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幽风阵阵,如今恰是初秋,光是微风就让人瑟瑟发抖。白日下了雨,连月色都见不到半分。此处荒郊野外路上坎坷难行,又无灯火指路,只能瞪大双眼才能勉强看路不至摔倒。
寻云早上便从西边村子出发,一路上竟一户人家也没有,不觉已走了七八个时辰,身体真个是疲累不堪就差瘫倒在地了。且不说白天下雨,地上潮湿难眠,就这荒郊野外,即使不下雨,他倒也不敢睡了。
复行数十丈,忽觉昏暗天色更甚,亦有阴冷之气。寻云心中一紧,忙取出长剑做战斗之势全神贯注巡望四周,定睛一看,原来是路边一座房屋挡了天色。寻云转忧为喜,心想:这荒郊野外竟有人家?只是现在不过酉时,屋内并无烛火,想来是间废屋。看来是太上老君赐我地方歇脚哩!
如此便不多想,直向那屋子走去。刚走到门口才发觉大门紧闭,寻云伸手摸到一左一右两只铁环,如此做派,看来不是寻常人家。既然是人家,敲门借宿即可,寻云立于门前站定,伸手扣三下门环,又作揖高声道:“贫道路过宝地,多有叨扰,望施主借贵府一处供我歇脚,若能如此,贫道当感激不尽!”半晌,屋内竟无一人应答,寻云又扣三次并高声询问,仍无人应答。寻云又打算再行一次时,脑中一热,轻轻推了推门,那门竟伴着吱吱呀呀声响自己打开了,这吱呀的木门声着实把寻云吓了一跳。
既门已开,若不进门岂不是浪费了,那一顿吓却白费了哩!寻云心中暗暗叫苦,也只能走进府中。方才门开之时,一股霉味往外冲去,果然不出所料,当真是座废屋!寻云也不马虎,又在门口行了遍借宿之仪才走进门来。自知不会有人理他,说完就到拐角随便找了处位置准备休息。
寻云刚躺下,却听到有人脚步声,心下一紧却也不敢妄动,只得悄悄的一只手摸到剑上,另一只抓起符纸。那脚步声愈来愈近,寻云的心跳也愈来愈快,正准备拔剑出鞘时,那人却不走了,转而却是一道沙哑愤怒的女声:“什么人敢闯进我的府邸来!”
寻云心中一怔,原来是这家主人,虽然三行借宿之仪,但说是擅闯也无不可,到底是自己理亏,连忙起身赔罪,道:“施主莫怪,贫道路过此处,想借宝地歇息一晚,望施主成全,不劳施主操心,我就在此处歇息,明早天亮就走,绝不给施主多添麻烦!”
那人却仍不罢休,开口道:“你既想留在此处,我也不为难你,你求我便可!”寻云闻得此言,开始心中愤愤,这施主好不通情达理,只是在此处避雨歇息,还要行甚么做派。但转念一想,此处荒山野外,府邸主人又是女子,事多些倒也正常,若是碰到穷凶极恶之人,只怕今日她是性命难保了。更何况自己是大丈夫,想来能屈能伸,哪里会磨磨唧唧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呢,如此便顺从了女子之意,道:“贫道寻云在此,请求女施主收留贫道在此休息。另外贫道仍有一言想劝施主,既然施主住在此处,烦请施主无事莫要下锁,若有恶人闯入,只怕施主凶多吉少!”
语罢,那女子竟笑起来,笑声却与之前沙哑之音截然不同,恰如香兰泣露,笑声婉转悠然,寻云不禁耳下一红,那女子笑了许久才停,道:“你这小道,却是诚心到我府中一住,只是这府你敢住,我却不能占为己有。”寻云疑惑,既然不是他的府邸都能生出如此做派来,若真是府邸那还不知如何才好呢!那姑娘不知在何处掏出了打火石将蜡烛点燃,寻云这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府邸?分明是一座废弃的破庙哩!难怪进来之时檀香甚重,开始只以为是府主人喜爱礼佛,却不知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小丫头虽然轻狂却不敢占为己有。
看清是佛教地盘,寻云哪里肯留,转身就告别姑娘准备另寻歇脚之地。那女子知晓寻云去意,倒也不拦,又一个跟头翻到了庙梁之上,幽幽开口道:“此时外面大雨瓢泼,且方圆百里再无人家,你此时走,怕是要再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寻到歇脚之处哩!只是累些倒也无妨,就怕你湿气侵体,浑浑噩噩几日,被那老虎豹子拖了去,又或是遇上甚么强盗土匪,恐怕性命也交代在此罗!”
这姑娘虽是打趣,这话却倒不糙,寻云道:“多谢姑娘提醒,此番我便去庙门口歇着,如此既不有损道家天威,又对自己大有裨益。”听得此番言语,那姑娘竟讥讽起寻云来:“蠢货蠢货!你真是师门不幸,教出你这个榆木脑袋来。我问你,你去外面歇息,岂不成了看门和尚了,你既不是和尚,是道门弟子,难道你以为道要给佛俯首称臣至为其看门吗?”寻云听得此言才一拍脑袋,心中自责不已“我若是你,便要推倒佛像。以佛身为床,佛头为枕,再取佛像所披红绸为被,这才算是各司其职!只是这佛像我摸了摸,真是坚硬至极,打倒他事小,若因其坚硬使我一夜不眠,岂不是他的罪过?”
寻云听得此言,不禁欲叫“阿弥陀佛”,又深觉不妥,这才没有失了规矩。心下又思衬:这女子实在泼辣,若是不合他心意,不说要挨一顿拳脚功夫,那也得听她一夜喋喋不休,哪里有甚么安生日子!
那姑娘见他也不说话,只是又窝在拐角处躺下,心下觉得没意思,便也不再多言。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寺院中鼾声起伏,寻云哪里还睡的着,只好挪身至蜡烛旁掏出经书来读。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烛身只剩些许,烛火也开始摇曳的直晃眼睛,这鼾声也未见停止之势。“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我若也能如此淡然处事,不追名逐利,能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境,倒也能使师父放心了。只是如今我虽无所追求,却不是出世之故,而是这世间万物与我而言却是无趣。且看这经书,若是我这种本就无所为之人来看,却也不过是徒增安慰。若是那急功近利之人来看,未必肯听这书中大意。想来只有既有进取之心,又茫茫然不知所踪者读来才算是不辜负。这世间人有万千,总有两者皆占之人,倒也算是有用之书了!”这呆子如今哪里懂得其中道义,只是信口开河,不知所言罢了。
寻云还在飘飘乎冥思之外,忽听到门外噪声大起,顿时竟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忙收拾行李溜出去,又想起房梁之上还有姑娘仍在睡梦中,便乘着屋外声响大声叫道:“姑娘,门外像是有客,可惜来者不善,我们快些躲起来免惹是非!”那姑娘仍是不醒,寻云无法,只好拾起香炉砸她,那香炉落地,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响声来,寻云不由颤栗。这下倒是叫醒了这个贪睡的丫头,怕是要惹来祸端。
寻云急忙让她下来,又拉着她往后门跑去,那姑娘虽不解,倒也随他而去。霎时间外面又安静下来,只有一阵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寻云心中大叫不妙,想来那群人已经进门,此番却不能再轻易脱身,只好就地于内间一观世音菩萨像后躲下,再随机应变伺机脱身。
“大哥,这蜡烛还是热的呢,我就说屋内有声响,恐怕这王八羔子还没走远,说不定就躲在这破庙中呢!”寻云眉上更添愁色,却又有一人语气嫌恶道:“三弟,你能不能不要如此粗鄙,什么王八羔子王八羔子的,老子还没骂呢,你这个龟孙怎的说出这种话来!你去给我点上蜡烛,记得要照的屋里亮堂堂的!你,你,还有你们去给我搜,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冲撞了本大爷!”
寻云听的二人对话不禁失笑,只是哪里敢笑出声,只好强忍住瘪了瘪嘴,再无其他。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近,又悄悄拉起姑娘往观世音菩萨的坐台下移去,这坐台外面看呈莲花状,没想到内里却只是个方形盒子,只是这里面倒也安全,四周用红布盖住,在外面一点也看不到内里来。这红绸是不算差,从里头往外望去,竟看的外面熠熠生辉起来,如同被佛光普照一般,里间也似月光柔和,明亮却不晃眼,让人心旷神怡。
这哪里是最心旷神怡之处,寻云进了坐台才发觉姑娘却无动静,一副昏昏欲睡之态。再细看时才发觉这姑娘眉若细柳,肤若凝脂,口似含珠,细看来,眉心还有一点似有似无的朱砂痣。眉头微皱,青丝缕缕真如丹青画中出,又似神女下凡来!寻云不禁心悸,禁望痴了神不由向后倒去,一头撞在了柱上,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传来,补充姑娘见寻云这副呆样,蹭的脸红起来。这一番动静着实不小,外面瞬时骚动起来,“这里有人!”
寻云自觉被发现,心中懊悔不已,自己方外之人,竟痴迷女色至忘神,着实该打,又要害姑娘跟我一起徒惹是非,当真是愧疚难当。几人过来掀开盖与台上的红绸,眼前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见两人脸颊绯红不由笑道:“还以为是什么不知死活的冤家,原来是一对野鸳鸯在此处幽会洞房哩!”身后几人闻言无不上来观看,又将两人带出,推推攘攘之间已被众人包围在庙堂正中。寻云回头望向姑娘,察觉到其不言不语,无怒无怨,没有半分神情,宛若木偶。寻云心中揣度道:这姑娘定是被这阵仗吓傻了罢。
站在众人中间的有两名大汉,左侧是寻常土匪打扮,左手持一把九环带锈大砍刀,右手微扶右侧之人,想必是方才那位极粗极鄙之人!右侧之人与之不同,一匹泛旧墨色长衫,一把紫檀木制镶玉扇。身微左侧,颇有柔弱不能自理之意,的的确确是一副颇有偏见的书生形象。不必多说此人必是那所谓的虚心求学之人。寻云看此二人装扮怪异,心下一片了然。此行人定是这片山中的土匪,一身装束也定是从过路人处搜刮所得。
寻云正想着,那老大竟先开口:“你这厮看起来倒像是个道士,模样倒是俊俏,只是偷偷来寺庙与女子幽会,怕是再名不见经传的道派也不允许如此行径,说吧,你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且看寻云身着青色大道衫,头戴藏青色道帽,手中还拿着几张黄道符,腰间别有一把青龙紫云玉柄剑。俨然一副道士模样也难怪众人一看便知。再观其面容:剑眉星目,容颜齐整,器宇清净,正是个“十世修道真羽士,天选元阳隐真人”。
寻云也不避讳,恭恭敬敬的抬手作揖道:“贫道是灵真派教徒,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一句先生有何指教属实对老大颇为受用,那人轻捋胡须,竟生出一副先生做派来,慢声细语道:“虽然我读书不多,但也算游历四方,听说过什么正一教,全真教。却全然没听说过什么灵真教,想来你此话非真,你且细细说这灵真教的底细来与我听。”
“大哥,我们何必与这混小子多说。他若满嘴胡言,我们被他骗哩,以后说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他若真能说出个底细来,再细细问去,怕是要说到明天早晨,倘若说的投机些,再拜个兄弟,也是污了大哥的好名声。”寻云哪里有空开口,那刀疤脸老三抢言道,“若他真是个英雄汉,大哥与他结拜小弟绝无二言。只是,”
说到关键处,这刀疤脸竟卖起关子来,迟迟不说后文,这青衫盗贼当即面露怒色,“只是什么?”
“只是他若真是的什么英雄好汉,何必在此处与女子幽会。主流道派哪有存天理灭人欲之说,既不能堂堂正正,依我看,定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和利害!大哥,更别说我们没空与他多言,明日还要去龙虎山参加武斗大会哩。况且这女子实在生的好看,以我之见嘛,”刀疤脸又转向惊魂未定的姑娘身旁,继续道:“何须让美人在如此破庙之中行欢愉之事,和不跟我们弟兄上山去,行事岂不方便?”
青衫盗贼一听此言便觉有理,连忙赞同道:“多亏弟弟及时提醒,俗话说朋友之妻不可辱,还好并未结为兄弟,不然真是让美人受累!”说罢便指挥着手下众人向寻云袭来。寻云自觉不再能辩,便索性不言准备应战。
寻云看这帮人言语轻狂,举止无状,忙将姑娘护在身后。谁知那姑娘却不领情,别开他的手,一声脆响,那姑娘一个大耳廓子打的刀疤脸脸颊绯红如血。“什么野鸳鸯,谁与他是野鸳鸯了,”姑娘面目还是怔怔,突然眼神冒光,又一大耳廓子打在那人脸上“你这人嘴脸可恶,看你模样,我昨日吃食都要尽数吐出了,随你去山上?放你娘的屁,本姑娘你也配肖想,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找法子寻死呢!”
众人见姑娘这副模样,顿时全都面露愤意。身后数人拔出长刀做蓄势之状向寻云冲去,寻云左手拎起姑娘,右手携黄符向上退开,竟一下跃至横梁之上。寻云心中窃喜,这群喽啰果然是三脚猫功夫哩,只要往这横梁一坐,他们一点办法也没了。忽听得身旁传来女子娇惊,转头看去,那女子竟然一改之前那般蛮横行径,变得窈窕娴静起来,哪里还有之前傲气的模样。小姑娘看到突然立于横梁之上心中不觉惊诧,便做一声惊呼,又顺势挽住身侧男子并倚在身侧。哪曾想寻云霎时间面红耳赤起来,再无心战斗,又呆愣愣的痴傻在原地。
下面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吭声。那青衫盗贼见寻云先是只躲不战,而后又见其与绝色女子在房梁上谈情说爱起来,顿时心中大怒,这厮竟如此不把自己与弟兄们放在眼里,定要打断他的筋骨,再抱着绝色美人去龙虎山与众人炫耀一番。却又转念一想:这小子不知甚么实力,切不可轻敌,虽然腾起而坐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本事,但见其悠然自得不疾不徐的气势也必定是长期习武之人,待我观察片刻试试其深浅。
那青山盗贼与刀疤脸附耳说了几句,寻云哪里注意到了这些,还在茫茫然之间,却只见老三提刀袭来,临近时又蹬地而起,那刀在空中发出叮叮响声向他们砍来,寻云也不起身,只是微缩肩头,那刀就如此与其错开。刀疤脸见一刀不行,飞至墙面又蹬墙而起,转身复劈,寻云只能落地与其交手,又是一番缠斗。
“今日我蒙少生必取你们狗命,臭婆娘,你老实给我等着,等我收拾完这小子就让你知道本大爷的厉害!”刀疤脸与寻云战了几个来回已是精疲力竭,只怪这群人平日干的都是一些劫杀普通百姓的勾当,哪里需要多高的武艺,长日慢怠下来变成了如此只可欺辱百姓不可与人交锋的局面。刀疤脸心中不爽,竟报出自己名字来鼓舞士气。
“小道士,快些停手!”姑娘高声叫道,寻云听其言语带命令之色,只好一剑刺在庙中木柱之上,这才勉强停住了攻势。
那姑娘待寻云停住,立刻上前指着刀疤脸道:“你这厮真是奇怪,别人都在将胜之时自报家门,你怎么恰与旁人相反,战败之时说出名字呢?”
岂止那姑娘疑心,刀疤脸更是好奇,“我叫名字与你何干,我与他比武,就算败了我也是心甘情愿,不需要你一个臭婆娘打搅,我自知方才比武是我输了,只一句要杀要剐随你心意,莫要想着用什么言语羞辱我。”说着取出身后长刀正要送入寻云手中。
寻云还在迟疑是否接刀,没想到青衫盗人持扇袭来,再细看,这哪里是一把扇子,其中分明是一把锋利的短刀,“三弟,你已自报家门,倘若你不杀他等他入了江湖,将我们的行径传了出去,岂不是丢了我们黑鹰帮的脸面!”
再来看时,青衫盗人已是与寻云只有毫米之隔,寻云知躲避已是不及,只好想着微挪身躯,让其刺在肩处尚不至于送命,还不等寻云移开,刀疤脸蒙少生已然挡在身前。“我蒙少生此生不悔滥杀无辜,不悔烧杀抢掠,只悔恨当年被女人所救,我,我绝不重蹈覆辙……”说完便没了气息。
青衫盗人看着倒地的三弟。一时间慌了神,急忙冲上前去抱住蒙少生,哀嚎了几声,忽的抬起头来,“我要你们给我弟弟偿命。”那人已是双眼发红,变得狂躁起来,持着那把玉扇直直的刺了过来,寻云想躲已是不及,又想用兵器挡,然而长剑已经刺入木柱实难取出,又想去捡地上蒙少生之刀,奈何已被其压在身下,此番恐怕只能再行缓兵之计,待其刺入左肩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瞬息之间,姑娘一掌拍向了那插着剑的木柱,只见木柱霎时间粉碎,长剑被顺势取出。寻云慌忙立剑格挡,青衫盗人突然又向上腾起,飞至梁上,俯身刺向寻云。寻云忙携姑娘一个闪身,只是那青衫盗人又岂是等闲之辈,见此招依然不能将其降伏,便又出一招。那盗人向前冲去,转到一木柱之上,用力一蹬,以迅雷之势靠近,寻云再次立剑,却不想恰中了盗人的计。那盗人待接近之时,立起玉扇,刀身已立在寻云大臂之下,再想躲闪已是不能。
寻云暗思:这人绝不是猫鼠之辈,见其出剑有章有法,原以为这是个庸夫没想到武力竟远在蒙少生之上,怨不得让他来做这黑鹰帮的帮主,确有实力。只怕此番我是狼入虎穴,难逃一死了。
青衫盗人取得一刀之胜却不曾掉以轻心,只见其凝神屏气,立扇于面中,持扇观望。寻云知晓这厮虽相当在意形。但此招绝不是取其娟秀之意,自然也是凝神屏气,望参透其所为。片刻之后,盗人出刀袭来,寻云此时不敢莽撞亮招,只等其前来再做思索。
殊不知近时才发觉那扇中却不见刀,细看来原来数枚飞针已到身前,寻云急忙舞剑格挡。
“好厉害的兵器!小道士,你用的长剑,人家用的短刀,你都敌不过。只怕你日后行走江湖之路难呐!”那姑娘看他们饶痒痒一般的比武心中焦急不已,思索道:这道士真是没用只知道防守,全没有进攻之意。若是等我出手时,只怕这佛堂也做不得佛堂了。
“少说风凉话,”寻云没空理他“保护自己。”细针如丝,剑刃如片,寻云将其尽数拦下便知武功不浅,自觉久防不攻只有死路一条,手臂也受重伤,更不可拖。寻云跃步劈剑直击盗人天庭,盗人右闪身避开一剑,寻云顺势变招扫剑,盗人立扇格挡。寻云正反手斜劈,速度只增不减,盗人也不露破绽,一边向后撤步一边侧身短刀正握横扇格挡接竖扇拦截再接侧扇抵挡,让寻云之剑难近其身。那盗人并不全然后退,只与他保持一剑之隔,再攻再挡,不觉已过数十招。寻云也不愚钝,知其正寻自己破绽,故再使连续左右甩剑,将盗人逼至数米开外。
忽闻头顶传来吱吱呀呀声,“不好!”寻云忙挟女子跃步出门,盗人心中愤愤,跟随其后定要和寻云分出个胜负来。原来刚刚寻云所剑插的木柱正是寺庙之中顶梁柱,那姑娘一掌将其拍烂,庙身已是强弩之末,不过片刻已至倾颓之态。
黑鹰帮众人也发觉不对,纷纷涌出,只可惜帮门弟子众多且拥挤无状,只剩下零星几人冲出庙门,又四处逃窜开不见了踪迹。其中哀嚎喊叫不绝于耳,让人心生寒意。“你这老贼,还在此恋战殊不知黑鹰帮只剩你一人了!”姑娘知晓这盗人不肯善罢甘休,在身后追着,便回头讥讽他。
哪知盗人竟大言不惭道:“哼,我有什么好怕!如今我已是孤身一人,众人都知我行凶作恶,自然做什么皆在情理之中。只是你一个道士在庙堂之中大行杀戮之事,日后江湖中定有英雄豪杰取你狗命,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为天下僧人鸣不平!”
“替天行道?你还有脸替天行道?”姑娘轻笑道“你一个滥杀无辜之人还想替天行道,哼,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说罢那姑娘就回首抡拳直冲盗人面门,盗人俯身扫腿接横扇格挡,姑娘蹬地而起以避扫腿,顺势右手冲拳攻其右脑接左手柳叶掌攻其颈部。盗人立扇挡其左掌,又左弓步俯身右闪避其右拳。姑娘左掌变握抓住扇身回拉,力道之大使盗人心中一惊,方才站直了身子就被小姑娘一把拉入怀中。
“哈哈哈哈!我可不喜欢老头子,你看你如此靠在我怀中岂不像个小媳妇?”这姑娘变本加厉的嘲讽起这老贼来,“当年你与你二弟出山劫掠之时,他滥杀无辜死于我掌下你却跪地求饶,此为不义。”那老贼听得此言,心中一震,面露惊惧之色。“今日你三弟已死你却不抓紧逃命,此为不慧。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还要替天行道!哼!”那老贼越听越气,最后竟瞪着眼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只从嘴里蹦出几句“我……我……”便在倒在了地上没了下文。
寻云看着女子,心下不由发怵:原来这姑娘早就和青衫盗人相识,怪不得这盗人身旁只见老三蒙少生,却不见老二。倒是这不义不慧之罪于他自是不冤,但若说是恰当嘛,也不算得,只道是欲加之罪了。若按此理,当日他却是聪慧之人,今日却成肝胆侠义之人,可见这理不通。我竟在此处想这些,得快些找个歇脚之处,稍歇片刻,赶忙行路要紧。
那姑娘还在地上拍打那青衫盗贼,非要从他口中问出个姓名家事来,只是哪里有人回话。只见其焦躁烦闷至极,竟一个翻身飞去了庙旁林中没了声响。
寻云也不耽搁,拿起包袱便上路了。闻得身后传来劈里啪啦的响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破庙之处一片火势,或是庙中蜡烛所致,或是有人蓄意所为。寻云也不在意,只觉得最后光秃秃得一片只留下几尊被烧得发黑的佛像,不免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