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要娶芸芸为妻。”
陆年年被这一声惊醒,她只感觉全身酸痛不已,意识渐渐回笼,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幕。
庭院站着许多人,最外层是守在门口的军士,他们个个手里拿着兵器等候命令。最前头的是沈家的老太太,沈明昼的妈,她好几年没看到自己的儿子了,抱着沈明昼就是一顿痛哭。
沈明昼也哭着说:“儿子不孝,让母亲受苦了。”
这个画面太熟悉,令陆年年一下就想到了什么年份,这是她十九岁那年,嫁给沈明昼的第四年,他终于从边关回来了。
当初陆家没落,陆家忠良全数为国捐躯,留下独女陆年年,好在先皇不愿忠义女流浪,一纸婚约让她和沈明昼绑在一起。
陆年年还记得沈明昼在新婚之夜拒绝圆房,他说自己生来厌女,对女人不感兴趣,更不想要孩子延续香火,如果陆年年不愿意,那就和离。
那时候把她唬的一愣一愣的,结婚的第二年,沈明昼就去了边关剿匪杀敌。
现在是她见丈夫的第二次,他却带着一个女将军回府,执意要娶她为妻。
沈明昼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已经有个妻子了。
沈母也一脸为难,“明昼,你这不是胡闹吗,你已经有妻子了。”
沈母朝着陆年年招手,唤她过去:“年年,过来见见你夫君,别害羞了。”
陆年年顿了顿,抬脚走过去,看着表情僵硬的沈明昼,行礼道,“见过夫君。”
沈明昼脸色难看,似乎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个妻子,看上去很惊讶。陆年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因为她早就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她是重生的。
当年她不敢置喙沈明昼的决定,外室住进家里来,她都不敢说一个不字。沈母嘴上向着她,但次次都是帮着自己儿子说服她忍一忍。
这一忍就是二十年,直到她死在乱葬岗,孟芸终于得偿所愿,做了十多年的外室,一朝被扶正。
沈母和前世一样,一口一个帮着陆年年,看上去是个好婆婆的形象,但实际上陆年年临死前就知道,这时候的沈母早就知道儿子养外室,他们母子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陆年年的一辈子都毁在这上面。
“这件事情我说的不算,你的妻子是年年,你不能做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沈母把矛头指向陆年年。
沈明昼闻言不高兴的看着她,认定了是她妒忌心重,“我要娶芸芸,和你并无感情,你应当知道。”
陆年年拱手言道:“夫君说的是,我也想退位让贤,只是你我都知道这桩婚事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沈明昼一怔,表情难看,“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我们没有感情,你缠着我是不会得到我的心的。”
沈明昼还以为陆年年不肯放过他是因为太爱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陆年年忍着恶心,解释道,“并非我缠着夫君,你我婚姻,为先皇赐婚,无故休妻,无异于谋反。”
陆年年的一番话说愣了所有人,谁都知道她日日思念沈明昼,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怎么现在变得那么决绝,看来是被刺激到了。
沈母心疼的拉着陆年年的手,“明昼你不知道你的娘子多想念你,她为了你度过了无数个寂寞的夜晚,你不为别人想想,也要为她着想,毕竟只有年年同意,孟芸才能嫁过来。”
看吧,说的真简单,她刚才的一番话又白说了。
婆婆就是这么帮着孟芸一步一步排挤陆年年的,上一世她就是这么被架在那里,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外室入府,却反被沈明昼埋怨不大度。
这次她不想容忍了。
陆年年拂下沈母的手,一字一句道:“婆婆此言差矣,婚事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我和沈明昼的婚事是由先皇指婚,别说是沈明昼想休妻,就是陛下下旨,也有悖礼法。”
她笑吟吟的看着沈明昼:“要不你下去和先皇说一说?”
沈明昼气恼的瞪着她,陆年年转身朝着沈母行礼:“那婆婆容儿媳先告退了,孟芸姑娘要是想住在家里也可,毕竟偌大的侯府,总归会有一个妾室的位置。”
“哎呀我忘了,母亲或许和芸芸姑娘不是很熟,那就由夫君置办吧。”陆年年拍手一笑。
沈母刚才还想说话,这下却犹豫了。
孟芸还没自我介绍,她就知道孟芸的名字,真是当她是傻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陆现年看都不看生气的沈明昼,转身走出院子。
陆年年的态度很简单,想要住进侯府,就只有妾室一个位置,想要休妻,免谈!
陆年年回到屋子,紧绷着的身体松乏下来,她坐在椅子上面露疲惫。
茯苓跟在后面,不服气的关上门,“侯爷怎么能这样,夫人才是正房,他怎么能……”
陆年年喝了口茶,“你替我委屈?”
茯苓狠狠点头:“那是当然,夫人就不生气?”
说不生气是假的,可现在的陆年年,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心寒。
沈家欠她的,一件一件都要还回来,在此之前她还不能轻易饶过沈明昼。
至少在他失去一切之前,还不能和离。
沈明昼安抚好了孟芸已经是晚上了,孟芸心气高,好不容易才说服她暂住府中。
他马不停蹄的去找陆年年质问,进屋的时候甚至都没敲门。
陆年年此时正在练字,见到沈明昼来了,头也不抬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沈明昼对陆年年的漠视很不满意,他冷声道:“我好歹还是你的夫君,有你这么对待自己夫君的吗?”
陆年年反问他:“那么夫君来我这里干什么,不去陪孟芸姑娘吗?”
沈明昼听了这话,顿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指责陆年年不该这么无理:“芸芸不愿做妾室,你为何今日当众为难,这一点也没有正室的容人之量,真不知道先皇为什么会选择你做我的夫人。”
陆年年依旧似笑非笑:“夫君可是在指摘先帝?”
沈明昼顿时脸色大变。
陆年年继续道:“先帝赐婚时你为什么不反驳,因为你知道抗旨不尊是死罪,那你为什么现在和我说这些,因为你知道我不能对你怎么样,所以你才敢这么放肆。”
沈明昼最后一丝脸皮被扯破,他恼羞成怒:“你敢说我无能懦弱?”
“要不是你,我和芸芸早就结婚了,何必拖到现在。”
陆年年冷笑一声,“那好,只要现在夫君回禀陛下,我即刻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