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吕布带着汉军部下以及红儿,返回了美稷大营。
而将粮食和没吃完的红薯,都留给了黑水寨。吕布交待他们,好好在山寨里面种红薯过活,并严禁他们再外出劫掠百姓。
李进与吕布并辔而行,小声问道:“军候……”
“还是叫我大哥就是,这又不是在营中。”
“是……大哥。大哥为何要将那么宝贵的红薯种子留给匈奴人?”
“不然呢?”吕布骑着赤菟马,将红儿也带在身后。
听到李进的问题后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王忠会让我在大营里种红薯?”
这种跨时代的物种就是核武器,如果这么早就拿了出来,绝对会被王忠想办法暗中搞破坏,绝对无法发挥它的最大价值。或者即便发挥了,也要被王忠、乃至王柔分润走大部分的功劳。
“不如留给匈奴人,让贺赖嵬他们帮着咱们先种着。”
李进点点头,还是大哥想的远。
“只是……”
“那匈奴人能否靠得住,他们不会将大哥、还有红薯的事情给传扬出去吧。”
他又压低了些声音道:“若让王忠知道了,通敌可是死罪。”
吕布笑了,自己这个小弟往日里除了忠心可嘉以外,并无可以称道处,如今经过历练,心思倒也细腻起来。
“无妨,我自有安排。”
贺赖嵬等如今已将吕布视为魔神一般的人物,他相信,他们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
当晚吕布带领高顺等回到了谷罗城旁的临时营地,也即前一日白天与黑水寨骑兵大战之处,与其余部属汇合。
次日才又带领全曲士卒一起回到美稷大营。
“禀司马,我部500名军士,奉命出击匈奴贼军。”
“赖将军神威,幸不辱命,大破贼军,斩首623级,请司马点视。”
吕布将河边围剿,以及山寨乱战中所斩的匈奴人头全都带了回来,其实原本还有超的,但他故意把黑水寨的事情隐了下来,以备他日。
王忠人都呆了!
敌军总共才六百余人,被吕布五百人全灭?
这……这怎么可能?
但是匈奴的人头又做不了假,从发型上便一望而知。
王忠心下大窘:我特么是让你去现眼的,不是让你去露脸的!在成功这件事上,你能不能偶尔失败那么一次。
他一时尴尬无比,既作不出笑脸相迎,又无法对吕布恶语相向,只能转过头来冲着正在检查人头的功曹撒气:“数清楚了没有,是不是如吕军候所说?”
那功曹持书握笔,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禀司马,俱小人清点,确实是六百二十三颗匈奴首级没错,验明无误。”
“慢吞吞的!”
王忠朝着他怒吼一声,然后才心意稍解。
他努力地对吕布挤出了个笑脸:“哎呀贤弟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搓了搓手,上前几步,又拍了拍吕布的肩膀。斩首六百余,这个战绩都够封侯了!这要是让王柔将军知道了,吕布在军中的地位,恐怕就真的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只能转而问道:“那贤弟部下……伤亡如何?贤弟可有受伤,我好为你延请军医医治。”
他是多么希望吕布能说出“我方亦损失惨重”的话,虽然无论如何,“500人斩杀623人”都是大功一件,但起码可以显得自己这些人不是太过的饭桶。
如果实在不行,吕布自己带点伤也好啊。
然而吕布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
“某无事,麾下军士亦无一人阵亡,仅十数人轻伤,我们自行医治便是。”
王忠闻言更是惊得呆了:“贤弟莫非戏言否?”
如果说以硬碰硬的打法,拼着自己损失于不顾,硬是干掉了对方六百多人,那还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据吕布所说他们竟然连一个阵亡也无,这就太过离奇了。
可吕布的神情又不似作伪,况且这也伪不了。
吕布答道:“军中无戏言。”
王忠瞠目结舌,一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对吕布横挑鼻子竖挑眼,干嘛要跟他结梁子。可现在要想改过,恐怕也已经难了。
他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又听吕布说道:
“不过……”
王忠如闻天籁一样,赶忙问道:“什么?”
吕布道:“战阵之中,救得一名孤女,也是汉人。她父母均为匈奴所害,无处可去,我便将她带了回来。还请司马容留她在营中几日,带卑职去找张从事托请,看能否带她回太原寻个落脚去处。”
王忠本以为是什么战中隐情,没想到是这么个事。
他噢了一声,问人在何处,吕布唤手下将红儿带了上来。
王忠对红儿来回打量了半晌,突然心中一喜,他沉声问吕布道:
“你说她也是汉人女子?”
“正是。”
王忠摇了摇头:“不像,我看不像。”
吕布眉头微皱:“王司马这是何意?”
王忠笑了笑,可算让我逮着机会了,他退后几步,对计功功曹问道:
“我且问你,我汉人女子,岂有如此乌黑之肤色?”
那功曹不明所以,在王忠不断的眼神示意下,嗫嚅着说道:
“呃这……司马说的是,好像确无这般黑的汉人女子。”
“那你再想想,什么地方有这种女子?”
功曹有些反应过来了,顺着王忠的话头说道:“这个……司马莫非是说匈奴?匈奴人不沐王化,蒙昧粗鄙,他们族中,便多肤色深黑者。”
王忠大喜,“正是!”同时以手指着旁边成堆的匈奴人头道:
“我看这女子哪里是汉家孤女,分明就是个匈奴狼种。”
然而又冷冷地质问吕布道:“吕布,你说你斩杀六百余匈奴,己方却无一人阵亡,莫非是得了这个匈奴女的暗助乎?”
吕布被这突然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都有些愣了,还有这种抹黑角度的吗?
“王司马,即便这女孩身份存疑,但我所斩匈奴首级是实,哪有什么明助暗助?”
对着实打实的战绩你都能硬黑的吗?
陪同前来叙功的高顺以及李进也是心中愠怒,皆怒目而视王忠。
王忠却一概不管,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咬死了红儿是匈奴女,吕布带她回来,便是包藏祸心,随即命人要将吕布拿下审问。
吕布一握拳,正欲发作,红儿却突然挺身站了出来。
“禀将军,奴不是匈奴女,只是化了妆以迷惑匈奴人的。”
说着她便一通小跑到了军营的水槽边,捧起水来用力在脸上擦洗几遍。又伸手从背后取出一个大布包裹,原来驼背也是装的,另外腿也自然不瘸了。
她洗脸、换装完毕后,又回转到众人跟前。
众人一时都看的呆了:
小小的身量,已显亭亭玉立的风姿。清瘦的脸庞,好像含苞待开的芙蓉。眉眼无一处,不如同精雕的美玉。唇齿一开阖,便惹人无限的同情。
她就捏着手局促地站在那里,怯生生的目光便能教所有人肝肠寸断。
今方稚龄,已是如此的清新脱俗,不可方物。
难想日后,将是何等的倾城倾国,举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