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青白条纹T恤穿着大裤衩的小胖子嘴里不停的叫骂。
此刻他正在墙角,顶着和煦的阳光,被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揪住衣领。
“妈的!你就是个神经病!”
“没爸没妈一无所有的狗东西!”
少年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身上的白色衬衫,衬衫好像有点不太合身,一直覆盖到他的大腿。
下身的七分裤貌似和衬衫是一套的,凉拖孩中的脚丫子都在用力往下抠着。
“哼哼,你说老子一无所有?”
他邪邪一笑,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攥起抬高,食指和中指大大分开,悬在小胖子眼珠子跟前。
“你错了,老子还有病!”
“今天让我先来戳瞎你的狗眼!”说着就手肘回缩,准备戳出去。
“啊!!!杀人啦!许攸杀人啦!”小胖子害怕极了,双手捂着脸崩溃哭喊。
“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名叫许攸的少年“桀桀”大笑,突然脚上传来一阵温热。
“什么玩意儿?”
他歪着脑袋往下看去,小胖子大裤衩子的裤筒里,一串淡黄色水流正在滴落。
好巧不巧全部洒在许攸左脚上,而他穿的又是凉鞋。
“张鹏!我日你姥姥!”怒吼声响彻整个孤儿院,“我今天非让你的鹏,变成朋不可!”
就在他气急败坏想要对张鹏拳打脚踢时,一只细嫩的小手搭在他肩头。
一回身,看到张小巧的脸,那上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微微翻卷。
下头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胸口微微隆起。在夕阳的照耀下,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黄玫瑰。
“许攸!你又在欺负张鹏了!”
“他已经被人领养了,当心他的养父母来找你麻烦哦!”
她脸上还带着装出来的愠怒,让许攸一阵头疼。
“嘶!米谣,我发现你还真是爱管闲...哎哎哎~~!!”
“你松手!快点!”
“听见没有!”
许攸被米谣扯着耳朵拉走,“你不是很凶吗?走跟我去我妈那儿凶去!”
逃过一劫的张鹏,呆呆望着那两道离开的背影。
突然脸上一阵通红,捂着裤裆四下查看,确定没人后才灰溜溜的跑回宿舍。
两双眼睛盯着张鹏进入宿舍后,才从墙角位置出来。
“你啊!张鹏都快走了,你这时候去惹他干嘛!”
米谣戳着许攸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小大人模样。
“是他先骂我的!他说我有神经病,说我没爹没妈。”
许攸嘟囔着嘴,满脸不服气。
“切!”米谣被气笑了。
“整个孤儿院谁有爹有妈?他无非就是被人要了,耍耍嘴炮,你有什么好较劲的。”
说完,眼中浮现担忧之色。
“倒是你,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吃嘛嘛香呗!”
“跟你说正经的呢!”米谣被他气得跺脚。
许攸这才有个正形,整个人逐渐迷茫起来。
“不知道啊...”
“昨晚我好像成了一位医生,正在给人动手术,还是心脏搭桥你敢信?”
“嘶~不过貌似失败了啊...”
话刚说完,孤儿院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烫着红色卷发的爆炸头中年女人,身子有些虚胖。
她手里拎着一只死鸡,摔在孤儿院的院子中央。
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前仰后合大哭起来。
“你们这群小王八蛋!我家就那么一只下蛋最多的鸡,就给我霍霍了啊!”
“开膛破肚连鸡心都给我掏走了!究竟是谁干的呀!我的老天爷呀!”
“院长呢!院长!”
她双腿不断在地上蹬动,像正在撒泼的小婴儿似的。
许攸不由得笑出了声,胳膊上立马挨了一记。
米谣横眉低声喝问:
“痕迹处理干净了没有!别被人找着了!”
许攸憋着笑,微微摆手,“没有,我说这是个巧合你信吗?”
“那是在做梦啊!怎么可能是真的哦!”
“对!上回她家丢的鸡蛋,在你房间里找到的鸡蛋壳也是做梦!”
米谣狠狠白了他一眼,许攸满脸无辜,好像事情真的不是他干的。
就这么点破事儿,不仅院长被她讹上,她甚至还打电话叫来了民警。
民警把那只已经僵硬、被开膛破肚的鸡翻过来调过去仔细观察一番后,得出了十分官方的结论。
——下刀精准,伤口处没有二次划伤,其他内脏无损伤,心脏周边血管存在针孔。
——适合加麻加辣爆炒烹煮入味后食用。
总之事情不大,鸡飞狗跳。
民警和中年妇女走后,许攸被叫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米潇潇是个中年妇女,但整体形象更加消瘦,眉宇间总是含笑。
她不仅仅是院长,也是米谣的母亲。母女的长相有五分相似,特别是那翻卷的睫毛。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她宝贝的扎成马尾辫。
此刻那双温柔如水的眼中,带着浓浓忧虑。
“小攸啊!你能告诉米姨,那只鸡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吗?”
她的声音平缓而细腻,像一阵清风吹过许攸心间。
“不是的米姨,我昨晚只是做梦自己做了医生,并没有梦到杀鸡啊!”
许攸的回答让院长心中一颤,‘这孩子,连撒谎都不会。’
‘你只要说一句不是你干的,我也就信了。’
‘这下你可让我如何是好啊...’
让许攸离开后,她站在门外。
“我们不能继续再留着他了,今天是鸡,说不定明天就是院里的其他孩子了!”
她身边多了个女人,一样满脸忧愁的看着许攸与米谣的背影。
米潇潇神色纠结,显然她也有这个顾虑。
心中挣扎半天后,她转身回到院长室。
“再过些时日吧!还有两个月他就满16岁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到社会独立生活了。”
咔哒——
门被关上,桌面放着刚才那女人送来的一份档案。
【患者:许攸】
【诊断:梦游综合症、人格解体与现实解体、念物症】
【诊断意见:通过专业的心理辅导手段及催眠手段进行相关治疗。】
在米潇潇的记忆中,许攸连牙都没露头就来到了孤儿院。
这么多年来,他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她与孤儿院中的护工们一同喂他喝奶粉,一同看他长大。
真正感觉到他的异常,是从十岁开始的。
那时候,一个护工企图将已经破损并且脏兮兮的小猴子丢掉,受到了他的强烈反抗。
自那时起,经常有人看到他半夜在孤儿院中活动。
有时候做出打篮球的动作,有时候唱戏,有时候会跳舞。
反正花样层出不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没做过的。
但有一件事是完全相同,这些事情都是许攸在梦游状态下完成的。
甚至有孩子特意每天关注他梦游的情况,等遇到表演型梦游时,叫上一堆小孩儿搬着凳子出来观看。
米潇潇将这张诊断意见书塞进抽屉,面色如常的把门重新打开。
晚上10点,本已入睡的许攸突然睁眼。面无表情将衣服穿戴齐整后,独自踏出宿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