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一间极为简朴的办公室,与外面大厅里磅礴的装饰风格恰好相反,到处都透着简单实用性,屋里陈设很少,除了几个上锁的文件柜,就剩下六套木质办公桌椅,天花板上的两台吊扇正在勤恳旋转,通风风扇镶嵌在墙上,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另外还有几幅奖状、锦旗挂在墙上,旁边是一张带着相框的多人合影。
屋内除了赵江河和宗骁,在其中一张办公桌旁还有个中年壮汉正在看报纸,他翻过一页,纸张的清脆摩擦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大声。那人注意到有人进门,抬头一看就爽朗乐出声,用浓重的东北口音问:“咋地,又来新人了啊?”
赵江河不紧不慢点头,对着宗骁说:“这是我们特案三科的副科长陆镇平,以后就是你的队长,有什么事请他讲解吧,我还有事,先走。”
宗骁拦住赵江河,瞥一眼陆镇平,压低声音对赵江河发问:“你答应我的事呢?”赵江河见状一笑,抬手拍拍他手臂,安慰道:“放心吧,你师妹今天就会转入57局家属医院。还有你想知道的那两起案子,我现在正要去跟进。”
闻言,宗骁反问:“那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参与任务?什么时候能把杀我师父的凶手绳之以法?”
赵江河平淡地说:“你先跟着陆副科长学习,这些事不是你现在要操心的。”
宗骁突然异常恼火,他抬高音调嚷嚷道:“我没办法在凶手还逍遥法外的时候,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浪费时间!”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陆镇平站起身,笑道:“那个,小宗是吧?你是不是觉得就你能耐大啊?要不这样,你今天打赢我,我保证让你立马跟着老赵出任务,咋样?”
赵江河对陆镇平投去不赞同的目光,但对方浑然不理,反而两手叉腰向着宗骁扬扬下巴。此刻宗骁脸色十分难看,连日来积压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爆发,他把挡在面前的椅子踢到一边,对着陆镇平拉开架势。
陆镇平飞快地对赵江河挤挤眼睛,当下大喝一声冲向宗骁。这边宗骁也脚下踏地猛然发力冲将出去,右手一记重拳朝着陆镇平的面门直攻而上。
这么短的距离,宗骁的快拳一般人很难躲避,但就在这一拳将要砸中陆镇平鼻子时,对方却以一种诡异的身法闪身向左,直攻宗骁空虚的肋下,这一拳刚猛劲道,直接把宗骁打得向一侧飞出,狠狠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宗骁顿时疼得呼吸一滞,险些没站起来。但他并不想服输,咬牙一较狠劲赫然起身,不顾身上疼痛直冲出去。
再度交锋的瞬间,宗骁敏锐地捕捉到,每次陆镇平使出那种诡异身法,他的衣服里似乎就有金光闪过,好像就是胸口的位置。这些思量转瞬即逝,在下一拳击中宗骁腹部之前,他猛地一抓陆镇平领口,将里面露出的链子扯在手里,同时被一股刚猛力道再次振飞出去。
这一串搏斗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下一片刻宗骁就已经躺在垃圾篓旁边痛得直不起腰。但他仍然咬紧牙关爬起来,举起手中那条被扯下的银链子大喝出声:“你用了什么机关!是不是这个?”
正要发动第三次攻击的陆镇平一愣,伸手摸向自己被扯散的领口,随即停下动作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行啊,这种时候反应还挺快。”
说着,他单手扯开衣领,毫不避讳地露出雄壮的肌肉,以及其上篆刻的符号纹身,“但‘机关’不是那个,是这些。你拿那是我闺女照片儿!”
宗骁定睛一看,手中的链坠上果然镶着一个双马尾小女孩的照片。
这时陆镇平大咧咧走过去对宗骁伸出手,道:“别介意啊小老弟儿,其实你挺厉害的,我要不用这个未必打得过你。但话说回来,我们这行儿也比你以前凶险好多倍,要是没有点看家的本事,我没法把队员的性命交到你手里。”
宗骁定定看着陆镇平宽厚的手掌几秒,最后还是握上去借力起身。他把吊坠放到对方手里,问:“你女儿多大?”陆镇平没料想宗骁会问这么个问题,愣了下才答:“五岁啦。”
这时宗骁重新将视线落在陆镇平身上,他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将挂坠重新戴回脖子上,这让他突然间就没了愤怒的气焰。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些被他定义为“牛鬼蛇神”的人,也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家人等候的普通人。
他开始对这个所谓的“57局”产生了兴趣,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使这些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不顾代价地聚集到一起。又或许,他是否能在这里重新找到生存下去的意义?
从始至终袖手旁观的赵江河这时适时开口,“所以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宗骁没回答,陆镇平大手一挥把宗骁肩膀揽过去,笑呵呵地回:“你快走吧,我带小宗我俩熟悉熟悉业务。”
赵江河眉头一跳,看一眼站在翻倒的办公桌椅间的二人,撂下一句“记得找后勤处报修”,叹口气就离开了。
陆镇平大力拍拍宗骁后背,疼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小宗,不打不相识啊,别往心里去。你有啥不知道的可以问我,那老赵他可忙呢,估计没工夫管你。”他说。
宗骁收回视线,重新环视这间屋子,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说真的,我基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镇平搔搔头,弯腰把倒伏的办公桌抻起来,说:“好家伙,看出来最近是缺人手,怎么老赵啥人都往回划拉啊。”
“我想想啊,咱们57局全名‘特殊事态应急管理总局’,意思就是那全国上下凡是没法处理、没法归类的怪事,都归咱管。”
“比如破不了的奇案,抓不住的异兽,还有搞不懂的超自然现象,各式各样吧反正,咱局可忙呢。哎,你可别当封建迷信看啊,这世界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儿那是相当多,按我们局长的说法,那其实就是技术水平还没达到。”
陆镇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侃侃而谈,宗骁跟在身后打下手,听到那句“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很多”,就想起那天晚上他还和师父讨论过那个叫博航的男人,不由感叹世事无常。
想到博航,宗骁突然发问:“那那个叫博航的人呢,他是什么来头?”
闻言,陆镇平回头看一眼宗骁,笑道:“那他的档案级别老高呢,你现在还不够权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