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初一连退了几步,直到退到青石板道上才停住身形。
他刚一站定,就又慢慢往巷子里退。
现在虽然街道上空无一人,但等一会,修脚店开张,来往的人不少。
万一被人撞见了,他就是身上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那尸体猛扑一下后没够到,落地。
他的四肢趴伏在地上,如同一只蜘蛛,不过动作却没有蜘蛛灵活,而是一步一挪僵硬地往前爬行。
断了的头颅随着他每一次爬行晃动,依稀有混着暗红的淡黄色液体顺着断口流出,滴滴答答滴了一地。
“前面就是修脚店了,他们的手艺是真不错…”
人声依稀从街口传来。
官初皱起的眉头往里又挤了几分,加快后退的脚步。
那尸体爬的频率也快了起来,虽然还是一步一挪,但速度却不慢,隐隐有赶超官初的趋势。
官初不再迟疑,拔腿就往巷子里跑,短短一百米路,却是跑出了世界冠军的架势。
“呼呼呼…”他大喘着气,掏出随身携带的针包,捻出一根针,正对跟进来的人,怒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要藏头露尾的。”
正当他全神贯注想着怎么对付那个趴伏在巷口,不再往前进一步的尸体时。
只觉得后脑勺突然泛起一阵阴凉。
糟了,他有同伙,新闻报道是丢了两具尸体。
官初猛地侧身弯腰,泛着荧光的长针插了上去。
做完这一动作后,他快速贴着墙根站立,局势骤然明朗,二对一难搞。
一左一右两具尸体守着,毫无光泽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似乎在疑惑,这是在干什么?
巷内的那具尸体明显主动性更强,更契合。他动作轻快地拔出插在脖子上的那根银针,看了一眼,不感兴趣丢在地上。
难道不是邪?注入‘炼’的能量居然对他不起作用,问题棘手了。
寒风刺骨的冬日里,额头上居然冒出细密的汗。
正当他又从针包里捻出长针,准备迎战时。
中针的那具尸体,如同突然被拔了气塞一样,软倒在地。
毫不夸张的说,官初从没有见到过有一具人体是可以瘫软成如面粉团一样折叠起来的。
但他的手还能动。
只见他微弯手指,蘸取不知什么时候爬到身边,颈骨折断尸体上的红黄液体,一笔一划在地上写着什么。
“席先生,有失远迎。”平叔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官初吓得一激灵,抬头,就见平叔迎着两个人往店的方向走。
看背影是一中年人和一老年人,两人关系密切,一路上那个中年人都小心翼翼扶着年迈的老人,生怕摔着。
就这么一错神的功夫,官初眼角余光瞄到有两道身影腾空升起。
他猛然回头,就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不受控制地朝巷口飞去。
而那两具尸体像没了电的玩具一样一动不动。
官初追出去,只看到晕黄的灯光下,两个女孩飘进平叔接待的老人身上。
似是感觉到官初的视线,约9岁,大一点的女孩冲他鞠了一躬,然后隐进了老人身体里。
官初愣在原地,远远看平叔将两人迎进店里,关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折返回巷子里,里面的尸体要摆弄一下,不然等一会被人发现死状如此凄惨,又是场大风波。
官初两手插在那具颈骨折断的尸体腋下,小心拖到墙角放下,又将他的头摆正,合上眼。
他如法炮制想要拖第二具尸体的时候,却看到微弯的手指下好像是个字。
小心挪开,一个歪歪扭扭如虫爬的字体显现,他蹲下低头,仔细辨认了下,发现是个‘救’字。
救?救谁?
救她们?还是救其他人?
总之不管救谁,现在回想起来附身在尸体上的两个女孩对他没有恶意。
无论是一开始的砸门,还是顺势进入巷子的举动。
甚至连听到人声后那具尸体仓惶逃离的动作,都释放出一个信息:她们无意伤害别人。
可她们进了那个老人的身体,这又是为什么?
眼见老街上人声越来越多,官初抛却脑中杂乱的思绪,伸脚擦去‘救’字,直到露出破碎的青石板,才停下。
他又抱起瘫软成一团面团的尸体,放在另一具尸体旁。
等了一会,没听到巷子外有声音,这才探出头,飞速看了一眼,没人,闪身出来,往自家店走。
跟老街一个路口之隔,就是繁华的闹市区。
等修脚店的客人多了,总有一两个忍不住的出来找角落撒野尿。
两具尸体自然而然就被发现了,至于会不会被吓到,影响终身性福?
官初只能说抱歉,明明公共厕所就在路口,忍两步路怎么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为什么这两个非人会找上他?她们又是什么?
官初边想边摩挲捡回来的那根银针。
突觉左手掌心一热,抬手就看见一个字“念”。
再细看,字消失。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这两个女孩没有恶意。
否则就该像接触平叔一样,字烙印在手心,直到解决才消失。
既然没有恶意,官初就更不想掺和了。
他原本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再加上来蓝星没几天,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卷进未知的危险中,不是他的性格。
官初收起银针,摇晃着脑袋开门,“又是饿肚子的一天。”
虽然说上大学的时候接触过尸体,但次数有限。
今天这么乍然看到,死后状态又是如此直击心灵,吃饭就免了,那也是浪费钱。
锁开,官初刚想推门进去。
就听到不远处木门和着“咿呀”声被打开。
平叔手捧一个一臂多长的盒子递给中年男人,“席先生,这柄软剑属实难得,据说名将周处用过,放在风水位上除煞,再合适不过了。”
“多谢。”中年男人接过盒子,随意夹在腋下,接着侧身小心地扶老人下台阶,“如果真起作用,等我夫人好了,我定重谢。”
“好说,好说。”平叔笑得见牙不见眼,“有需要找我,只要合法的,我一定帮你找。”
“席夫人,席先生是真的疼你。”
席夫人?
官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绕过,看外貌,相差了近20岁,居然不是母子,而是夫妻。
软饭果然硬吃才香啊。
不过他可没兴趣管别人的闲事,在他看来席夫人就是个定时炸弹,最好躲着走。
“小初,你回来了。”
已经一脚踏进店里的官初被平叔叫住。
官初叹一口气,这就叫天不遂人愿。
他扯出一抹笑,退出来打招呼,“平叔,回来了。在招呼客人呢,你们忙。”
说完,他又跨了进去。
“等等,等等。”平叔小跑了两步,扯过他,介绍道,“席先生,这位是官初,别看他年纪小,针灸、推拿技艺可是这个。”
平叔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我在医院检查了十几年,药吃了不少,罪没少受,却半点用处没有。小初接手了几天,不药而愈了。”
他借力推官初一把,把人送到席先生面前,“席夫人的病医院查不出,你可以让小初试试。”
席先生隐在眼镜后的眼睛,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下官初,继而扬起客气的笑,伸出手,“以后有需要的话,就请官小哥鼎力相助了。”
官初同样挂上礼貌的笑容,伸手,“那是平叔抬举。”
手相交的刹那,官初只觉得冰冷似要通过指间钻进来,可也只是一瞬,皮肤被灼烧的钻心疼痛感盖过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