,可这家伙常年私收患者红包,医疗用品弄虚作假,更重要的是,他还在黑市和一个器官贩卖团伙有联系。
这样的人,或许当不起“医生”两个字。
秦晋想着,略过了满地狼藉,视线落在了衣柜中陈列的几件白大褂上。
等等......
秦晋突然一愣,脑海中似乎有闪电划过,巨大的不协调感在他的心底炸开。
扮演游戏。
他是在什么时候默默接受这个诡异规则的?
秦晋仔细回想起来。
昨天,昨天晚上。
他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间死了人的小木屋,通过那块怀表得知了游戏规则,然后......他就被警察抓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为什么不在警局,而是在孙医生的家中?
“有点意思。”
秦晋的嘴角勾了勾,黑色的眼眸变得深邃了起来,随手捡起一旁的黑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他拖着有些发虚的身子下了床,不出意外地在抽屉里摸到了记忆中那块古铜色的怀表。
朝怀表看去,时针与分针仍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只不过这一次,表面下方的数字变成了“二十”。
如果将之理解为日期,昨天是十九,今天是二十,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事情说不通了。
比如,昨晚秦晋是如何从警察手上逃脱的?那些散乱在地的衣物和空气中弥漫的女人的香水味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换一种理解方式......
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将秦晋从推理的世界中拉了出来,他循着声音看去,是孙医生的手机响了。
“居然还在用这种老款的诺基亚,警惕心倒是挺强。”
秦晋笑了笑,将桌子上的诺基亚拿了起来,来电人的备注是“甲方”。
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秦晋并没有说话。
既然是扮演游戏,他得先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再决定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孙,下午过来一趟,有批新货。地点还是老样子,发你短信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显然经过特殊处理,低沉得有些不正常。
“知道了。”
说罢,秦晋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果然如此。
秦晋觉得心中的阴云似乎被拨开了一些,真相唾手可得。
结合推理与残存的记忆。
这位孙医生在暗处和不法组织勾结,贩卖器官。
刚刚那人口中的“货物”,想必指的正是先前秦晋在小木屋中见到的那具尸体。
他们负责寻找货源,绑人,而孙医生只需要做手术,帮人换肾。
这么说来,怀表上跳转的数字确实代表着日期,只不过顺序弄反了。
它在倒计时。
今天,是倒数第二十天。
明天,是倒数第十九天。
从小木屋中醒来,然后被警察抓走,是今天晚上,或者说是明天凌晨会发生的事情。
时间被这块怀表回溯了。
恐惧与迷茫从秦晋的心底完全消散,他现在只感觉从所未有的兴奋。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来到这里之前,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整天与那帮愚蠢的官员来回周旋,利用他们贪婪的心理骗来大笔钱款。
可那终究是无趣的。
那些肥头大耳满肚油水的家伙实在过于蠢笨,以至于秦晋就算骗到了钱也毫无成就感。
直至来到这里,从惊骇中缓过劲来,他感觉事情开始逐渐往有意思的方向发展,这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与探索欲。
“扮演游戏吗?不错。”
秦晋淡淡一笑,从衣柜中取下一件外表崭新的白大褂,只不过拿近以后才发现,衣服内部早已被蛀虫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他随手一扔,换了一件,套在了身上。
将诺基亚再次打开,邮箱中果然多出了一条新的短信。
点击查看后,入目的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点号和小横。
发件人“甲方”。
“摩斯密码?”
在看清短信内容后,秦晋失笑,对这玩意他一点都不陌生,虽然诈骗犯用不上这东西,但是以前的小学生都很热衷于这种故弄玄虚的暗语,他也学过一点。
将密码完整的对应出来,形成的是一串意义不明的英文字符。
秦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中午十一点,倒是不着急。
于是他将每个摩斯密码对应的英文字母都向后推了一位。
仍旧没有结果。
继续后推。
到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一串意义完整的英文单词。
城北农场。
秦晋将诺基亚塞在口袋中,双眼在杂乱的单人公寓中来回环视。
如果猜想没错的话,他得再做些准备,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处一个上锁的箱子之上。
......
一条长江横亘于江城中央,将这座不算大的城市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
南城区经济发展繁荣,坐拥几座享誉全国的顶级商圈。
而北城区的开发力度显然要低上许多,多为农场牧场所在地。
这些信息还是秦晋用公寓里的手提电脑查询得出的结果,地理分布的完全不同足以说明这里并不是他原本所处的世界。
或许真如怀表上所说,这只是一场扮演游戏。
北城区边缘。
一辆SUV在旷野上疾驰,充满线条感的车身破风前行,车轮碾过,将枯叶压得噼啪作响。
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烟,而这也正好符合那群不法组织需要的条件。
秦晋又想起昨晚,不,是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被警方找过来,要说没人举报,他是不信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秦晋单手扶住方向盘,景物在他的车窗中迅速倒退。
他没有将那身白大褂脱掉。
虽然孙医生并不常穿,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可没有天真到准备完全配合那伙人的工作,既然得到了时间回溯的特权,他就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