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正则:公正而有法则。灵均:灵善而又均调。
父亲为我取【原】这样的美名,是希望我能像古时那位屈原一样拥有高洁的道德和无瑕的品质。
可惜,我让他失望了。
宋原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昏暗色调的天花板。
直到现在,她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
明明只是觉得父亲一个人在外辛苦奔波供她吃穿修行,想要为他分担一二。所以才打算外出打工,赚取明年在书院的生活费用,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可是,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跟着那个慈眉善目的大娘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见到了那么可怕的场景,还被那么可怕的男人撕扯衣服。
简直就跟噩梦一样!
但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呢?
宋原双颊绯红如晚霞,翻了个身,小腿一下一下地在半空中摇晃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枕边。
这里放着一件褐色的短衣。
她原本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两条白玉般的雪白臂膀都露了出来,衣领部分也能看出下面的肚兜。
大茶壶可能是心有芥蒂,愣是没提出给换一件。
李树志倒是想要帮忙,但害怕露出驼背,在这个其乐融融的时节吓到街上的行人。
不得已,张四维只能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给她穿上,随后在附近的成衣店给她买了一件。
幸运的是,虽然是件短衣,但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刚好能遮住宋原的上身,不使春光外露。
她拿起这件上衣,深深地吸了口气。
女子的体香混杂着一股灵药的淡香,一起在小小的鼻腔晃荡。
来的路上几人简单聊了一下,告知了对方自己的称呼。
宋原由是明白对方的名字。
这个叫张大为的少年跟自己也差不多大啊,但他怎么那么厉害,居然可以和那些可怕的大人有说有笑,还能把事情做好!
而且他和李大爷都好善良勇敢啊,遇到不正义的事就站出来,就像是话本里的大侠一样。
她就差远了,遇到这样的事只会躲得远远的,害怕自己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唉,要是现在能见到他问一问就好了。
“宋姑娘,我知道你可能会很怕,但你先别怕,我有事跟你说,你……”
张四维一推开门,就看见年轻貌美的宋姑娘趴在床上,将脸埋进他的衣服里,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
“……抱歉,我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张四维把门关上。
“欸?哎……!啊——”
第一次对异性生出好奇心的少女,为自己的行为而羞耻中。
张四维站在门口,听到少女的尖叫声,不禁回味刚才看到的美景:白白的胸快从粉红色的肚兜里跳出来,屁股上的肉也随着踢腿的动作像豆腐一样晃荡。
他的脸色有些红。
这样的场景对一个乡下的十六岁少年还是太过超前了,但同时也勾动着少年人对异性应有的好奇心。
不愿受辱是为贞洁,反抗嫖客和大茶壶是为勇敢,提醒李树志逃跑是为善良,沉默寡言是为安静……光是在如此短的时间,这女孩就表现出了这么多美好的德行。
如果这女孩真的是良家子的话,那娶她为妻应该是件很不错的事吧。
想到这里,张四维失笑一声。
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怎么敢去祸害这样的好姑娘?
他在门外等了半天,始终不见宋原请他进门一叙,便敲了敲门,低声道:“宋姑娘,我有几句话要说,先进来了。”
“欸……?”
不等对方反对,张四维便走了进来,顺便把门掩上,后仔细地打量这位宋姑娘。
来的路上,她自称姓宋,张四维不知真假,也没有探询的兴趣,便报了个假名。
这位宋姑娘身高五尺……该死!
张四维暗骂一声。
都说了多少次,要习惯用西人的算数。
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科目是考算学,不早点习惯用那些蝌蚪一样的数字……张四维简直无法想象,他在测量问题上写下几尺几寸会是什么后果。
重新看向这姑娘。
她面容稚嫩,大概只有14来岁,身高在剽悍的北地女子中偏娇小,只有差不多160厘米,即16分米,1.6米,单位分别是cm,dm,m。
肤色白净没有日晒的痕迹,手指细腻没有老茧,坐在床上时两只大腿紧紧并在一起,小手紧张的放在膝盖上。
可能是对张四维不请自来的无礼行为感到生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让短衣下的那两座大山越发高耸,一抹诱人的白腻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
整体像是一个锅盖,前方浓密而蓬松的乌黑秀发遮住小半张脸,左右部分只留到脖子,末梢微微内卷,后面则是一束直到腰间的长发。
这样不用发簪固定的奇异发型让张四维想起了教会里的那些洋人。
他们的头发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地修剪,不用统一的方式固定。
他甚至见过有修士剪了寸头,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个被剃了头的囚犯,简直大逆不道!
床边,宋原不断深呼吸,好不容易冷静……还是冷静不下来啊!
深夜和年轻男子私会,唔……爹爹,你的女儿变成了放荡不知羞的坏孩子!
“你的头发不会遮挡视野吗?”张四维好奇问道。
听到少年的声音,宋原一个激灵,立刻挺起上身,大声道:“我没有故意想要闻你的味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很崇拜你而已!”
或许是因为承受的压力太大,又或许是因为十五个铜板就是它的最大价值,旧短衣终于无法继续履行它的职责,裂开了。
少女那不曾暴露于人前的一对美物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看客。
“……我真的很崇拜你。”
少女又呆呆重复了一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低头看去,樱桃小嘴骤然增大。
白、大、软、弹、滑。
为什么视觉词后会跟着感官词?
当然是因为张四维一个虎扑上去,死死捂住了少女的嘴巴。
因为用力过猛,他整个人压在了宋原柔软的身上,左手也陷进了表面看不出来,实际深不可测的沟壑当中。
张四维人都快疯了。
他来真的只是想说两句话而已,还是带着好心肠来的。
要是宋原乱吼乱叫将众人吵醒,那他就麻烦大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就是了。
想想看,一个未婚男人压在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这场面谁看见了都会判斩立决好么!
“闭嘴!别喊!咱俩有话好好说,能否?”
脑海陷入一片混沌的少女木然点了点头。
她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张四维见状撇撇嘴,用力把少女白皙的脸蛋往外揪。
“唔唔……”
疼痛终于唤回了少女的心智,立即把头点得跟风中麦子似的。
这个激烈的动作让她的上身也跟着摆动,张四维感觉自己的手陷入了一片柔软的面团,立即挪开。
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通红。
“宋姑娘还没为我解惑呢,你这头发不会遮挡视野吗?”
这姑娘一惊一乍的,必须得用问题霸占她的思维,省得胡思乱想。
果然,宋原发红的脸色一囧,不安地揉弄手指,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了。这是我爹爹带我剪的,说是时兴的发型,会很好看。”
张四维点点头。
确实,虽然看不清上半张脸,但光看这鼻子嘴巴,就知道是个大美人。可能这姑娘眼睛或是眉毛有缺陷,她爹才剪这样的头发的吧。
又听宋原道:“虽然会对视野有一定的影响,但能让我的感知力更强,对修行的帮助还是挺大的。”
“原来是这……嗯?”
张四维一怔,问道:“修行?姑娘也是术士?”
宋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女子尚未入道,怎么敢称自己为术士?书院的先生说我最起码还要三个月才能踏入问道境。”
那你是怎么被拐带进妓院的?
这句话张四维没有问出口。
术士害人、落单、异乡人……
他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他僵笑道:“呵呵,不知道姑娘修的是什么派系?没准儿大家还能探讨一下。”
“张大哥修的是【药师】派系吧,我和你很接近,是【炼丹师】派系哦。”
宋原笑得很开心。
【药师】是一个新兴派系,两千五百六十年前,大宗丹心阁出了个弃徒。
原因是那弃徒抛弃了以心称量灵药分量的古法,转而使用凡人的杆秤,这简直是对炼丹师这个清贵派系的羞辱。
当时丹心阁的长老对全宗通报批评,并剥夺其弟子身份。
那弃徒被逐出之后立下血誓,要让丹心阁付出代价。
于是,弃徒自此弃丹从武,历经险阻终成为一方武道巨擘,堪称传奇。
功成名就后,弃徒终于报仇雪恨,他禁止所有宗门向丹心宗购买丹药,并提高灵药收购价格。
偌大的宗门没几十年,就因负债累累而关闭。
除宗之日,弃徒带着二十万两黄金上门收购。
丹心宗诸长老皆大喜,唯有弟子们倒了血霉,一身家当血本无归。
弃徒才华绝顶,结合丹武两道创造出【药师】派系。
其核心理念便是:只有丹心宗的白痴才会把自己炼出的丹药给别人吃,一边嗑丹一边修仙才是正途。
后药师一途出了位大能,表示白痴才把灵药炼成丹,直接嗑药才是堂皇大道。
于是,药师们都成了人形毒潭。
他们的攻击方式就是大量嗑药,把自己弄得五毒俱全。遇到修为低的,直接灵力碾压。遇到同级的,就喷毒。
虽然药师的行为很浪费,让炼丹师们深恶痛绝。但大家都喜欢种植灵药,勉强算是同行,比其他派系顺眼多了,因此关系不错。
而且大部分炼丹师找道侣,一般都会找药师。
想到这里,宋原脸色有些发红。
张四维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叔叔说过,他们药师因为吞服大量灵药,又沾染药香的缘故,很容易就会引来一些邪道术士的觊觎,常年蝉联【邪道最喜诡秘仪式祭品榜】的榜首。
另外一位有力竞争者是炼丹师。
尤其是邪道的术士,最喜欢拿同行来炼丹炼药。
为此,甚至成立了一个宗门——四邪门之一的天鬼山,和如今的丹道药道第一宗天王谷成水火不容之势。
乖乖,这姑娘……该不会是邪道的炼丹师吧,找人下手就是为了更快成为问道境?
张四维打了个激灵,立即道:“宋姑娘,你我一见如故,再见欢喜!我来是想说一声,你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话,现在就赶紧走吧,我会当做没看见的!请你相信,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一定站在你这边说话!”
宋原出身于书香门第,何曾被人直白的说过喜欢,身子有些忸怩地扭了下。但听见后面的话,便投去疑惑的目光。
呃,目光被重重的发丝遮挡,对方根本接收不到。
她开口问道:“张大哥,为何这般说?”
张四维道:“其实除了找那个王婆,你直接报出家中的地址,我们领你去不就结了吗?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出要回家。我也不问你的难言之隐,现在是逃跑的好时机,你快跑吧!”
这女子真的很有问题。
恐怕,就连宋原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张四维努力表达自己的善意。
他推开门,回头笑道:“下面守夜的人因为太累而睡着了,我明日要回家照顾家里瞎眼的表妹和瘸腿的姨娘,也要去睡了。不管听见什么,我都不会起来的。”
宋原感激地看向他,小声道:“谢谢张大哥。”
“不客气,能够遇见你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我今天啊,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张四维咬着牙把门轻轻合上,便走进了李树志的房间。
看见这死驼子睡得比老黄狗还香,忍不住一巴掌拍了上去。
“唔啊……嗯……发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什么也没发生。你还没睡啊,正好,咱兄弟俩来秉烛夜谈吧。”
李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