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启知道,合秩有意拉拢自己。
“符启,真是好身手啊,合坎要不是半只脚踏入遣灵,还真不是你对手。”
一上来合秩就直言夸赞,作为一方强者的族长,竟一点架子都不端。
这也是林胡的特色,至少明面上组织松散,部落民之间没有绝对的上下级之分。
要是放在东部宗门,如合秩这样的金丹强者,凡夫俗子一生难以一见。
林胡唯一的等级规则,就是尊重强者,但即便是强者生命也与普通人等价,一条命等于五只奴隶,二百条大鱼。
至于具体执行如何,却也没有成文的规范。
合秩部落刚建成不久,为了筹措资金将俘虏都卖给了其它部落,所以符启并没看见奴隶。
“要不是合坎半步遣灵,那可就得吃苦头了,你的修为,已经达到凡俗瓶颈了。”
凡俗瓶颈?
符启察觉到合秩的用词,元通蕴和萧老几人都把淬体、炼气大成称作凡俗巅峰,巅峰之上就是超凡。
瓶颈,说明之上还有空间。
两人再次站在昨日站过的位置,望着河面升腾的雾气。
“我记得和你说过,哲别可汗没有神通。”
符启心中一跳,来了!
在他已知中,自己能接触的上升手段,除了元通蕴那体修功法外,就是合秩口中的“凡人”可汗。
合秩看中自己的武功,为了留住自己,果然提了可汗。
“他早年没有咒术天赋,但也练得一身武艺,一次在极北冰川探险,机缘下获得一门锤炼五脏的法门。”
“这法门和东境的体修功法完全不同,可以说并不涉及超凡,而是类似于将咒术近神、体修淬体、法修炼气的境界上限大幅度提高。”
符启吃了一惊,想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可汗相当于以淬体之力,足以匹敌......”
“恐怕返初,甚至不止。”
这......
返初在通化之上,相当于法修的元婴境界,东部一些超大型宗门,太上长老不过此境界。
淬体战元婴,哲别可汗不愧威震北境。
见符启意动,合秩趁热打铁:
“可汗向来最爱少年豪杰,此次你与我们北上,我将你和合坎一齐介绍给他。”
嗯?
符启还以为合秩要拉拢自己进入他的部落,没想到他竟主动提出将自己介绍给可汗。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北境英杰。
自己要是进了哲别的眼,想必要比留在部落中对合秩的帮助大。
给自己提出这么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合秩可谓目光长远。
......
一刻钟后,符启回到帐篷中。
自己一路北上,距离施华荑和南方也就越远。
但同时既能完成抱朴宗的合作,又有机会更进一步。
他答应合秩,虽然并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
......
第二日,一行人天刚亮就离开了营地,沿着热河北上。
队伍中除了抱朴宗的元通蕴、萧敛之、秦二和两名杂役弟子,合秩本人还带上四名亲随。
当然还有合坎,这人骑着一匹肥大的枣红马,肩披熊皮,目不斜视,卖相极佳。
加上符启,一共十二人。
这样的队伍规模对于北境森林来说几乎就是送死,然而单合秩一人就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符启真想不到林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他们。
队伍中一人备两匹马,换着骑乘。
这是林胡的传统。
在南方长途劫掠时,频繁扎营无疑大大提高了危险程度,带一匹备用马可以极大地延长持续行军能力。
一匹战马一匹驮马,满载战利品的同时仍然能时刻应对西部、中部官军的围追堵截。
符启从小习武,训练当然少不了骑术,虽然北境的马比起中西部矮小了不少,步伐短而快,但他仍然很快适应。
由于林中的“非人”带给几人的震撼犹在,虽然明知有合秩在,秦二和符启还是谨慎骑行,不敢过多声张。
好在即便时常有异动出现,例如巨木忽然拦路,石头冒出黑光,泥地化为液体,但只要合秩出手,这些“非人”都是飞速避让。
按元通蕴的说法,这些“非人”胆敢盯上这支队伍,多半也有筑基甚至结丹实力,但在通化大成的合秩面前仍然不够看。
一天一夜过去,虽说有惊无险,但符启心中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强烈。
按理说林胡人常走这条路,要是北境到处是相当于筑基、结丹的“非人”,哪里还有人类生存的空间?
“不愧是你啊,竟然发现这样的问题!”
篝火前,符启想秦二说明了自己的疑问,得到后者的连声称赞。
符启也是想让秦二到处去问问,好给自己带来点信息。
秦二这厮俨然已经成了元通蕴和萧老的心腹。
不一会儿,秦二大摇大摆地走回篝火旁,炫耀似地搂过符启,大声宣布:
“合秩已经告诉我家小姐,近年来四神大放造化,这些北境‘非人’修为都提升了一个大阶。”
“今天那化石为泥的土精,据说早些年顶多放块石头使绊子,这回我看连那合秩都差点陷泥里,真是笑死我了。”
这似乎还算是个秘密,合秩的亲随听闻,纷纷侧过耳来。
“休要无礼!什么非人,北境的野神也是神,小心得罪了神明!”
“要不是合秩带着你们,你们连南边的林子都走不出。”
一个精瘦的亲随不爽秦二玩笑般的语气,忍不住反驳。
“你!”
秦二岂是好相与的,一点就炸,抡起胳膊就要给那亲随点教训。
好在符启拦住,使了个眼色,示意秦二忍住。
秦二这才坐回去,刚想张嘴反驳,却又觉得那亲随说的是实话,涨红了脸也憋不出一个字。
这亲随实在口无遮拦,符启朝他行了个林胡的礼,恭敬道:
“大哥,小弟来自南边的小部落,和野神打交道不多,实在是不了解。”
他话锋一转,又问:
“既然是咱们林胡的神,又怎么会和林胡人过不去,与我们为难呢?这是否......”
听闻此话,那亲随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想说还不是带着这帮南人,但望了望秦二比自己腿都粗的胳膊,还是乖乖闭上嘴。
望了符启一眼,他对这小部落来的小子有些恼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想到符启可是连合坎都能交上手的武者,他也只能讪笑:
“这个恐怕要萨满们才知道了......”
另外三个亲随此刻都有些不满这人的莽撞,仅凭几句话就在外人面前漏了怯。
一个脚步踏雪而来。
“因为这些野神,本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蛆虫,靠吸食北境的神源为生。”
合秩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响动,刚一现身就语出惊人。
“这......”
四个亲随神色有些复杂,自家首领根本不信神,这种亵渎的话语他们已经习惯。
“神源?”
符启行了个林胡礼,问道。
自从和这些神通者搭上关系后,他一直虚心请教。
“你知道我们都用咒术,可知道咒术的来源是什么?”
“世间原先有五神,对应冰、火、雷、风、岩,也叫五灾神。”
合秩也将四神称为灾神。
“五灾神分别对应五境,但因为一些原因,一神陨落,四神被封印在北境,从此失势。”
“四神就是现在的北境四神,祂们的仆从对应四大部落,那陨落的神就是冰神,冰神的残骸连同另外四神被封印的部分都融入北境中。”
“这些残骸造成现在北境极端的环境,还点化了各种生灵,也就是这帮野神。”
“点化的力量来自神的本核,能够勾动世间的各种物质,因此被称作神源,也叫五灾神源。”
符启心下一动,那种带有元素的能量,原来叫神源。
源自神灵的意思吗?
“神源可以存在于任何生灵体内,生灵修炼的过程,就是提高自身吞吐神源勾动天地的能力。”
“所以这些野神不过是攀附在神祗遗体上的蛆虫,至于你们看见的那些实力不一的土精冰精,就是些肥大的蛆虫。”
听到这番说辞,连那几个亲随都有些愕然。
他们也不是没听过这个故事,但却是另一套说辞。
冰神因为背叛众神,众神将祂的力量分散给有功的生灵,造就大量野神。
谁才是真的?
几人都是忠诚的部落战士,对合秩言听计从。
他们虽然难以接受这种说法,但此刻一种对神灵的怀疑还是深深烙在了脑海中。
符启却是凛然,自己仅仅只是淬体武者,这种涉及神灵的秘辛也能听?
他思索片刻,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咒术师岂不是和这些野神一样?”
合秩也不觉得忤逆,点了点头,回答:
“先天咒术师,和这些野神相同,血脉已经经过点化,而萨满则是通过念诵真言,窃取逸散的力量,借此修行。”
“你们大可不必对这些神灵有太多敬意,不然到了克难盟也难以适应。”
合秩似乎话里有话,难道这克难盟根本不敬神?不是四大部联合成立的盟约吗?
符启愈发好奇起来。
营地里并不是无事可做,合秩说完径直离去,作为队伍中的最强者,他还要定期巡视。
这些亲随都是普通战士,碰上野神连连放哨都做不到。
众人纷纷抓紧时间休憩,接下来还有很多天的路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