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老人端坐黄家议事堂正位,面容看似平静,实则眼底含悲,他嘴角微微抽动道: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畜生来”
老人言辞激烈,语气却平淡。
黄家议事堂古色古香,正位两旁列坐几人,有中年人,有青年人,此刻均是低眉顺眼,面色悲戚。
“各位都没有话要说吗?”停顿片刻,老人脸上微见怒色。
回应他的又是沉默。
哗啦!
老人忽然把手边茶几的茶具一把扫到地上,猛地起身,再也不能压住心中悲愤,两行老泪横流,大骂:
“混账啊,混账!这趟路线都多久没用过了,是谁刻意安排给老五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要我这个老东西亲手把你揪出来吗?!你要不要脸啊?!为了我们这点破家产,你对亲弟弟都能下得去手啊?!啊?!啊?!”
距离最近的两个中年人连忙起身搀扶,劝慰老人:
“大哥,你身体不好,这事我俩来处理吧。”
“大哥,你别动火,我们能处理好。”
老人被家仆搀扶着走出了议事堂。
“家门不幸啊!”老人哭嚎着离开。
在场的黄家族人们心都要碎掉了。
是啊,家门不幸!
黄家的五少爷,刚满二十岁的第一次带队行商,就遭了马匪。
在这之前,是黄家的二少爷拍着胸脯,言之凿凿地说“这条线我提前趟过,正适合让老五历练历练”,把这条几代人都没走过的老路线安排给了五少爷!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是老二在设计陷害老五。
但彼时谁都没想到,在小辈中间威望极高的老二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时的黄家二少仍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他的几个兄弟好端端地站在议事堂里。
……
王问山站在黄家安排的客房门口,仰起头伸着懒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他的指缝照在清秀的脸庞上。
“王公子怎么起得这么早?旅途劳顿该好好休息才是。”院里一老妪问候道。
“习惯了。”王问山礼貌地点头笑笑。
“王公子真是严于律己啊,”老妪陪笑着又话锋一转,“多亏了王公子仗义出手,我家孩子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啊!”
少年摇摇头:“呵呵,这有什么,路见不平而已,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哦,对了,黄老族长这会儿醒了吗?”王问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老妪询问。
“唉,”老妪叹气,“族长他昨天大动肝火,想必是一夜未眠。”
“那就带我去见他吧。”
老妪闻言一愣,暗恨自己多嘴,但又不好拂了贵客的面子,只好答应了。
在微露的晨光中,王问山跟随老妪穿过中庭。精心修剪的异草奇花香味扑鼻。
来到后宅,更见黄家奢华。走廊上珠帘低垂,清晨的阳光透射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
王问山最终被引至一个装饰考究的院落前。老妪示意他在此稍等,自己则缓缓走进院子。
王问山心中暗想:这黄家世代经商,果然家大业大。财力如此雄厚,如果我能帮他们复仇,酬劳一定少不了。
没错,王问山之所以出手从马匪手中救下黄家商队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仗义”,而是因为他需要财物!能支撑他完成旅途的财物!
“王公子,族长有请。”一个年纪较小的女仆缓缓走近,温柔地向王问山指引道。
“好。”
王问山走进院落,推开虚掩着的红木屋门。
“王公子,昨天事务繁重,没能主动拜谢,老朽失礼了。”黄家族长隐藏起了昨日悲愤的心情,平和地道谢。
“哪里的话,叨扰贵族本就已是我的荣幸了,怎么好意思再让黄老太爷您来向我道谢。”少年礼貌地笑笑。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黄老族长感叹道:“不像我那些个不成器的儿子和侄儿们。”
王问山自然知道他的感慨从何而来,昨天他跟着幸存的商队成员回到黄家后,就已经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
但他嘴很严实,只是笑着摇摇头:“黄老太爷谬赞了,我看黄家各位少爷们也都是青年才俊啊!”
老人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突然正色道:
“王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说?”
“您说就是。”王问山点点头,心中已经猜到了黄家族长要说什么。
“王公子昨天所见的那条路线,因为只能经过几个小村子,走一趟利润极低,所以黄家已经好几代人没走过了。对我们而言,现在这就是一条新路线,也不知道那里什么时候居然闹了马匪。王公子武艺高强,不知能否……”
“不必多言了,”王问山打断老人的话,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于情,这窝马匪杀害了贵族的五公子,此仇不共戴天;于理,这帮贼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我王问山自认铁肩担道义,应当去杀尽这窝恶贼,提头来报!”
老人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登时落下地来。昨天他问话商队里幸存的家奴陈二得知,商队向马匪报上了“黄家”的名号,却仍然惨遭毒手,这是在打黄家的脸!单因这一件事,这窝马匪就必须剿灭掉!
陈二还描述了王问山孤身闯阵,只靠拳脚就杀光十几号马匪的画面。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陈二言之凿凿,信誓旦旦,黄家族长饶是人老成精,也有些动摇。
“族长,那个王公子他不是俗人,一拳就能砸扁一个大汉,真的是只要一拳,而且是真的能把人砸扁!”
陈二如是说到。
黄家族长则有他自己的思考。
能够“一拳砸扁一个壮汉”。这种说法太难以理喻了!
但如果这是假的,陈二等人又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黄家族长昨夜就想明白了,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陈二、王问山等人勾结马匪,杀死了老五。而这,一定是某个小辈为了争夺家产的运作——比如嫌疑最大的老二。
但陈二已是黄家的老家仆了,黄家二少也备受同辈爱戴,本就大概率成为下任族长。他们地位颇高,似乎都没有动机这样做。
第二种可能——如果不是演戏,那或许就只能相信王问山有这样的本事了。
作为一族之长,黄老族长当然更愿意相信后一种——尽管听起来很扯。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有一伙人杀了老五,这是肯定的。
王问山主动提出要去清剿马匪,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假如他是真的要去清剿马匪,那他就能为黄家报仇雪恨。
假如他只是想找借口脱身,那他一开始本就不需要跟陈二回到黄家。
那就是说,老五被马匪杀死这整件事不是演戏!
既然如此,就让王问山去探探虚实,之后再纠集私军,上山剿匪也不迟。
而王问山根本不去想老人会考虑什么
——他只想做三件事而已:
杀人、拿钱、上路。
你儿子死了,我要给他报仇,你难道能不答应?
眼见黄家族长的眉头渐渐舒展,王问山心中暗喜,这事看来成了。只要我杀光那帮马匪,不光能从匪窝搜刮到不少好东西,更重要的是还能得到黄家的丰厚谢礼。
“听闻王公子昨日大显神威,以一当十,但匪窝马匪众多,谨记小心为上。”
王问山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今天我就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片刻后,王问山挎上自己的木匣,向黄家借了匹快马,出城向商队被劫的位置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滚滚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