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汉说完家事,才想起两位天使还站在院里,甚不妥当。
赶忙连同孙女一起去屋内取出了两个空酒坛子,权且作为马扎,请张杨和吕布坐下。
张、吕二人对视了一遍又一遍,皆不敢坐,也不敢告诉老汉实情。
最后被老汉强拉着坐了,老汉又问二位天使是因何事到访。
张杨嗫嚅了半天:“这个……这个这个……”
仍是不知如何说才好。
最后还是吕布心一横道:“老丈,特来告知你一声,你的钱发错了。”
张杨忙回头看了他一眼。
吕布继续说道:“请老汉将刚发的例钱,先退于我等。”
徐老汉闻言有些惊诧。
张杨更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兄弟……”
吕布只作充耳不闻。
徐老汉呆呆地看着吕布,又看了看张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颤巍巍地从怀中将刚发的例钱,又交了出来。
小女孩似乎也知道钱是个极好的东西,摇了摇老人的手臂道:“阿祖……”
吕布硬着心肠将钱接过,数了数,一共五十钱,嗯……够买只鸡。
他将钱递给了张杨,张杨只道他是依法行事,倒也算当断则断,只得轻叹了口气,将之收下。
小老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此时杵在当地,有些手足无措。
张杨正盘算着该如何向老人解释、顺便开解他一番。却见吕布在自己的怀中掏了掏,摸出一百钱,又对张杨说道:“大哥也拿些钱来。”
张杨奇道“为何?”,但不等吕布回答,就一边说着也一边掏了出来。
“要多少?”
“只和我一般便是。”
吕布将张杨给的、与自己的一起,都交到了徐老汉的手里。
“方才发错了,这才是你应得的钱。”
“请老丈收好了,记得莫要去问,免得他人图财前来害你。”
徐老汉眼见波折陡生,一时简直有些反应不过来,原以为是要收走他的例钱,没想到竟是发少了,新给的是原来是四倍!
心中消化了几番后,才喜不自胜地向张、吕二人连连作揖,完了仍觉礼数不够恭敬,又带着孙女一起磕头道谢。
张、吕二人将他们扶起。
吕布对着小院看了又看,突然问徐老汉道:
“老汉家是做卖酒的营生?”
徐老汉期期艾艾地答了声:“是、是。小老儿家中祖传,原、原本都是卖酒……”
他突然多了一大笔例钱,本来是欢喜无限,都有点高顺附体了。
但说到酒,又突然想起来二儿子的遭遇,便不禁又有些转悲。
吕布点了点头,客套地说了句“不错”。
没想到徐老汉却说:“上差却说错了,酒这东西,唉……真是害人不浅。若不是如此,小老儿原该送两坛给上差尝尝的。”
这话说的张杨倒是奇了:“酒有什么不好?”
吕布虽然已经猜到老汉是在伤感自己儿子的事,但仍然附和张杨说道:“就是,厮杀汉哪得不饮酒。”
转念又突然想到一事,便对徐老汉说道:“老丈家中要是有酿好了的,不妨便卖与我们些,我们也好带回营中去喝。”
张杨小声劝了句:“贤弟,军营之中,等闲可不得饮酒啊。”
“大哥放心,我理会的。”
且不提他二人如何,徐老汉却是有些犯了难——自己的二儿子的确是喝酒喝成了个疯子,此时要让他卖酒给两位天使……他心中实在有些不愿。其实若不是自己和孙女还要靠它过活,自己已是早就不想干这档子营生了。
他局促地捏了捏手,嗫嚅了半晌。
吕布见状开解道:
“老丈且宽心,酒本是好物,唯不可多饮而已。”
“你放心,我只买一坛回去尝尝,解解馋便是。”
徐老汉这才放心,便道:“既如此,小老儿送上差一坛就是。”
说着就去酒坊中亲自挑选了一坛好的,递给了吕布。
吕布接过,又问张杨要了一把钱,不拘多少,尽皆塞到了徐老汉怀里。
老汉先是坚持不要,却抵不住吕布巨力,硬塞到了他的怀里。
随后一看,又慌忙道:“多了多了,二位上差,这钱给的太多了。”
吕布拉着张杨就走:“不多不多,军营之中买不到酒,一直都是这个价钱,老丈收好便是。”
也不给徐老汉再推脱的机会,吕布抱着酒坛子和张杨就出了院门。
正在前面快步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哥!”
吕布好奇地回过头来,见是徐老汉家的孙女叫住了他们。
他正欲发问,小女孩已先伏身在地,然后像模像样、诚心诚意地对二人行了个大礼。
吕布放下张杨和酒,缓步走了回去,摸了摸少女的头,笑了。这孩子她爹虽然疯了,她倒还挺乖巧懂事,只愿她日后不是个苦命人吧。
他解下了一块玉佩递给女孩:
“我叫吕布,是美稷大营中的军候,日后若有危难之事,尽可拿着这块玉佩到营中来找我。”
……
回去的路上,张杨没口子地向吕布抱怨。
吕布听得头都大了:“好了好了大哥,我不就是把你的玉佩送给了她们吗,大哥何至于此啊?”
张杨闻言更加气愤:
“为兄岂是舍不得一块玉??!”
“我是说,奉先……你纵然心善,也不该做到此等的地步。你说你……”
“为何要先收了老汉的例钱,又反而加倍的给他?”
吕布理直气壮道:
“按朝廷法度,那钱本就不该给,自是要收回来的。我不是都说了嘛,发错了。”
“至于随后给他的,那难道不是大哥和我自己的钱?我等愿意给,别人有何可说的?大不了就当是我们买酒的钱了,又有何不可?”
“再说了,我不是都交待他别去打听了嘛?”
“好好好,就算你顾虑的周全,可你不该留玉佩给她。”
“那大哥还是舍不得玉!”
“不是这个理儿,你想过没有,你帮他一回也就算了。但给了玉佩还留了话,万一她们日后当真有事要来求你,你当如何?那可是叛兵的亲属”
“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对你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更别提他们若是恩将仇报,竟以此来作为要挟,那你岂不是……唉。”
吕布这才感觉张杨说的有些道理,心下微觉措置失当。
“应当不至如此吧……”
张杨白了他一眼:
“你呀!”
“这世上最不可直视者,唯有头顶之烈日,与天下之人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