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小姐”呢?
符启眼神疑惑。
萧老点点头,望向那会咒术的头领,示意符启能说。
符启朝那中年人拱手道:
“大人,此帐篷内还有一位有武艺在身的女子,昨晚实在混乱,我并没有留意去向。”
符启心中却是一动,昨夜萧老似乎也没受严寒侵袭,他们身上暖玉的品质超乎自己所料,“小姐”逃出也不算意外。
那中年听完,却是皱了皱眉,纠正道:
“懂了,但你别叫我大人,我是合秩,你和其他人一起叫我名字。”
符启点头,心想这些人和南冠营里的部落民不同,那些人的礼节怕是在被尧国充军后才养成,真正的林胡人不吃这套。
于是他也不行礼,站起身来,朝帐篷走去。
自己暂时还是林胡人,这些人应该不会找麻烦。
合秩自我介绍结束,立在当场,似乎在等待符启的反应,却见符启神色如常,似乎有些诧异。
这逃不过符启的眼睛,他在府中早已练就一套察言观色的技巧。
合秩是林胡中很有名的人吗?
不过一想便知,这种伟力要是在林胡部落中随处可见,雍国也不用当中部霸主了。
这合秩不愧一声“豪杰”,卖相也是极佳。
虽然免不了部落民的沧桑,面部和眼角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仍然透露出豪迈之气,剑眉星目,鼻直口阔,看得出年轻时的俊逸。
符启明白,虽然看似年过不惑,但这是拜北地苦寒所致,这合秩顶多三十多的年纪。
“你怎会和这些南人一道向北?”
合秩问,他说起话来声音雄厚,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符启实话实说:
“我被那尧国人捉去充军,跑出来后一路向南,未曾想被这些人拿住,他们又要押着我向北。”
他心里还留有一丝放自己向南的希冀。
合秩点点头,却是不顺符启心意:
“你不用向南了,我看你昨晚没昏阙过去,也是有武艺在身,现在四大部落已经齐聚,取名克难盟,正在各部召集好手,你和我们一道吧。”
符启张口欲回绝,但这合秩语气虽缓,但神色中完全没给自己选择余地,他只好点头,同时向他提起自己的两把刀。
一把锈刀,一把钢刀,物归原主。
那守着战利品的部落民早就看准了那把钢刀,正眼热着,万般不舍地递出。
“好刀,怕是南人武官的佩刀吧!”
这合秩称赞了一声,也没问来历。
符启心中却是哂笑,这种制式军刀蒲国国库里至少有上万把,随便一个什长伍长都有。
那持刀的尧国人,也不过是个信差。
相比施华荑送给自己的刀,这简直是把烧火棍。
然而形势比人强。有了总比没有好。
符启道了声谢,连同锈刀一起,将刀裹好插在腰间。
“合秩,那几人......”
符启试探道,萧老秦二先前没杀自己,也算间接从小校邵函那儿救了自己一命。
自家出身府中,怎么也得知恩图报,至少不能一声不吭,堕了夫人清名。
“放心......”
合秩在符启醒来前就已经询问过那老人,知道他们和尧国庄国不是一伙,本也没有杀这些人的打算。
然而他正准备回答,一道锋芒从身后的杉木闪过。
黑影随着刀光翻滚下来,将刀尖舞成一个旋,直逼合秩首级。
“小心!”
符启看得真切,电光火石间,他只能大喊出声。
合秩猝不及防,眼看刀光就要将脖子卷断。
“嗡!”
倏地,他站立的位置猛地爆发出一股气浪,几乎将符启掀飞。
这是?
符启瞳孔一震,只见合秩脖颈与刀锋的接触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符号,符号飞快涌动着,难以看清。
同时仿佛有一股韧劲从符号上传出,将刀的力量抵消。
力引起的气浪以合秩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来。
此时符启发现,合秩右手小指上,一枚黑色圆环正在发出深绿色的光芒!
“哼!”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
这是那“小姐”!
她竟然没有独自离去,而是只身前来搭救秦二萧老等人!
“合秩!”
一众部落民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形成合围之态。
“好刀法,好杀意,要不是我这枚神木拧成的神斥沙棘环,这里的人就要被你杀光了。”
刚刚命悬一线,合秩却根本不怒,反而赞叹“小姐”的刀法。
“那老人不愿和我细说身份,我本来不想管,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你们到底来自南方的哪里?”
“小姐”见自己被围,也不慌乱,只是和几人对峙着。
符启却是明白,她已经失去了斩杀合秩的最好机会。
施华荑府中有介绍北方咒术的书籍,作者似乎对此十分熟稔,说凡是咒术都要唱真言,真言再短也需要时间念诵。
刚才的偷袭,合秩根本来不及反应!
要不是那什么“神斥沙棘环”,他的脑袋该在地上。
不远处,萧老目睹此状,连忙出言解围:
“小姐,收手吧,我已经与合秩谈妥,他同意放行的。”
符启眉毛一挑:
这也行?
这萧老不太可能不知道“小姐”会来搭救,说不定对合秩的刺杀也是意料之中。
但直到确信刺杀失败,才出言调节。
这不明摆着唬人吗?
果然,合秩连说几声好,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有趣,你这老头,好算盘,就掐准我不敢杀她。”
随即他眼神一变,却是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姐”。
“小姐”没蒙面,姣好的面容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但合秩显然不吃这套,言语中透露出隐隐的威胁:
“‘小姐’,那老头说我必须放你去见克难盟的可汗,我当然可以保证你的安危,但他们......”
说完他看向萧老和秦二几人,口中吐出一个音调。
只见他的右手指尖瞬间跳动起一团电火花。
“把你们的身份和目的都告诉我,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们全部到达克难盟。”
说完合秩又抛出一个骇人的消息:
“你们应该还没得到消息吧,庄国和尧国军队已经被可汗率领四部联军杀败,现在退回到西边去了。”
“按你们的说法,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哈哈哈哈哈!”
合秩语出惊人,放声大笑,胡须颤抖。
天已经亮了,阳光将雪白的积雪映照得晃眼。
合秩透露出的消息无疑出乎在场所有“南人”预料。
庄国自称在此抵挡尧国侵略,尧国则针锋相对,自称受西罗之命进军中部,推进“明治”。
双方挑选此地为战场,明显没把林胡人当成假想敌。
但即便合秩有夸张的成分,林胡人南进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要是尧国军队没有退却,合秩几人不可能穿越深林中那块布满军塞的低地!
“合秩,你也是林胡各部中数得上名的高手,何必与我们为难呢?”
那“小姐”叹了口气,蹙着眉,脸上已经看不到杀气的影子。
“那老头说你们要去见可汗,事关‘北境四神’,这我当然管不着,但我凭什么肯定你们不是对可汗有威胁呢?”
合秩又念了一段咒,只见他的指尖上迸发出一条指头粗的蛇状雷电,在“小姐”面前穿梭,很快围成一个囚笼。
跳动的电流噼啪作响,几乎粘上发丝。
他在用动作告诉几人,自己并不是开玩笑。
“小姐”的刺杀,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小姐’,别管我们,您忘了长老的嘱托吗,这些家伙根本不可靠,千万别透露消息!”
却是那秦二打破了僵局,他刚刚醒来,只听到合秩威胁自家小姐。
这人......
这莽汉竟然忠心至此,符启不由得心头一热,自己从小生活府中,对施华荑自然肝脑涂地。
此刻竟有些惺惺相惜。
但听这秦二介绍,他被萧老从流民中挑出,前前后后才不过半年,此等忠诚实在难得。
“小姐”对秦二的话充耳不闻,透过雷电囚笼直视合秩:
“合秩,你现在是替自己问,还是替你的‘主人’问?”
“这话什么意思,我生于父母天地,哪来的主人?也只有你们这些南人,才会奴颜婢膝,恶心至极!”
包括合秩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解这女子话中的意思,什么主人?
“好。”
女子却是明显松了口气,瞟了眼符启,接着檀口轻启:
“我们是抱朴宗的门人,来自东境,此次前来是领了宗门任务,前往北境有事禀告哲别可汗。”
“只要保证我们的安全,您可以随便发问,我们知无不言。”
这些人来自抱朴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