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陈平家中。
此时天色已暗,大街上人头稀少,道路两旁的建筑已经亮起灯火,从远处看星星点点,显得格外漂亮。
在街道的拐角处,有一座两层的建筑,门前挂上灯笼,窗户漏出温馨的黄色烛光。
在门框两边还贴着对联,上联:千年草木,万载医经;下联:一剂神方,百病皆愈。
顺着门进去,一张古朴的桌子上,摆放着三四个家常菜,一个少年和两个老人围坐在桌子前,正吃着晚饭。
其中一个男性老人,头戴六角高帽,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夹了一片青菜放入嘴中,咀嚼片刻后开口说道:“陈平,我听说范家前几日来我们药铺找麻烦,虽然你巧妙应对过去,但那范魁可是臭名昭著啊,心眼尤其狭小,芝麻大点的事都可以记上半年,如果被他发现你在整蛊他,那可如何是好?”
陈平正在大口吃饭,听到父亲问题,放慢了咀嚼速度,而后把嘴里的饭一口吞下,回道:“其实我早有预料,我们陈家的药铺这两年生意越来越好,营收也不错,肯定会影响他们范家的生意,而范家又是出了名的无赖之徒。”
陈平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他们来安和堂,应该是想借药方问题砸了我们的招牌,只要我们的生意比他们好,这事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说罢,此时坐在陈平身旁的陈母也放下了碗筷,眼睛直直的看着陈平,一脸惆怅。
陈父见状,一脸坚定的说道:“没关系,大不了咱们不在这儿开铺就是,以我们的单方,完全可以到其它地方售卖。”
此话一出,一家人都变得沉默起来,毕竟在这青阳镇生活这么多年,搬家也不是容易之事。
“咚!咚!咚!”突然从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门页此时都被敲得摇晃起来,仿佛马上要被推倒一般,显然来者不善。
“该...不...会...”陈父一脸惊恐。
此时,一家人都紧张了起来。
“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要把你这门给拆了!”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陈平见状,准备前去开门,陈父马上叫住了他:“你和娘亲快速上楼去,不管下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行,还是我去吧!“
陈平大步上前,面向父母继续说道:“即便他范家家大业大,有强者坐镇,但毕竟是还是要在这青阳镇做生意。目前我陈家的药方已经在清风学院批量采购,众多武者都在使用,想必范家也知晓这个情况,如果惹恼了他们,自家生意甚至安都会受到影响,所以这两年才迟迟没有出手。”
“上次他们也只是耍了些小手段,并没有使用武力。今日找上门来,起因也在我,还是我去化解吧,顶多受些皮肉之苦,量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陈平的脸上强挤出一丝微笑,好让氛围显得轻松一点,不过事与愿违,陈父陈母更加紧锁眉头。
“嘭!”
两片木门径直朝屋内飞来。
还没等三人商议好,范魁已经把门都拆了。
街坊邻居听到这么大的响动,纷纷跑到陈家门口围观。
“什么情况,陈家怎么门都没了?”邻居李爷也跑了过来问道。
随后视线往前延伸,看到范魁站在里面,本想看热闹的李爷如看到瘟疫一样,又返了回去,生怕这次又被范魁这货给打劫了。
范魁此时站在门内,双手叉腰,嘴巴歪斜着,对着陈家三人轻蔑说道:“好啊,这不是在家里吗?有人敲门也不快些开门,怕是有些没有礼节了吧!”
陈平见状,上前几步站在范魁面前,气势上完全不落下风,道:“哟!这不是范兄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知是否因为上次的事前来感谢!”陈平已知今日之事避无可避,还不如正面对决。
范魁此时怒气上涌,怒目圆瞪,嘴巴咬的绑紧,仿佛想要把陈平活吞了一般。
“好你个陈平,上次喝了你的什么狗屁安宁散,老子胃痛难忍,本想到安和堂找你理论,谁知你又使诈,给我胡乱扎针,让我腹泻整整五日,五日啊!你知道这五日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范魁狠狠咬牙,两边的腮帮子凸起,攥紧拳头,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陈平深知自己无法抗衡,毕竟范魁也是清风学院的学生,如今已达到丹宫境六阶,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挡。
为了安全起见,陈平对着父母私语道:“范家毕竟是生意人,你们快去楼上取些财物,说不定可以借钱消灾。”
父母二人觉得有理,便上了楼去。
陈平看着父母上了楼,便长呼一口气。
只是片刻时间,陈家门口已经站满了围观的人群,街坊邻居看到范魁就知道陈家今日多半凶多吉少。
“范魁!你平时仗着自己的家业,在青阳镇为非作歹,强行收租,强迫强卖,青阳镇的平民百姓被你扰的人不堪其苦。”
围观的众人心里纷纷为陈平称赞,但碍于范魁还在这里,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怕被范家找上事端。
范魁听闻后也是惊掉下巴,脸上横肉都仿佛在轻微颤抖,没想到平时温和的陈平,今日当着这么多人强硬起来,这让他颜面有点挂不住。
“哼!胡扯,明明就是你的药有问题,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如果我的药有问题,清风学院怎么会批量采购呢?以目前的采购量,如果有问题早就爆出来了。但事实是大家服用后都说药效很好,请问如何解释?”
“这...这...”
范魁不知如何回答,如果说这药有问题,那不是打了清风学院的脸,说明清风学院负责购药的老师审查不严,给学生用劣质药。
并且安宁散服用之人已达数千,如果有问题那早就有了,所以他自知站不住脚,此时不知如何回答。
范魁在原地踌躇了长达半炷香的时间,终于是憋不住了,随后话锋一转。
“陈平,反正你上次坑我之事今日必须做个了断!”
“今日就断你一条手臂,不过念在你平日还算正直,你可以自行选择断左手...还是右手?”
说罢,范魁邪魅的笑着,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冷冷的笑着,宛如一群下山的强盗。
陈平苦笑着,知道自己今日之事无法避免,又望了望楼上的方向,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果然,没有实力只能任人宰割。”
没有办法,陈平现在孤立无援,为了平息这件事不让父母受到牵连,陈平缓缓伸出了左手,因为常年碾药,手上的肤色已被药材浸黑。
围观众人见状,窃窃私语。
“啊!怎...怎么会这样!”
“陈平可是青阳镇上最好的配药师,这要是断了手臂,日后采药、配药肯定会受到影响啊!”
范魁此时已经急疯了眼,已经顾不得身后的人们的眼光。
他手掌向上一提,开始蓄力,一股磅礴气息从丹田处往其右手手掌转移,这气息如剧烈的旋风夹杂着锋利的刀片,引得周边的空间都发生扭曲,恐怖至极。
蓄力完成,范魁向下发力,朝着陈平右手臂迅速挥去。
陈平已经别无退路,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残暴一击。
表面看陈平脸上并无波澜,但内心已经在滴着鲜血,紧握的手掌,透露着不甘。
在手掌即将接触到手臂之时。
“嘭!”
一个人影出现在陈平身前,将陈平推开,而自己却被这罡气击中。
此人被击飞数米远,砸向身后的桌子,一桌子上好的饭菜被震碎,散落一地。
“爹!”
被击飞之人正是陈平父亲。
陈平快步上前,哐一声跪在父亲面前,颤抖的双手想要扶起父亲,但又不知如何下手。
“爹!爹!你怎么样了?”
“孩子,你是我陈家的骄傲,我不允许你受到一丁点伤害,照顾好你自己还有你的...你的....娘亲!”
话音刚落,陈父身身体一软,与世长辞。
陈平鼻头发酸,眼睛已经朦胧,张大嘴巴还想说些什么但怎么也说不出来。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周围的人群发出这样的怒吼。
虽然平时大家迫于威慑,对范家恭恭谨谨,但内心对范家已是强烈不满,今日看到此情此景,更是怒不可遏。
“范家人滚回去!”其中人群中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大吼道。
众人皆是一惊,但随后也应声高呼,把平日的不满终于发泄了出来。
范魁此时站在原地,眼中也是充满了惊恐,但惊恐的并不是今日杀了一个人,而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定然会影响范家的声誉,范家家主肯定会责罚于他,另外学院那边也不好交代。
感觉不妙的范魁叫住身边的小弟,用喉咙的气息说道:“走!我们走!”
一行人如过街之鼠,灰溜溜的钻过人群逃窜。
而所过之处,人们皆是投来气愤的目光。
看见范魁等人离去,陈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去到柴房拿出砍刀,正要夺门而去。
“陈平!不要啊,不要啊~”陈母带着哭腔,上前拉住了陈平的手说道。“我已经没了丈夫,不能再没有你啊!呜呜呜~”
听到这话,陈平愤怒的内心终于柔软,转身扶着娘亲,随后手中的砍刀落到地上,终究是没有追出去。
夜,乌云密布,没有光亮。
风,呼呼作响,没有头绪。
没有了大门的陈家,风像洪水一般灌入其中,吹在摇晃的灯笼上,吹在破碎的桌椅上,吹在陈平湿透的布衣上。
这一夜,仿佛一瞬进入寒冬,终究是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