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听的眼皮一跳。
正所谓胸怀利刃,杀心自起。
他此刻魂光暴涨,境界又硬生生被鬼婴拔高到问道巅峰境。
澎湃的气血和鬼奴的怨气影响了他的意念,心中居然浮起杀人抛尸的想法来。
这念头一起,张四维便呼吸急促。
活人没必要对死人恭敬。
于是张四维这几天一直弯着的脊背终于挺了起来。
他缓缓打量眼前的少女。
少女身着华丽金绣牡丹正红大袖衫衣,外披一件锦绣玄色比甲,下面套一条黑亮锦缎马面裙,脚蹬一双精致鹿皮小靴。黝黑柔顺的长发在头上扎成复杂好看的样式后如瀑布般垂到背后。
樱桃小嘴,美目琼鼻,肌肤雪丽,身形窈窕,略显稚嫩的面容已暗藏几分倾国倾城之色,看上去就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哪怕有符靖完美的面容在一旁熠熠生辉,依旧能引人注目,不被艳压。
这人气质高贵,仪态典雅,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姐,没准儿就是那些神人中的一员,杀了肯定会有天大的麻烦。
但明日的麻烦,和今天有什么关系?
阻我大道者,四维必击而破之。
张四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见那少女突然激动道:“对了,现在不就是造成既定事实的机会吗?只要寄回去几张影片,那些老家伙总该闭嘴了吧!”
少女说干就干,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子。
“噔噔!摄影机!”
鸡?什么鸡?
张四维满目戒备地望着那个铁盒子。
通体黝黑,接口光滑,正面嵌有一块能反光的水晶,一看就不是凡品,不定有何等毁天灭地的威能。
少女却把宝贝扔给了张四维,走到符靖身旁。
“喂,草民!看见摄影机上的那个按钮了吗?把镜头对准我,然后不停地按!要是敢把本小姐拍难看,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四维手忙脚乱地接过,不知所措地看向少女。
少女此刻背对着他,全无防备。
莫说张四维此刻已经是术士,便不是,也感觉能出手制服她。
但他有种预感,真要那么做了,会死得很难看。
联想起少女刚出现时的神异,张四维还是按捺住了鬼蜮心思。
先忍她一时。
咔!
按下按钮后,摄影机下方的槽口里吐出一张手感奇特的纸片。
“小姐,大事不好了!你、你和大人的元魂被吸进去了?!”
张四维惊喜地看着纸片,里面赫然是符靖和少女的身形。
少女不耐烦地回头,凶巴巴的道:“草民,别大惊小怪!要是把符靖惊醒,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这是摄影机,一种摄取景物形象的机器,别一副土里土气的样子。”
鸡、气?
张四维一脸迷糊,但见对方的肉体还能行动,明了这不是什么灵器,大概是纺车水磨之类的手工品。
他把目光转向手里的鸡气,好奇摆弄,又对着天空、远山、村庄一通拍摄。
“哦~~!好神奇!小姐,这么小的一个东西,怎么能把那么大的天地都装进去的?”
少女一边少女正像玩弄皮影戏一样摆布符靖的身体,一边哼唧道:“这算什么?世界上神奇的东西多了去了。高山一样大的空间虫洞,术士可以从一个星球跳到另一个星球大河一样长的列车,把货物从一个星球拉到另一个星球……真是难以置信,当时的人们是怎么创造那些丰功伟绩的?”
张四维听不懂,但见少女的语气颇为激动,便知道这是真话。
哼,等我重建起姜家庄,也要像这样和后人显摆。
“好了,不和你聊了,快拍照!”
“知道了小姐!”
按钮的声音不断响起。
红衣少女面容优美,形态匀称,仪表大方。
华服少年飘然若仙,容臭配玉,姿容绝代。
即便叫只狗来摄影技术都比张四维好,在镜头里,两人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天造地设,金童玉女,就是用来形容他俩的。
张四维是个年轻男人,哪怕符靖的面容比少女还要绝美,他的目光也更多的放在少女身上。
真是个高贵美丽的女人。
趁少女摆姿势的功夫,张四维快速拍一张她的侧脸,将纸片揣进怀里。
天理啊,要是你能让我娶到这样的好姑娘,我就每年给你供奉一个大猪头!
张四维一边拍照,一边感慨。
“小姐,小人已经按了四十多次了,可以了吧?”
“等等,我再换个风格。”
少女说完,一改之前优雅的做派,轻佻地用食指勾起符靖的下巴,又用膝盖顶在他的腿上,嘴里还吐出小半截粉嫩的舌头,一脸春潮萌发的样子。
张四维:“……”
那个,天理啊,刚才的事情麻烦当我没说过。
“快点拍啊!这样的动作很羞人的!”少女不带半点羞涩说道。
“……哦。”
接下来的拍照风格明显大胆了许多。
或是符靖双手按住少女的肩膀,微微低头,少女则脸红的撅起嘴……
或是少女踮起脚,张开两排洁白的银牙,轻轻咬住符靖精致的耳垂……
又或是符靖跪坐于地,少女躺在膝枕上任由符靖抚摸她的脸颊……
简直羡……简直下贱!
张某人耻与其为伍!
很显然,像张四维一样义愤填膺的不只一个。
远道而来的许平见状,险些气破胸膛。
“何希,你在干什么?!”
何希睁开眸子,冷笑道:“你在狗吠什么?”
许平大怒:“汪汪汪!汪……”
同行的人惊讶地望着他。
谢麟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许兄这是做什么?莫非你转行去修行御兽术了?愚兄为何不曾听闻,这世上有狗类的灵兽?”
有啊,白犬神嗷。
大家心里默默笑着,但却没人敢笑出声来。
许氏怎么也说是秦州老牌家族,在五十多年前的白莲教之乱中侥幸没被波及,又在符氏的扩张中箪食壶浆相迎,一通变故下来权势不减反增。
虽然风评不怎么样,但世家只看实力不管舆论。
而谢氏自开宗老祖便是符氏的盟友,甚至还占据了秦州州牧这样的位置,自然不需要多顾忌许氏这样的附庸家族。
许平惊疑不定地看着何希,没有理会谢麟。
和谢麟这种纨绔子弟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生命的辜负。
他完全没想到,何希这个十分乃至十二分不着调的家伙,会有这般高深莫测的实力。
居然能不动声色间让他中招!
哪怕他大意了,何希能让他出丑,也说明她在魂道上的造诣远胜自己。
许平不在乎江南何氏的一个嫡系子弟,但不能对一个实力不在他之下的大族子弟无礼。
他肃然道:“何姑娘,是在下孟浪了,请恕罪!只是少主是怎么回事,在下眼拙,这副样子,似乎有人在夺舍?”
何希掀开符靖的眼帘,一脸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怎么折腾,他都没有反应。我还道这个榆木脑袋开了窍,在和我玩情趣呢!”
许平脸色一黑。
许氏家教甚严,平日里一举一动犯了错,教管嬷嬷都会用戒尺打过来,实在看不惯何希这样胡作非为的人。
跟何希比起来,就连谢麟这个纨绔子弟都称得上守礼君子。
他看向谢麟,道:“谢公子,你是州牧之子,这里除了少主你的身份最高,你说现下该怎么办?”
大家都看向谢麟,似乎他成了主心骨。
谢麟一阵牙疼。
平日里用鼻子看人,这会儿知道我身份最高了?
他哈哈笑道:“许兄说笑了,我只是一个纨绔子弟,玩乐你不行,修行我不行。这里修为你最高,学识陈默最渊博,你二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就一跑腿的,全听你二人吩咐。”
大家点头称是,看向许平和陈默。
他们倒不是真的认为这三人最出众,只是本着谁提议谁负责的原则,谁要是提出方法,那就得承担后果。
而符靖的身份太过贵重,要是这后果是坏的……
他们谁不是兄弟姐妹一大堆,哪怕符氏不说什么,那些窥伺他们继承人地位的混账也会趁机发难。
如果后果是好的,那也是人家靖少主天人转世,福泽深厚,关你什么事儿?
就算真的有功,那你也不是一个人,在场的各位都有功劳。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做?
张四维还年轻,阅历不深。
他一个庶民站在一群衣袍华美的世家子中间,就像是一个大男人脱光衣服进了女儿国,害怕的要命。
只有符靖才能让他安心。
“诸位公子,大人现下要被那肉魂老人夺舍,诸位不帮忙吗?为什么只是看着啊!”
众人眼神交换,许平第一个出声:“说的对,但我们要怎么帮?”
谢麟一拍折扇,道:“小兄弟,遇到夺舍不可怕,只要用元魂之力战胜对方即可。你说,我们是否应该输送魂力消灭那个肉魂老人的意志?”
张四维一怔,我哪知道啊,你们问我干什么?
他感觉不对劲,看向何希:“小姐,我们要怎么做啊?”
何希漫不经心道:“如果你们和符靖有仇的话,就去做啊。反正到时候符氏要杀,也是杀你们。”
许平皱眉道:“何姑娘这是何意?”
何希嫣然笑道:“你知道请教而不是质问了,这很好。但你不尊重我,所以我不告诉你。”
许平气得差点拔剑。
真当他许平不要脸面的吗?
谢麟却是直接斥责道:“许平,给你三息时间重新组织语言。事关靖少主的安危,你个人的面子不重要!”
许平冷冷的看他一眼,然后问道:“请问何姑娘,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能否为在下解惑。”
何希低头摆弄照片,道:“你请教我,却连个您字都不说?”
许平深呼吸一口气:“请您为在下释疑解难!”
何希颔首:“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慈大悲的告诉你……哈哈哈……别,别瞪我,先让我笑一会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说这句台词,哈哈哈……”
何希像是神经病一样笑了半晌,才道:“咳咳!一个简单的问题,符氏的护道者都没现身,你狗拿耗子管什么闲事?”
是了。
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许平缓缓点头。
护道者是大族嫡系的标配,虽说此次诛杀邪道,辟邪司的大人物暗中发出话,一干人员都不得假借外人之力,是以在场诸人莫说护道者,便连书童婢女都不带。
然而,他们梦寐以求的辟邪司那几个位置,对符氏的少主来说不过尔尔。
哪怕是辟邪司之主,恐怕都没有符氏家主来的位高权重。
符氏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场试炼,就让寄予厚望的少主孤身在外?
若真那样,只怕符靖早就被邪道大能掳走炼成人丹。
既然暗中的护道者不曾出手,想来符靖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
不过……
许平看向符靖,面色复杂。
他自认也是难得一遇的俊杰,不然也不会以三子身份,与年长他十几岁的大兄二兄竞争继承人之位。
但他再自负,也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饮露境巅峰术士的对手,更别说对方已经钻进自己的元魂内了。
他和符靖的差距,真的这般大吗?
谢麟倒没有许平那样的感慨。
他家原本就在晋州,自小就听惯了符氏少主的威名,根本不以为奇。
他对张四维问道:“臭小子,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且细细说来。若有不实之处,休怪本公子无情!”
用得着时称小兄弟,用不着就成了臭小子是吧。
我操你娘!
张四维笑呵呵道:“公子哪里的话,给小人那个叫陆瑟的混蛋的胆子,小人也不敢欺瞒公子啊!”
谢麟却是冷笑道:“你还别说,那个贱民的胆子确实大!竟敢和邪道勾结,将我等引入陷阱,罪该万死。”
张四维一怔,大怒道:“好大的狗蛋!竟敢欺瞒公子,就算我和那人只是相逢不相识的过客,也饶不了他!敢问公子,那狗东西在哪里,小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谢麟哈哈笑道:“无妨无妨。那贱民竟敢在本公子面前喊什么【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的鬼话。本公子自然是把他丢下悬崖,让他去见风云了!”
张四维心里一沉,脸上笑道:“公子做得好,就该这样!”
谢麟斜睨一眼道:“少拍马屁,快点将原委道来!”
“是是是……”
张四维就将来龙去脉口述了一遍,只是将共浴寒江以及摊主的事隐去。
等说完后,符靖也恰好睁开了眼,目光清澈明亮。
见状,有人欣喜,有人叹息。
看来,符氏少主的履历又要增添亮眼的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