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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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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耻辱与荣誉
    “哦,原来你知道?”



    “那我要用了。”



    合坎淡淡开口。



    赤焚浑身一滞。



    真要用了?



    眼见合坎口中念念有词,赤焚瞳孔一缩。



    他连忙爆退,眼中满是戒备。



    随即念起一段真言,一股股火焰缠绕在身上。



    他发动了火焰护甲。



    然而僵持了几息,合坎仍然没有大动作,只是默默恢复着神源,略带嘲弄地望着赤坎。



    他甚至连咒术都没发动。



    赤坎眼角一跳,耍我?



    他浑身气焰猛地高涨一截,脚下烈焰跳动,朝合坎掠去。



    然而,他很快发现到了不对。



    十息过去,自己还没有拉近这短短二十步距离!



    他连忙查看四周,惊骇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移动。



    他感觉不到四肢了,一股神源在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意识与身体分开,从接触到合坎眼神的刹那,自己就中招了!



    是的,四大部得知了合坎拥有一门诡异的咒术,但他们忽略了,这门咒术一点发动的前兆都没有,根本不需要念诵真言!



    “欸,这是什么招数!”



    空中的石板上,赤息露出惊诧的的神情。



    然后脸色一变,狞笑道:



    “合秩,你不会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吧?”



    “真神遗骨,哈哈哈哈,那个伪神的骨头,真是被你们玩出花样了。”



    “也不想想,这伪神当初为什么沦为落水狗!”



    他赤红的须发翻飞着,露出癫狂之色,幸灾乐祸地望着合秩:



    “不怕你用,就怕你不用,你儿子要完蛋了!”



    合秩没理他,眉头微微皱着,出神地望着场下。



    演武场上,一切如同水到渠成,赤焚中招、被冻结,众人欢呼。



    赤焚被冻住,连投降的话语都喊不出。



    仿佛只需要最后一击,就能击败这位四大部的天之骄子。



    先前惊天的烟火焚原,仿佛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太轻松了。



    合坎虽有些警惕,却仍然毫不犹豫地全力出手。



    雷流火!



    他飞速念诵咒术,要用最强的法门终结此战。



    意外还是发生了。



    雷流火刚刚凝聚出红蓝二色,竟然彻底哑火,消散在空中。



    “嗯?”



    不只是符启,所有人在此刻心中都是一突。



    还有反转?



    只见本该被彻底冻结的赤焚,竟然拔地而起,浑身裹挟着烈焰,朝合坎袭来!



    合坎的咒术失效了!



    场下的欢呼声瞬间停止。



    一位须发上缠满玛瑙的老萨满,神色不解:



    “寒霜睥睨......怎么会失效了......四大部,难道?”



    他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



    “难道是灾神的力量?”



    合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直挺挺地站着。



    他真的感受不到自己的神源了,那赤焚仿佛用一把巨大的剪刀,剪短了他与神源只见的联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合坎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看着自己毫无神源波动的双手。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输在这座演武场上,自己可是身负真神遗骨啊!



    是的,他的咒术“寒霜睥睨”,正是来自元通蕴送给克难盟的那枚神骨。



    那颗眼球内,蕴含着冰神的几门天赋神通,他只开发了这门寒霜睥睨。



    凭借神骨,他以遣灵境的修为,可以瞬间激发这门通化境咒术。



    本该立于不败之地的,但是为什么?



    一瞬间,合坎看到了赤息脸上难掩的兴奋。



    他想明白了。



    这不是实力压制的神情,这不是他的力量!



    他没猜错,冰神的力量强大无匹,更让四灾神忌惮的是,冰神的力量被分散在了北境各地,一旦有人将其汇聚,就拥有了匹敌神明的力量。



    于是在悠久的岁月中,四灾神指使仆从打造了一枚沉默指环。



    沉默指环唯一的用途便是压制四元素之外的一切神源。



    合坎近日不断修习冰神禁术和雷流火,他已经不是纯净的雷元素咒术师,他的神源已经拥有了冰与火的气息。



    沉默指环一出,他便失去了一身本事。



    现在醒悟却也毫无办法,赤焚已经接近。



    “我投降。”



    他缓缓闭上眼,嘴唇蠕动,吐出了这三个字。



    赤焚猛地一顿,露出怪异的神色。



    他没想到,合坎竟然会请降。



    合坎并不像左林,左林作为部落暗藏的天骄,存在只是作为威慑和对未来的投资。



    可以说,荣誉对于左林而言只是脸面。



    而合坎,他的所有赞誉和奖赏都围绕着荣耀,对于一位如日中天的少年英雄来说,死斗中的投降比被虐杀致死都要耻辱。



    场下一片寂静,克难盟的林胡人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随着演武场的咒阵消失,今日的三场比斗到此结束。



    合坎缓缓转身,朝台下走去。



    “回去!”



    “孬种,你蛋掉台上了,捡回来!”



    “懦夫!”



    “你到底是不是合秩的儿子!”



    “羞耻!”



    “克难盟怎么培养了你这样一个败类!”



    这就是林胡,此刻若是任何人为他说一句好话,就要与他一起分享耻辱。



    哪怕任何人都看得出,合坎的战败不过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



    但输了就是输了。



    符启为合坎捏了把汗,这些天的交往下来,他知道合坎是一个将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他曾担心合坎在失去神源的情况下,硬撑着与赤焚对决。



    然而现在看到合坎表面安然无恙,符启却很难高兴起来。



    合坎的内心,此刻正在煎熬吧?



    空中的石板渐渐降落。



    “如何,合秩,你儿子可给克难盟丢了个大脸啊?”



    赤焚嘲笑道,他口头上一直被合秩压制,此刻有怎会错过挖苦的机会。



    然而他的预想破灭了,合秩不但没有责怪的意味,反而笑了笑:



    “这才是真的林胡男儿啊。”



    “我听闻南人有个故事,一名可汗被人暗杀在他的亲卫面前,这位亲卫却没有去殉葬,而是耗费了十年时间,去接近暗杀者,最后在街市上将暗杀者斩杀。”



    “这一点我佩服南人,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我林胡汉子的气魄和胆量,难道会输给南人吗?”



    “我们在荣誉这关阻滞太久了,连失败都无法忍受的人,才是鼠目寸光的弱者。”



    赤焚见嘲讽无用,褶皱的脸庞抖了抖,不屑道:



    “输了就是输了,合秩,你真是活成南人了,连荣誉都不在乎了。”



    “哼,赤焚,我克难盟要向南了,你们四大部落自可以抱残守缺,自取灭亡!”



    合秩顿了顿,朝可汗身旁走去,回头冷冷加了一句:



    “至于我儿子,不用你指点,你能做的只有祈祷沉默戒指一直有用。”



    哲别可汗缓缓起身,朝一旁的侍者摆摆手,晃动庞大的身躯,示意回汗帐。



    可汗从死斗开始,竟然都未说一句话,如同一尊木佛,像是在思索。



    他连看都没看赤息一眼。



    人群又骂了一阵,一些亲卫受到侍者的指示,将喧闹的人群驱散。



    “我呸,你们这些亲卫,我看明日还有败仗要打,合坎只是个开始!”



    一位肥胖的中年贵种不满驱离,不依不饶地朝准备区怒喊。



    如果符启在,他一定能认出,就在几日前,此人还携带着厚礼,企图加入合坎的部落。



    当时他被公然拒绝,谄媚地退去,此刻竟然成为辱骂的先锋。



    此人斜着眼,怒气冲冲地莽撞,想要离开,却忽然如同撞到一堵铁墙上,差点载了个跟头。



    “我劝你最好把嘴闭上。”



    一个身形魁梧的络腮胡汉子出现在他身后,脸色冰冷。



    一股威压袭来,只有近神境初期的贵种打了个冷颤,浑身肥肉都是一紧,连忙点头哈腰,在奴隶的搀扶下,朝一旁溜去。



    “札答岚,咱们有必要维护这合坎吗,他确实是输了......”



    一位亲卫低声询问。



    络腮胡汉子正是札答岚,没法参加比斗的亲卫都被派遣来维持秩序。



    “输了又如何,死了才是真没了,你真觉得那海山第一个死很有脸面吗?”



    札答岚看向演武场,场中心仍然有一团污黑,不知是海山还是陶杭留下的。



    他沉吟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紧皱的浓眉舒展了几分:



    “合坎这厮,活着才有未来啊。”



    人群渐渐散去,不时发出失望的叹息。



    今日进行了五场比斗,克难盟已经落入了下风,只剩下符启和一名亲卫。



    而四大部加上赤焚,还有三人。



    一些部落民已经绝望,他们并不清楚合坎落败的主要原因。



    他们只知道符启很强,甚至能击败伽汗,可赤焚连合坎都能赢,符启又靠什么取胜?



    在一部分人眼里,克难盟已经输了,这场死斗背后代表着的博弈,也引起了一众贵种的不安。



    “合坎,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但人死路边不如活狗,我们还有机会。”



    符启拍了拍合坎的肩头,宽慰道。



    他是唯一一个上前的亲卫,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诶呦,对对对,符启你还这么有学问!”



    忽然一道厚重的掌风袭来,狠狠地拍在符启与合坎的后背,竟是秦二这厮。



    一段时间未见,这厮养得毛光水滑,显然作为贵客没少受招待。



    “你们拉着张脸干什么,输个比斗而已,要是换成我,这都能活下来不得偷着乐?”



    这莽汉夸张地想要将气氛活跃起来,众人纷纷看向秦二。



    “别看二爷我天天这么滋润,这一路过来吃的败仗比你爹合秩这辈子都多,我要是你们林胡人,是不是得拿把斧子自己把自己剁碎了?”



    几名亲卫忍不住嗤笑,秦二话糙理真,一股情绪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他们看向合坎的责怪意味都少了几分。



    林胡人啊,的确是过于重视荣誉,或者说,太害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