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天气不好,沈扶摇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槐树发呆。
过会儿他们就得去宫里了,这礼部挑的是个什么日子,得亏他们家里人都不信这些。
“小姐,该更衣了。”
绿竹推开门走进来,吩咐身后的人将衣服送进来。
月白色的衣裳,母亲的眼光果然是好,这衣裳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清冷明亮的气质。
其实沈扶摇单看脸不是个好亲近的人,若是她不笑,全身上下就处处透出一股冷冽高贵,但好在她性格好,整日都笑脸盈盈的,倒也少有人觉得她难以相处。
绿竹将衣服替沈扶摇换上,心里不免得啧啧感叹。
她们家两个小姐是她见过身姿最高挑挺拔的女子,更不用说二小姐比大小姐还要出落得高些,沈扶摇手长腿长的,什么衣服都能让她穿出自己的味道来。
京城好些男子都要比沈扶摇矮上半截,自然来府上提亲的人就少了。
沈扶摇等了好半天绿竹也没把衣服给她穿好,她疑惑回头,就看见绿竹呆愣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
沈扶摇故意回头大喝一声,将绿竹吓得一抖。
“哈哈哈哈哈哈,想什么呢绿竹,穿个衣裳的功夫也能出神?”
绿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缓过劲来,笑着给沈扶摇穿上最后一件衣服:
“我在想小姐这一等一的样貌,也不知道到时候便宜给哪家少爷呢?”
沈扶摇也不害羞,她惯喜欢听人夸她,绿竹也是拿准了她的心性,自己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死命夸她就完事了。
“所以我也得找个一等一样貌的男子,这样咱们才叫公平。”
绿竹被沈扶摇的大胆发言惊到了,赶紧往外看了一眼,见没人才走到沈扶摇面前:
“小姐你真别再跟姜小姐玩儿了。”
她家小姐也真是受虐狂,都被姜如溪害了好几次了,还是一看见她就得凑上去惹她说上两句奇怪话。
“说到姜如溪,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听到她那边的动静?”
“听她府上的人说,姜小姐这段时间都在自己府上待着呢,比起以往,这次要老实多了。”
“真变性子了?”
“不知道,估计这次换了个正常的里子吧。”
绿竹说得怪吓人的,好像姜如溪是什么毒蛇蜕皮一样。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绿竹赶紧上前开门,就看到了侧身立在槐树下的沈槐。
“还没好?咱们要走了,磨磨蹭蹭的。”
“谁这么没有耐性,平日里带兵打仗也是这样吗?”
沈扶摇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故意揶揄着这段时间被夸得找不着北的沈槐。
沈槐抬眼,被探头出来的沈扶摇惊了半响。
他在军营的时候,那些兄弟们就老问这京城的官家女是不是出落得要格外水灵一些。
他不喜欢和他们说这些,但他在京城还真没见过比他两个姐姐还漂亮的女子。
但是因为常年和她们待在一起,早就分辨不出她们的样貌是美还是丑了,今儿这一年没见,沈扶摇打扮一下看起来倒也真是人模狗样的。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确实得花时间琢磨,我看大姐还在府上的时候,也没你花的时间久啊!”
沈槐张嘴就是乱说,周边的小厮和丫鬟们都纳闷地看着沈槐,好奇他是怎么青天白日张嘴说瞎话的。
好在沈扶摇从来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自己漂不漂亮她心里还不清楚吗?依她看,沈槐这是活生生的嫉妒。
“你动作快,你想动作慢,也得你那张脸够得上打扮啊!”
好嘛,两人谁也不让,顶着两张整个京城都能在前面排上名号的脸,互相说对方丑。
两人脾气倒是来得快散得也快,沈槐抬手,扶着沈扶摇上了马车。
这种宫宴妾室是不能去的,所以梅绛也落得个清闲,一个人在家。
沈虎和陈若婉同乘一辆马车,作为宴会的主要人物,已经先一步进宫了。
沈扶摇坐在沈槐的对面,唉声叹气。
“行了,别再叹气了,只是进一次宫,至于这么难受吗?”
沈扶摇回头看向沈槐,撇了撇嘴。
他自然是不难受的,因为一进宫,宫中的人便只会盯着女子看。
他们当然可以高谈阔论、把酒言欢,而她只会坐在位上不得动弹。
沈扶摇常挂脸上的笑脸终于是塌了下来:“你还小,不懂。”
她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把旁边的沈槐倒是逗乐了。
“哟,这是又演上了,我小?你不过也只比我大不到一岁而已。”
“大一岁也是大,我比你这大的一岁,吃的苦可不止一年的。”
战场上刀光血影的苦是苦,这京城里的暗流涌动也是苦。
母亲总告诉她要小心行事,她娘又总教她“出淤泥而不染”,她这个火爆性子,硬生生被压成了缩头乌龟。
沈槐没理她,只当沈扶摇又在那扮可怜了,回回她只要一扮可怜,这沈府上下,除了梅姨娘没一个人能抵挡得住。
但这次他也没法啊,总不能跟皇上说她来不了吧,这皇上可是点名了让沈家人都去。
“你要是真不乐意待在那,去了之后就直奔大姐去,也好有人给你挡一挡。”
他这主意还不如不出,姐姐是宠妃,万一皇上跟着姐姐,那她不就是间接地跟在皇上旁边了吗?
她还没活够呢。
马车外突然响起了吵闹声,马车停下,绿竹上前掀开了帘子:
“少爷,小姐,我们到了。”
沈槐先一步下了马车,身后的绿竹还没来得及抬手扶人,沈扶摇便先一步跳了下来,把绿竹吓得够呛:
“哎,前面那是不是姜如溪家的马车啊?”
姜如溪最近两年神神叨叨的,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沈扶摇,喜欢蹲在她面前听她说胡话。
不过自从这样之后,姜如溪很久都没出来参加过什么宴会了,姜侍郎这次怎么让她出来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姜家马车上,一位亭亭玉立的貌美女子从马车内探出头来,抬手扶上身边丫鬟的胳膊下了马车。
“嘶——,这还是姜如溪吗?一年没见她怎么变这样了?”
沈槐环胸惊异地看着面前的画面,走上前询问盯着她看的沈扶摇。
沈扶摇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也觉得奇怪,一个月前她不是这样式儿的啊。
要是以往的姜如溪,看到她人了必定会怒气冲冲上前,要不阴阳怪气一番,要不就跟俩人是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的亲姐妹一样挽上她的手臂。
但是现在,远处,看起来沉稳又安静的姜如溪正老老实实地跟在自己母亲身后,随着父亲径直往宫中走,连看都没看她们姐弟俩一眼。
沈槐沉吟片刻,嗤笑出声:“嘚,人家正常了,看来以后能跟你逗趣儿的人也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