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道人自称庆师,在宗内任执事一职,地位比长老低一阶,负责新弟子的接引与入门教导。
庆师饶有兴致地看着丁寒与李余二人,忍不住好奇: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兄弟。”
丁寒平静说到,接着又补了一句:
“表亲。”
万丈高空上,一艘船梭状灵器破开云层,往远方疾驰。
这种功能性的灵器并不多见,与本命灵剑一类不同,只要真元充足,人人皆可驾驭。
看得出来,这位庆师已然突破元念,真元充足,驭使飞舟穿梭千里毫不吃力,极有可能处于元念上境。
破风声如同千军万马在飞舟两边呼啸而过。
庆师位于前端,丁寒在其斜后方侧坐,再往后,一群少年少女正围在一起瑟瑟发抖,李余稍好上一些,但也浑身紧绷着。
庆师端详着手中的名册,对丁寒的说法不置可否。
一个边城的普通少年,与一个连宫中都不愿透露身份的年轻人。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表亲关系。
庆师没有多问,这些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只是之前丁寒散发出的那丝煞气令他极为在意,思索着回宗后要多加留意才行。
……
自灵运洲美景盛名第一的倒龙溪以东,远远地便能看到一座大山,名为巫山。
观山如见天地。
绵延百里,群雾围绕,直通云海,当得上一句天地之鬼斧神工,修行界六大宗门之一的武青宗便屹立在此。
李余与其他人皆是惊叹不止,丁寒则在四处随意看了看。
短短几年的时间并不能为巍峨的高山带来什么改变,山间的云与雾依然如当初一般。
云雾下方有一处凉亭,在空中看着毫不起眼,直到灵舟缓缓飞落,才发现宽阔无比,庆师带着数十人走进其中也只占了不到一半。
亭中早已有人等待。
一名与庆师身着一致的灰袍男子问道:
“师兄,可还顺利?”
庆师笑道:
“一共三十七人,还有一个已经入门,离清心也不远了。”
灰袍男子讶然,他早就注意到了那名鹤立鸡群的年轻人,毕竟修行之事越早越好,往常招收的新弟子可从来没有超过十五岁的。
“时候不早了,先进山再说。”
凉亭后是一道长长的石阶,抬眼望不到尽头。
估摸着行了十多里,有人往上看去,却连山腰都没走到,众人早已大汗淋漓,而前方的庆师与灰袍男子并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
无人抱怨,连那几名跟李余打过招呼的女孩也是紧咬着腮帮。
两人已经甩开了很远,偶尔回头瞟上一眼,目光中皆是满意之色。
丁寒不紧不慢地吊在人群后方数丈的距离,呼吸如常。
他本可以走得更快些,但并没有这样做。
李余喘着粗气,问道:
“三水哥,这道石梯有什么玄妙说法吗,比如越往上越重?”
丁寒怔了怔,还是头一次听人将累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感慨少年的脑中装满了太多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坊间传闻,想了想,他开口说到:
“剑门登阶有类似的效果。”
李余思考了片刻,又问道:
“那天跟那位燕国皇子你也提到了这句,这与燕国有什么关系吗?”
丁寒颔首,能想到这里,少年还不算太笨。
“宗门与世俗国度互相依赖,社稷为宗门提供弟子与其他资源,宗门则庇护一方。”
“武青宗与之大晋,而燕国背后则是剑门。”
“宗门不是只收本国子民,若有他国的人想加入武青宗也是可以的,可他皇子的身份太过特殊,也许兵部早就开始调查了,只是被我当面说了出来。”
提到六皇子时,丁寒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三两句话就令其慌了神。
他又缓缓说到:
“世俗间的国力差距,往往便是被宗门之间的强弱影响的。”
李余有些震惊,第一次听说这种秘闻,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个有些肤浅同时又非常重要的问题:
“武青宗……强吗?”
丁寒沉默,慢吞吞吐出了两个字:
“还行。”
……
太阳高悬,山腰有一崖坪,一座古朴至极的阁宇楼台落在其间,牌匾书有三个大字:东岳阁。
堂前摆有不少桌椅,庆师吩咐众人坐好:
“这里便是你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待以后入了第一境,才能前往山顶,成为正式弟子。”
庆师指了指身旁的灰袍男子:
“这位你们可称呼向师,我二人便是你们的老师了。”
“见过两位师傅。”
众人行礼。
“算不得,待你们上了峰顶,拜于各长老名下,那才是你们的师傅。”
向师纠正道。
“今天不会教大家任何法决,只说一些修行相关的基础知识。”
崖间带起清风,吹散了众人的疲惫。
“修行共分五境。”
“胎息,清心,元念,离尘,灵虚。”
“或许其他宗门有些说法不同,但本质一样,今天只给大家讲前两境,待你们元念有望,再去询问以后的师傅也不迟。”
向师娓娓道来,而庆师则有意无意观察着后方的丁寒。
见他与众人一样安静落座,并没有因为已经修到第一境而不耐烦,也没有提出现在就要登上峰顶,庆师心中对其评价更好了一分。
丁寒坐于人群最后一排,李余一如既往待在他的身边。
他微低着头,并没有睡觉,但也没在听向师的讲解,只是静静坐着。
“灵气存在于天地间的每一处,只是稀薄浓郁不同。”
少年少女专注入神,向师笑道:
“何不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一番四周。”
众人依言,很快便有人神色激动,也有人眉头紧皱,没有察觉到任何事物。
李余屏息凝神,渐渐的,原本漆黑的眼前却出现了一片发丝粗细的五色丝线,漂浮于四周,如同溪水缓缓流动。
李余想要将之抓住,那些丝线却仿佛有生命一般往一旁偏转而去。
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向师接着说到:
“吐纳灵气入体,便能打开内府。”
向师指了指自身丹田处:
“内府开,而后不需要口鼻也能吸收灵气,如同怀孕女子腹中的胎儿,是为胎息。”
“如何吐纳以及打开内府,便是明天起你们需要学习的内容。”
“经过灵气长时间的洗涤,可将体中的废杂物排出,使五脏六腑气血更强,而后灵气经由炼化转换为真元,储存于内府中。”
“内府中的真元可随意调动,或聚于双手,一拳蹦碎巨石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便是清心境了。”
说完,向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后方的丁寒。
李余憧憬万分,丝毫不知道坐在他旁边的这位昨天就已经展露过了这等非凡手段。
“关于这一点都只是附带,清心境真正重要的在于做到内心空灵,和心少念,抱神以静。”
“这与庆师考验你们的沉稳与否可不一样。”
向师笑道,随后对着众人勉励了几句,示意一旁的庆师上前。
庆师讲解了一番宗内的注意条例,便算是结束了对新弟子的第一堂教导。
楼宇后方搭建着一片修缮漂亮的小木屋,这里便是众人的居所。
崖间清风不止,李余打了个哆嗦,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意味。
他选了一间偏向里边的木屋,离崖边较远。
整理好床铺,李余回到堂前,庆师正跟丁寒交谈。
“你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峰顶了,还是想在这里先住一晚?”
“现在就行。”
丁寒向着李余看了过去。
离别之意不需言语。
两道身影消失在崖间,李余有些失落,没有太过伤心。
对方不会与自己同行太久,他一直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