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悠快失去意识时,一声大喊又将李悠扯回了人间。
“李悠!你要是睡了!还怎么去找你的爹娘!还怎么为村里人报仇!”
谁?是谁在说话?
李悠迷茫的将眼睛眯起一条缝,他只看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又好像挡住了汹涌而来的黑暗。
是谁?是谁给了我一束光?
李悠又闭上了眼,但是嘴角噙着微笑,他只是,身体太疲惫了。
……
李悠再次睁开眼时,是熟悉的竹屋,熟悉的摆设,和去而复返的人。
“你,咳咳,你怎么回来了?”李悠声音有些沙哑。
萧无均给他递了杯水,叹道:“还是不放心你。”
“你,你知道些什么,我爹娘呢?他们肯定还活着,他们在哪?村里,村里又发生了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李悠死死的拽住萧无均的衣袖,眼中是浓浓的期盼和迷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就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冷静些,”萧无均不动声色地将李悠的双手吧啦下去,蹲下与他平视,静静道,“首先,我不知道村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猜测,我没有去过杏花村,也不知道怎么走,其次,你的爹娘不是一般人,既然你没找到他们的遗体,他们就一定还活着,最后,我找到你时你已经不成人样了,小悠,好好活着才是对侵略者最好的反击,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明白!凭什么他们滥杀无辜还能有滋有味的活着,我却连个去处都没了!牵挂我的和我牵挂的也没了!我要复仇!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李悠愤怒地大喊,双拳紧握,满腔怨恨。
萧无均沉默一瞬,似乎透过李悠看到了回忆中同样倔强的人影,和同样决绝的话语——
“牧儿,轻儿,官家的江山万不可落入叛贼之手,咱父皇的仇,一定得报!”
“萧无均,你会帮我吧?”李悠望向萧无均,眼中盛满了热忱。
萧无均却是摇头:“复仇之事,我很抱歉,不过若是寻求真相,我愿代劳。”这也是我的目的。
“……好!无均哥,合作愉快!”
“呦呵,先前不是死活不肯叫我哥吗,怎的如今这样勤快?”萧无均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打起了浑。
“你既然救了我,就要负起责任。我只有你了。”李悠到是很认真地回答。
萧无均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想了想:“你还有爹娘。”
“我现在只有你了。”李悠加重了“现在”二字。
“你有什么大病?”萧无均气笑了,“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对我什么都不了解,哪来的胆子敢这么说话?我与你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你不过救我一命,今儿个我也还了你一命,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照顾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啊?”
见自己内心的小算盘被戳破,李悠难得低下了头,委屈漫上心头,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是了,只是因为害怕未知、害怕孤独,凭什么要让一个非亲非故、萍水相逢的人来照顾自己?
萧无均顺了顺怒气,语气软了软,继续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人的一生大部分时间终究是要自己过的,主角只有一个,若让配角主导你的生活,那还是属于你的一生吗?”
萧无均说到这,竟笑了起来:“——这是我五哥告诫我的,如今送给你。”
李悠哽咽:“我,我会记住的。”
李悠又哭了半天,临近夜晚,二人才收拾好行装,锁上门,离开了竹屋,离开了那个理想桃花源,踏上新的世界,邂逅新的相遇——
又是黄昏。李悠不禁想起爹爹挎着大医箱略显佝偻的身影,只不过,这次是两个少年。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血缘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你要叫我哥,若旁人问起,你一切如常说,不过仔细着隐瞒我的事情,明白吗?”萧无均吩咐着。
李悠点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萧无均问。
李悠倒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先找我爹娘,再去寻找真相、复仇。”
“也好。”萧无均没有再坚持让李悠放下仇恨。
“话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灭村之事,和你有没有关系?”李悠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问题。
比起无端猜测引发的离间,不如自己问出的好,他不想胡思乱想下去了,既是同伴,就不能猜忌。
“……罢了,比起日后你从别人口中问出,不如我认真告诉你,不过——我予你信任,希望你能予我相等的待遇。”萧无均眼神中是坚定,但也藏着紧张与放手一搏的勇气。
李悠与李士诚不同,当初萧无均是被逼着说出自己来历,而如今的萧无均是在拿自己生命做一场豪赌,他赌李悠是个有良心、重诺的人。
“自然,无均哥,我不仅会拿你当朋友,也会当你为家人。”李悠只意识到萧无均的身份不简单,并不知道他此番是做了多大的决定,他只是因着自己的好奇心,爽快的答应了。
“吾姓官,名牧,乃是前朝七皇子,此番逃难才与你相遇,我大抵还是暴露了踪迹,将杏花村置于险地,如此想来,还是有我一份错。”萧无均心中有愧。
李悠半晌没接话,如果采用连坐方式处理,那萧无均也算半个仇人,他突然不知如何面对。
还能将他作为同伴吗?
萧无均也不做多说,静静地走在一旁,给李悠留足了思考空间。
两人走到客栈时,天完全放黑了,店家也临近打烊,他们是今天最后一批客人。
“二位公子,是来住店吗?”小二将汗巾往肩上一搭,陪着笑脸迎过来。
“两间人字号房。”萧无均答。
“好嘞!收您650文。这边请~”小二收下钱,顿时眉开眼笑,装作没看见萧无均那肉疼的表情。
这么晚才来,收点小费不过分吧?怎么会过分呢!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好事儿!
打更了。李悠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似乎还在思考路上的问题。
仇恨实在是太容易左右人们的心神,导致李悠只是有满腔的怒火想复仇,却不知复仇的对象是谁。
如果只是罪魁祸首,那便只用一人偿命,但若是直接和间接导致惨案发生的一切有关人员,那便是无端的杀戮。
儿时爹爹便常常念叨着“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明明只是个大夫,明明村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和睦至极,为何发出如此感慨?
李悠一直觉得爹爹身上总是带着点阴郁、带着点神秘。
回想起爹爹平日的教导,李悠这才稍微有些明白为何萧无均会阻止他复仇。
但他不会停下。
李悠想明白了,萧无均只是无意中间接参与了此事,俗话说“不知者无罪”,他不该将怒火迁于他。
萧无均可是李悠的同伴,既是同伴,就要给予足够的信任。
想明白后,李悠浑身轻松,睡意也如潮水般涌来,一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