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一天在宴乐之下悄然飞逝。
捂紧脖子上带着的围巾,艾希尔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寒风从脸庞,脚尖不断地蚕食着身上的体温,而班尼则是走在前面独自闷了一口烈酒。
“好啦好啦,马上就要到了哦。”
祭典开始的前阵原本以为艾希尔会激动得大呼小叫,然而此刻的她却臭着个脸跟在班尼的后边。
或许是因为在一路上没有再给她添置礼物或是零嘴的缘故,让她生起了闷气,不过现在她这般安分守己的样子倒看起来更讨人喜了一些。
“怎么,小公主不高兴嘛。”
迎面走来的汉斯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就连吐出的气也是一团白雾。
“喔?你也在这儿啊。”
“胡迪先生特别叮嘱过教会那边的人了,咱们现在可都是这里的大客人了啊。”
猎户哈哈大笑。
“看您俩来得挺晚,我还担心您们会不会缺席嘞。”
说着兴致勃勃的猎户便朝着班尼握了握手,如果可以的话,班尼现在也真想再陪这个爽快人喝上那么几杯。
“不劳烦你担心了,这孩子今天有点不舒服而已。”
“啊?是嘛,那可得多注意了呀。”
汉斯瞥过一眼便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是露出那爽朗的笑容与两人告别。
“正席位就在前面,记得不要忘记了哦——”
声音渐行渐远,蓦然回首已经发现汉斯离开了好一阵子。
喧闹的祭典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怀着那一股莫名忐忑不安的心情,班尼拍了拍艾希尔的肩膀。
“小家伙,有什么想吃的吗?”
“嘁。”
象征反抗的怪叫声还在继续,不过少女却依然不会跟美食过意不去。
听着那市井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推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映入眼帘的是两处贩卖晾肉与面包的商家。
大只大只腌制而成的肉腿在火炉旁熏烤着发出了诱人的芳香,店家忙得不可开交时而用手去接过递来的货币,时而赶紧用面包去接肉腿上滴下的油脂。
没有比在冬日里吃上一口烤肉更能让艾希尔心回意转的事情了,明白这件事的班尼也并没有吝啬手中的货币。
“两条肉干,一份面包,谢谢。”
鲜艳红发下的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但是出于那小小的自尊,少女还是扭扭捏捏地愣在原地。
“怎么,不喜欢吗,那我可只能委屈自己吃两份了呀……”
“!”
话音刚落,朝着艾希尔递过来的面包与肉便就不见了踪影。想都不用想,眼前的这个孩子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就已经宛如仓鼠一般将食物一股脑地往嘴里塞了。
“喂……还是适可而止一点吧……”
班尼将手抬高,帮还在咀嚼着食物的艾希尔系紧了兜帽,转手又嘱咐着把手帕也递给了她。
“这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出门在外,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伺候“大小姐”的一天。
不过也就是站在旁边的这一会儿,班尼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喂小家伙,你看那两个店家像不像是一对双胞胎?”
“唔咕噜咕噜……啥?蒜饱苔?”
将最后一点骨头都嚼碎顺带着面包一起咽下肚子后,少女也终于心满意足地歪着脑袋问道。
“我是说那两位先生都长得很像呀。”
“我知道呀,就是兄弟姐妹呗。”
班尼捂着头,但少女也的确没有说错。眼前那两个忙得焦头烂额的商贩用着极其默契的搭配手法,一位身显年长一点的拿着刀将挂在架子上的肉频频剁碎,随后同伴便也就及时从他的下方又及时添上了一把柴火。
周围路过的群众们有的则也像是观赏起了那行如流水的动作一般,将附近围的地方水泄不通。有经过的乐师也会停在附近逗留一会,随后便演奏起了合拍的曲调。
“哇,真厉害!”
“是啊,不过你知道吗?”
说到一半,班尼话锋一转。
“像这样子的人在有些地方人们则会认为他们是预言之子,可以拥有跟神明对话的资格呀。”
“咦——那么邪乎的话?但怎么看他们也只是在买肉耶?”
“这倒是也是。”
“再说呀,咱们不也是见过神明的人了嘛!”
说着艾希尔又灵活地将班尼手中的那一份肉干给一把抢过,少女对自己得出的答案很是满意,很快又独自走在了祭典的前面。
越往里面走,道路两旁的人群也就越发的密集,一路上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艾希尔已经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出来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提前享受起了这样的氛围。
“别再跑远了哦,我们已经快到了。”
班尼也是无奈一笑,只因为在前方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白袍的教士们聚集于此,由于先前巴尔赫一行人已经将整个坎城闹得沸沸扬扬,现在的教会已经再容不下半点闪失。
祭祀的现场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展开,大大小小的学士、工匠忙着刻画的工作。周边堆积成山的箱子里搁置着的则是数目大到难以想象的泥炭。
将身子挪到近处,很快艾希尔又露出了那厌恶的表情。
“唔——好臭。”
“这些就是泥炭啊,当地人时常会拿来取暖的东西,不过数量这么多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有着身高优势的班尼早早就看到蕾拉向着他们招手,在看到白袍的教士们纷纷避开退让后,这边的自己也才跟着像模像样地鞠躬行了一礼。
“喂干嘛,你这样看着可真是让人火大欸——”
少女捏着鼻子拖长着语调,不过在看到来者是自己的同伴蕾拉后,那般笑容才有重新勉强绽开。
“很冷吧?”
蕾拉拉过艾希尔的手,轻轻将脸贴了上去。待到做完例行的寒暄后,这才向两人交代起了教会接下来的进展。
“教会现在上下一心实在难能可贵,由卢恩瑟大人为代表,现在仪式举办的事情应该已经传遍整个大街小巷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路上已经看到好多人都支起了摊位嘞。”
“所以你们是打算就在教堂举办……”
“不。”
蕾拉斩钉截铁地断出这个字,接着才继续解释道。
“考虑教皇敕令的关系,诸神教现在的流程并不能作为过冬祭祀的参考,所以在大家的支持下胡迪阁下提出了向着神峰朝圣的建议。”
“朝圣……是吗。”
位于神督峰之下的坎尔诺在古早前曾是由加努斯先民所居住的圣地。考虑到胡迪真的有能施展神迹的因素,当地教会乃至市民都对其现在有着狂热的信仰。
“但是公然施展鹿灵的神迹,甚至动用整个坎城的力量去朝圣,在教派那边是完全不被允许的吧。”
“况且鹿教现在还未被重新纳入正教之中,我只怕你们……”
惹火上身,说到这里的班尼脑海里首先浮现出来的便是这个词。
“反对鹿教的人,从来都只是加丹与教派那边的人,哈斯家之所以会被迫害也是因为先王当时听到了那些教派的危言耸听。”
“这就是在惹火上身,你不会不明白的吧?”
“一旦度过这道难关,一切就一定会结束了吧,我们顺应了的也只是天与民意而已。”
“……”
见劝阻得不到更好的效果,那眼下也只有帮助教会这一条路可走了。班尼还没来得及开口,蕾拉便又插着话接着说道。
“没事的,这件事本来也就不该让您掺和进来才是,毕竟等到仪式结束之后拿到纹章,我们之间的合作应该也就……”
……
“到此为止”宛如刀卷一般卡在蕾拉的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明白意思后的艾希尔则是杵在原地像失了魂,但双唇却开始不断的发抖。
“不要!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好要一起旅行到最后的吗?现在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女近乎以嘶吼的方式将声音与现场的嘈杂割裂而开,周围的人纷纷将疑惑的视线投过而来,意识到说错话的蕾拉也连忙蹲下身来安抚起了艾希尔。
旅行最后迎来的必然会是终点,要班尼说出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话显然是不可能的。几人能做到的,恐怕也就只有在分别的时候以笑脸相送了吧。
“别哭了小艾希尔,是我不对。”
班尼叹了口气,伸手进领口里掏了几下,随后又重新拿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帕。
“如果连这个时候都在哭鼻子的话,那以后又该怎么办呀。”
“不,不是这样的……”
蕾拉伸手用手帕擦拭着少女红晕的脸颊,可突然间艾希尔却踉跄着逃避着径直跑出了教会。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周遭,周围的人们也都开始被那圣洁的声音所激励,只因距离祭祀的开始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刻钟。
“唉。”
“这孩子……没事的,我去找她吧。”
听到这句话的蕾拉表情也只是更加苦涩,短短数十天的相处下她也早已把两人当作了家人,只是现实就是这样让人迫不得已。
“拜托你了,一定要来参加祭祀呀。”
“放心吧,就一小会儿的事情。”
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刃般噌噌地刮在艾希尔的耳边,手脚冷的发颤但是她却没有停下脚步。
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广场独自跑进杂乱的巷道,木箱,水桶,晾衣绳乃至趴在堆积物上酣睡的野猫以极快的速度从眼角飞逝。
一步,两步。
跳上矮垛的围墙,累得气喘吁吁的艾希尔终于放缓了奔跑的速度。
“唔呜……咳、咳咳咳——”
少女大口大口地呼出一团团白气,随后便下意识地将手捂在了嘴上。
“喂,你们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什么。”
石墙之后是两个粗犷的声音,不敢让艾希尔出声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已经闻到了周围弥漫着的铁锈以及皮质护具的气味。
“疑神疑鬼的,估计又只是哪进来的破猫吧。”
“傻子,要是让别人看到卢恩瑟跟主子的谈话,先掉脑袋的只会是你!”
提着剑鞘的男人将那一抹白刃亮出,很快他便挨个的将剑插入周围的木箱之中。
“唔!”
突然间剑所弄出的声响吓得艾希尔不禁叫出了声,紧接着周围那披着黄绿风衣的外乡人便将出口围的水泄不通。
“有人在偷听!”
“教会的人进来了!快!”
嘈杂的脚步声掺杂着剑鞘的晃荡,认识到自己已经逃不掉的艾希尔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腰间的短刀。
人群朝着这边赶来,可很快他们便放慢了脚步。
“怎么是个小孩?”
仓促跑来的男人露出不屑的笑容,不过他却也没有掉以轻心,只因为一双金色的瞳孔此刻正冷冷地斜视着他。
“小孩也不能放过,先抓起来再说。”
旁边的军士也多提了一嘴。
耳朵里能依稀听到墙后有着移动木箱的声音,大概是那些人已经开始封锁道路了吧。
艾希尔微微后退直到身子已经开始紧贴着墙面,她将手缓缓伸向身后……
“小子,不要做傻事。”
只是一个箭步艾希尔就蹦起身来跳上了墙面,踩着堆积在周围的木箱之上,她立马将腰间别着的草药瓶丢向了冲着自己而来的北地军士们。
砰——
小药瓶在男人下意识的挥砍下变得粉碎,转眼间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就在四周扩散而开。
“啊——我的眼睛!臭小子,快抓住他!”
那是在野外狩猎驱赶野兽时常能用的药瓶,考虑到还能有着清理伤口的作用,班尼也时常嘱咐着艾希尔多带两瓶。
自从那次跟艾莉丝的遭遇后,艾希尔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太贪图玩乐了。
来不及多想,艾希尔便侧身躲过了飞扑过来的另一个男人,巷道之处十分狭窄,狭窄到容不下军士做出更多的动作,只是一个滑铲少女便轻易的从男人的胯下穿过。
“该死,快拦住他!”
摔倒在墙角的男人冲着对面大吼,很快更多身穿同样风衣的军士从各处涌出。
往着来时的路猛地赶去,却发现周围已经无路可退。
“嘁。”
砰——
一声铁器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响声震得艾希尔手腕发疼,她吃痛地保持着对峙的姿态却不小心又被侧面赶来的军士给一脚踹倒。
“唔!咳咳——咳咳。”
“别来无恙啊,小孩。”
将长剑收回鞘中的北地督军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