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官初拔腿朝楼梯间狂奔。
他冲向唯一的大门,抬脚踹了过去,力量之大,震得他不由后退了两步。
不行,有钱人,连房门都做得结实。再踹两脚,还不等踢开,恐怕他先残了。
找保安。
官初稍一思量,就冲向电梯。
“咔哒…”
却不想一声细微的开门声响起。
他猛地回头,就见刚才纹丝不动的大门,半敞着,就像在鼓励他往里走。
进还是不进?
官初犹豫了。
这明显是陷阱,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
理智回归大脑,他遵从想法,退了一步。
“呜呜…”
呜咽声传出,伴着水声清晰地回荡在走廊。
甚至能清楚地听见房里人挣扎的声音变小,慢慢趋向于平静。
“拼了。”官初一咬牙,还是冲进去。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义务教育的四有青年,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
“怎么没有动静?”
门外男人焦急踱步,不时抬头朝被布幔遮挡透出一点光的泥房子张望。
翻出黑泥的手指甲,紧抠在右手手背上,抠出血来也无知无觉。
又等了一刻钟,不止没有孩子的啼哭声,甚至连刚才还在哀叫的女声也渐渐弱下来。
男人双手合十,朝月亮虔诚祈祷,“保佑母子平安,王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似是祈祷起了作用,门里传出稳婆的激动大喊,“生了,生了。”
还不等面上浮现狂喜的男人冲进门里。
一道壮硕的身体迎面撞出来。
月光下,稳婆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抖着手,惊恐指向帘子内,“鬼,有鬼…”
留下这么几个没头没脑的字,稳婆拨开男人,一步一踉跄往门外跑。
“作孽啊,我们王家是造了什么孽?”
男人一听房内老娘不带半点喜气的哀嚎,顾不上追上去询问稳婆,掀帘入内。
帘还没合上,男人跌倒在地,双脚往后蹬着,想退出门外,可却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举起食指,哆哆嗦嗦指向满布血污的炕,“不…”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炕边的官初收入眼底。
他记得是进来救人的,可一进门,晕眩感袭来,再醒来,却是来到了这里。
昨晚,有三条鲜活生命,在这里被坐在地上抖成筛子的男人丢进江里。
今晚,他又在这里见证什么叫自作自受。
随意放在炕上的小小血人,哪里称得上孩子,就是个怪物混合体。
两张脸,一左一右挤在脖子上,正中间裂开拳头大小的洞,正往外流红黑液体。
身体以古怪的角度扭曲在一起,已看不见起伏,分明是生下来就死了。
唯一称得上人的器官,直挺挺翘起来,向每一个看见的人展示:这是个男孩。
“哈哈哈…”缩在墙角的老妪,表情骤然转变,居然欣喜大笑,“王家有男孙了,有男孙了。”
她扯过产妇垫在身下的血衣,小心抱起孩子,亲了一口又一口。
献宝似地递给男人,“儿啊,你不抱抱儿子吗?”
“娘…”男人抖着身体一步步往外退,边退边哑着声音大叫,“这不是人,不是人。”
“不是人?”老妪双眼一瞪,恶狠狠道,“不许你这么说。”
又换上和蔼的表情,拂过那个空出来的血洞,“明明是王家第八个孩子,我的宝贝孙子。”
莹白月辉撒在小院一站一坐两人身上。
人世间的狂喜和恐惧,在这一刻具象化。
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稳婆带着村里人来了,他们举着火把,不顾老妪反抗,硬生生抢过襁褓。
丢进已被淋上火油的木柴上。
火把落下,襁褓瞬间被烈火吞没。
“也好。”官初站在火堆旁点头,“只不过是恶有恶报而已!”
火堆骤然冰封,灼热刹那间转变成刺骨寒意。
“咯咯咯…”清脆笑声在火堆上响起。
村人哪见过这场面,嘴里叫着:“冤魂索命。”尖叫着四散。
冰碎。
‘孩子’破冰而出,迈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稳健步伐,一步步朝两人走来。
他边走,两张脸不停变幻。
共7张不同的脸,官初都见过。
他终于想起来那个邀请他捉迷藏的女孩,正是7个中一个,昨晚被大孩子抱在手里,不到两岁的孩子。
‘孩子’停下,闭着的两双眼骤然睁开,一张嘴哭着笑,另一张发出‘咯咯咯’笑声,在这幽暗的夜晚格外渗人。
两张嘴同一时间开口邀请,“奶,爹,我们一起走吧!”
“咕噜…”官初再一次晕眩,睁开眼,大量水灌进眼睛里。
后脖子似有千斤坠一般,一点也抬不起来。
他转着眼珠在水里看了一圈,赫然发现左手边还有一人。
头耷拉在水里,双眼紧闭,口鼻处已没有水泡。
水在他惊骇之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结冰。
官初泄了一口气,气泡咕噜咕噜冒出水面。
他摸索到藏在衣服里的针灸包。
随意捻了几根出来,默念口诀,抖腕,针飞向四面八方。
身上一松,他不敢懈怠,又抽出短剑,刺向脖子。
同时左手心紧贴脖颈。
松开了。
没了力束缚,官初一猛子爬起来,又扯过还浸在浴缸里的男人,丢在地上。
他顾不上查看男人是不是还活着。
握剑横档在胸口,警惕地扫视宽大得如他卧房的浴室,大声道,“我见过你们,我知道你们没有害人之心。”
“小哥,你没事吧?”
等不到回应,倒是浴室外的保安抖着身体藏在门后问,“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保安一直在楼下等着,等了一会,没等到官初下来,反而听到一声惨叫。
抬头就见11楼浴室方向,业主如失了重力一般,高高悬起,又猛然落下。
他原本想跑的,可一想到,这份工作是好不容易争取来,活少,钱多,又是平常聊天吹牛的资本。
况且,官初也在上面。
一咬牙,保安也跟着上来了。
没想到还没到浴室,就听见了两声水声。11楼的业主,正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官初逡巡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看保安进来没有受阻,那东西应该已经离开了。
他随手把剑插在裤腰上,跪地开始心肺复苏,边做边指挥,“大哥,麻烦拿一些毯子过来。”
保安这才注意到,开了供暖的房间,浴室里居然结了厚厚一层冰,就连业主身上也有一层薄冰。
“哦,哦…”保安虽害怕,但还是边应声边往外面跑。
而官初则是掏出针灸包,扒衣服,针落在正在游走的黑雾上。
黑雾散,官初又度进去一口气。
“嗬…”业主猛吸一口气,然后呛咳出来,活了。
“愣在那干嘛,赶紧盖上。”官初说着拔针,催促保安。
业主转危为安,官初嘛,则是上了警车。
讯问的过程中,要不是保安小哥拿拍下来的视频为他佐证,恐怕官初还得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罪名:入室盗窃未遂。
最后,官初和保安小哥,双双被送出警局,临出门前,接待的警员还严正警告,“不要随便传播今晚听到看到的一切,散布封建迷信可是重罪。”
“哥!”保安搓着手,硬是喊明显比他小一轮的官初叫哥,“那东西…”
他说了三个字,立马捂住嘴,看一眼四周小声问,“不会再出现了吧?”
官初本想摇头,又记起席天浩住在锦江花园,心生一计,佯装为难道,“只是暂时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两人说着话走远。
离他们不远处的警察局门口,一人斜靠在门边抽烟,吐出的烟圈打着璇往上飞,又凭空消散。
他抬指点点消失在夜幕下的背影,“那个高个子?”
“是。”原本严肃的警察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今晚救回来和前晚溺死在浴室的,都是在室温25度左右,结了冰。”
“行。”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丢下烟屁股,伸脚踩灭,“档案我们接管了,以后那个高个子的事,直接上报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