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是快呀!前几天的京城还是白雪皑皑,冰封千里,北风吹在脸上,让人忍不住哆嗦。这几天,天晴了,暖和了点。下雪时,我和东篱在院子里堆的雪人儿,这会儿只剩下半个身子了。
用完早饭,我坐在秋千上,左手托着书,右手抓着秋千绳,一去一回,甚是悠闲。看到有意思的内容,还会哈哈笑出声儿。每次都能听到阿娘说我是傻狍子。
余光扫过前院,一美人,头戴银色步摇,身披黑色大氅,婀娜袅袅,一步一曳,内里粉色绮裙若隐若现,沐浴在晨曦中,光彩夺目。瞧那身姿,定是玥儿姐姐无疑了。
“玥儿姐姐!”我从秋千上窜出去,绕过内院门,直奔前庭而去,果然看到玥儿姐姐姗姗来迟。
“来,姐姐瞧瞧,咦,挺好的?没难过?”玥儿姐姐一脸不可置信,盯着我上上下下地瞧。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呢?”我伸手摸了摸耳朵,一脸狐疑。
“没难过就好,我还估摸着你不高兴呢,用过早膳后,就立马赶了过来,想着带你去街上,散散心呢,现在看来,是我忧心了。”玥儿姐姐说着,伸手在我脸上,捏了捏,一双手,莹洁如玉,顿时让我想到了菜园子里那白嫩的葱梗,配上甜面酱,一口下去,葱香四溢。要不是刚用过早膳,还真想咬一口。
一听到上街,我眼睛都直了,人也精神了。
当然,我再傻,也知道玥儿姐姐为何而来。她以为,我会难过。我便配合着撇了撇嘴巴,垂着眼,小声道:“其实,我还是很难过的,我不想离开阿爹阿娘。”
不想离开阿爹阿娘,这倒是真的。
“就这?”玥儿姐姐直勾勾地盯着我道,“不是因为别的?”
“难道你没听说过琼王殿下?”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低下头,觉得脸上像被蜡烛焚了似的,小声呢喃道:“其实,殿下挺好的呀!”
玥儿姐姐见我如此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头一歪,睨着眼睛看我,一脸坏笑道:“哟,小依依长大了哈,琼王殿下哪里好了,你见过?说来听听。”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怎会见过琼王殿下呢?我知道,谁都比不上你的大皇子,风流倜傥,英姿飒爽,帅气无两。”索性不装了,我可是有仇必报,小气到家了的。
玥儿姐姐双颊绯红,美眸低垂,伸出食指,在我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嘴里骂着我个小鬼,随即又笑靥如花,柔情似水。我一个女孩子瞧了,也心动不已。
玥儿姐姐是宰相之女,善良聪慧,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容。京城中,对她爱慕的王公世子,不在少数,可她只对大皇子情有独钟。
玥儿姐姐握着我的手,一脸诚恳,说玩笑归玩笑,舍不得我嫁入琼王府,是真。
她说去年在琼王府附近路过,无意中见到了琼王,长得好看是好看,但病态如西子,面色苍白,身形清瘦,远远看去像纸糊的,单薄得紧,怕是熬不过两三年光景了。
她说她不想我,芳华未老,已守空闺。
她那手,像棉花一样,握得我的手,痒痒的,酥酥的,甚是舒服。恁她说得伤情,可我却怎么也难过不起来。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求我阿爹,或许还能转圜。”玥儿姐姐眼含珠光,急切切地道。
“这婚事本来就是爹爹求来的,怎可推脱?”我把玩着玥儿姐姐的手,漫不经心道,“圣旨都下了,再反悔,又将阿爹置于何地?我都懂的,玥儿姐姐如此聪慧的人,怎的这次就糊涂了呢?”
阿爹如此疼我,我怎么可能忤逆他呢?怎么可以!
玥儿姐姐当真是最心疼我的,对我的婚事,本来就耿耿于怀,愤懑不乐。听我这么说,小脸拉得老长,嘴巴撅得高高的,双手食指交叉环抱,别过头去,一声娇嗔道:“真是个榆木疙瘩,懒得理你!”
我伸出一只手,掰过她的脸,说她怎的跟我阿娘一样。
那双眼,美目滢滢,几欲流泪。好像求亲的是他爹爹,要嫁的是她。
本来她是来安慰我的,结果却成了我安慰她。
最后,此话题以我要拉着玥儿姐姐上街而终。
刚准备出门,就被阿娘发现了,给拦了回来。
阿娘说,天寒地冻的,眼下又到了年关,别出去着了风寒,到时候大家都没好年过。
没办法,我只能和玥儿姐姐,在庭院里玩儿了,荡了好些次秋千。我为她耍了剑,她为我跳了舞。
阳光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照在玥儿姐姐那白玉无瑕的脸上,白里透红,红里透光,美极了,像仙女一样。
屋顶上的雪,柔柔的,一层一层,慢慢融化,滴滴答答的落在屋檐下,清脆悦耳,伴着我和玥儿姐姐的笑闹声,在庭院里久久回荡。
用过午膳后,看着天气好,我们就取了笔墨出来。
我将纸在桌上徐徐铺好,玥儿姐姐认真研墨。她垂首低眉,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甚是好看。我便提笔写到: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我很好奇玥儿姐姐会写什么,就转手把笔递给了她。
她接过笔,眼睛痴痴地盯着纸张,思忖了好一会儿,终于提笔写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啧啧,还心悦君兮君不知,你喜欢大皇子,谁人不知啊!”我戏谑着玥儿姐姐道,“莫不是你喜欢的另有其人,移情别恋了?”
玥儿姐姐脸红红的,如天边晚霞一般。见她如此这般,我便不好意思再取笑她了。
玥儿姐姐是在傍晚的时候,被家里的小厮唤回去的,我们拉着手,依依不舍,生离死别似的。
多年以后,每当我回忆起今天这一幕幕,内心总是无尽的惆怅。谁能想到呢,曾经如同姐妹的情分,会成为皇室争斗的牺牲品,在皇室的争斗中,迷迷离离,形同陌路,最终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我想当年,她对我好,是真。
那年,不愿我嫁入王府,也是真。
相欢喜一场,我从未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