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出门在外时商行的人常告诫着同伴一定要避免节外生枝,从而规避掉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这次突如其来的遭遇使得原本就因为过冬一事而忙得不可开交的教会被再次压的喘不过气。
“到底是怎样啊,笨蛋。”
班尼的脑子全是要紧的事情,他走在教会的接客室里兜兜转转,没有心力再和满嘴牢骚的艾希尔争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地教会可就相当于直接与教派直接分割了,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一股心思回想事到如今发生过的事情,班尼不敢想象竟然会把自己的同伴蕾拉也连累的这种地步。
“蕾……蕾拉姐说过不会有事的吧?”
一直嘀嘀咕咕地说着,最后就连她自己都变成了疑惑的语调。
尽管两人都知道身为教会特使的蕾拉身后所依附的势力恐怕来头不小。可是面对着亲王那一方派来的势力,仅仅只是一队北境而来的人马就差点将堂堂闻名四方的教城搅和的天翻地覆。
“一定会没事的吧……”
说着,艾希尔那缕鲜艳的红发也就随着甩动了一下,只因她听见了门外那熟悉的步伐声。
“嗯?你们这是怎么啦?”
“蕾拉姐——”
只是瞬间,红发的纤细少女就一头扑进到了蕾拉的怀里,只是看着桌上那分毫未动的餐点就够能明白一切。
“放心啦,大家都是平平安安的哦。”
从房门外进来,随之传入鼻间的是一股淡雅的熏香。
蕾拉把手放到胸前将艾希尔搂的更紧,随后她将身上戴着的围巾也解下来细心地放在了少女的身前。
“唔呜呜……欸嘿……”
少女眯着眼傻笑仿佛很享受眼前那股温暖而又柔软的传感。有些时候也真让班尼觉得,这个异于常人的少女才是能够真正能抓住眼前幸福的人。
“大主教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班尼走上前过问了一句,而蕾拉则是还在揉着艾希尔的小脸,细心地为她系好了围巾。
“嗯,教城市民们的信仰自然是不言而喻,大家都对鹿教的仪式举办没有什么异议了。”
这点倒是毋庸置疑,可是班尼在意的显然也不是这个。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吧,你们还有什么应对的法子吗?”
“最好的做法应该就是赶快带着鉴定好的纹章回到王都吧,毕竟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们其实也并非上下一心。”
说着蕾拉便伤感地皱了皱眉头,拍了拍艾希尔的后背。
“罗曼一行人之所以如此的激进也仅仅只是因为背后有着亲王的支持,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同着加丹的行为。”
“南方的数城之主伯顿,河域之地的希尔斯公爵,包括鼎鼎有名的伊恩大主教,仍有不少大人都对加丹保持了对立的态度。”
蕾拉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将现在的情况又重新向班尼复述了一遍。
“能有唱反调的人,就意味着一旦加丹服不了众就会彻底失去教派的支持,将先王遇害一事嫁祸于鹿教徒的报复,再利用清剿异端与叛贼的名义趁机将王国洗牌,想必明眼人也都能明白加丹虎视眈眈的野心了吧。”
“也难怪就连我们拉斯维亚的人,也就是教国的高层也都涉及了进来,情况真是越来越窘迫了啊。”
说完,班尼便转身放心地痛饮了一口烈酒,也真亏他能在教会的议室里做出这样的事情。
“喂……”
“好啦好啦,不好好休息。嗝……我们又怎么能把接下来的事也办好呢。”
自王都一路南下早已有过十余天的时间,几人的工作自然是调查清楚纹章的真伪以确定教派发动战争的正当性。
可短短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却越发地告诉班尼,先王遇害一事恐怕的确另有蹊跷。
“哎呀,一到这里你们就老是嘀嘀咕咕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真麻烦啦。”
休息片刻之余,艾希尔也终于有心情吃起了桌上的餐点,于是在她那风卷残云的攻势下不一会儿盘子里的糕点也就见了底。
噔噔噔——
很快,门外再次响起了那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声音不是很大,但从那规律的声响来听很容易就能猜出是谁。
“叨扰您了。”
率先冲进来的还是那匹硕大的灰狼,接着才是一脸冷淡色彩的艾莉丝。
“怎么,不欢迎吗?”
看着班尼和蕾拉诧异的眼神,艾莉丝也不免得挑了挑她那洁白的眉头。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像这样奇特的银发往往只存在于特异化的病人或是赫里斯特的王室贵族。
她轻佻地为自己找了个座位然后便自顾自地沏了杯茶,不过艾希尔看起来倒是和她的灰狼朋友玩的不赖。
“唉,都说了别又给忘了呀。”
进来的男人匆匆忙忙地为披着银发的少女系好了兜帽随后这才又重新郑重地向蕾拉行了一礼。
“班尼先生,蕾拉小姐,这可真是冒犯你们了。”
从后面慌慌张张进来这才是神经大条的猎户汉斯,不过看样子在打算进教会之前,他是真的重新认真打扮了一下自己。
棕色的长袍外衫加上黑白相间的缠腰,尽管侧面还是有着几处缝补的痕迹,但是那一股子干练的劲却还是从两人的脸上流露而出。
“喂大家伙,快来。”
艾希尔将两只手臂摊开做出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灰狼也随之扑了过来。
红与灰晃荡着身子,摇摇摆摆地将毛发弄得整个房间到处都是。
“别在这里闹噢,弄坏了东西很麻烦的。”
艾莉丝轻轻地吹了吹口哨,那匹狼这也才连忙挣脱了艾希尔的束缚跟了过来。
“嗷,嗷呜——”
明明是一只在山里看到都会让老练猎人绕道走的成年独狼,可在这位披着银发的少女面前却乖巧的吓人,这还是不得不让班尼感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进来后的汉斯向着几人讲述起了自己一路上与巴尔赫接触的经历,接着才将艾尔莎一行人的行迹也烘托而出。
“?!”
“艾尔莎殿……”
意识到什么的蕾拉突然间将嘴闭得严丝合缝,随后班尼也才心照不宣的接过了话茬。
“嗯,就是那两位果敢的修道士吗?看她俩的样子,一定是出身于更庞大的教区吧。”
“是啊,那两个孩子也古怪的很,看起来跟教会也有着什么瓜葛,不是仗着她们俩的身份我们恐怕也来不到这里了。”
“那现在她们人呢?”
“教会正筹办着仪式的用具呢,可能她们也被叫去了吧?来的时候路上倒是堆满了不少的车子,不过你们的那位胡迪先生似乎还给你们准备了一顿惊喜。”
“这倒也是,毕竟离过冬的祭典一事也仅仅只有一天之隔了……”
“惊喜!”
该说真不愧是重洋之外的异族少女,到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惦记着宴席。
“能吃到肉吗?”
红发的少女满脸兴致地腆着个脸问道。
……
寻着斑点的石路,在穿过一系列参差不齐的木房之后,望着被风雪洗白的街道尽头,还是那一块熟悉的招牌——咸石酒馆
将手伸向大大小小餐盘的艾希尔两眼放光,要不是见她还披挂着修道院的棕袍,真让人觉得是不是馆子里又从哪溜进来的野丫头。
干果、蔬菜粥、热汤以及今天的主角,一整只烤好的小鹿。
酒馆的火炉暖的让人觉得仅是依靠在墙边便是一种幸福,温暖的色调下看着一道道菜式慢慢端来不禁让人感叹。
“真是厉害呀。”
“是呗,是呗。”
艾希尔接过了汉斯的话茬,随后便像没事人一样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面包。
“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形象吧,你可是代表了教会的大家哦?”
将手帕拿着递过来的班尼这么说道。
“不,这一顿仅是胡迪老爷吩咐单独犒劳各位的,不代表任何人的立场哦。”
站在对面吩咐着店员上菜的老板笑着脸回答了班尼的话语。
“咦哦——”
艾希尔朝着班尼做了个得意的鬼脸,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但是不管在哪形象也还是要注意的哦?”
这次是由蕾拉做出那番可怕的笑脸建议道。
“嗯嗯……唔……咕噜咕噜……”
“吃饭的时候也就不要说话啦。”
听着众人劝诫的“小乞丐”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嘴上的功夫却还是没有停下来过。
鹿皮烤的很酥脆,表面上金黄泛红的油脂带着各式各样的香辛料闻着就让人神魂颠倒。
班尼也当起了公家人,全程有说有笑地为几人切分起了肉来。出门在外,应该从来没有想象过能在北方吃到这样的佳肴吧。
班尼将一块面包细细撕下来一块,随后小心翼翼地用其蘸满了桌上被艾希尔撕扯的到处都是的肉屑。
“喏,把这个也吃了。”
“唔,用不着……吧唧吧唧……你来说我吧……”
男人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借着出来透气的名义班尼偷偷摸摸地带着酒瓶迈出了房门。
“怎么,你不打算进来吗?”
抱着瓶子痛饮了一口,班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我,我就不必了吧……”
披着开衫的男人失去了自己的一只右手,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跟黑水人有过交集的盗贼——金伊。
男人畏畏缩缩地围着酒馆外打转,看样子是因为胡迪今天为几人包了场,搞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不跟着他们走了吗?”
“谁?那个黑水人吗。”
话的意思很明白,落魄的盗贼即便再堕落也不可能跟着砍掉自己右手的仇人一路同行。
“也就是说,你只是顺水推舟想亲自送他离开坎城而已。”
班尼瞥了瞥他的打扮,很显然那是埃里克从纹章店里带出来的那套。
“那个商人还跟着德尔森的对吧。”
“可能……是吧?天知道那个黑水人脑子里还想着什么。”
“嗯。”
自裁判一事落幕之后,帮忙处理着教会事务的班尼就基本上察觉到了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如果能让埃里克就这样将他送走的话,那么接下来过冬祭祀一事的进展就又少了一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的班尼又忍不住地灌了一口酒,听着店门后那喧闹的动静与时不时传来的灰狼的嚎叫,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那枚金币,你没弄丢吧?”
“一只手换来的还是值当啊。”
作为市井小民来说,一枚金币就算不花出去,保留其本身其实就能在各处捞到不少的流水。
更何况是在坎尔诺这样颇具规模的教会城市,各方对于黄金的管控那更是严格的吓人。
“德尔森已经走了,接下来你还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去南方,就从这里带上些货,可能越多越好吧。”
“那可就是仅凭天意了啊……”
窗外刮着微风,屋顶斜面上的积雪时不时的落在了巷道,堆积成一道道白墙。
一脸苍白的主教迈着步子穿过了一条条笔直的街道,左边是堆积成山的白雪,右边则时不时传来人群的谈话声。
“有失远迎啊,卢恩瑟·沃尔顿。”
为首的银发贵族拍着手,开口便是来者的姓名。
“信笺,你也看到了吧。”
“你们还想做什么?”
卢恩瑟随口应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那位希尔斯公爵应该很快也会化为英灵了。”
形影单只的主教深感惊讶,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可思议,而是因为这句话本不应出自银发贵族之口。
剑鞘蹭到墙边所发出的声响不寒而栗,而巴尔赫只是微微上前了一步。
“待到风雪彻底停止之后,我们将会离开,毕竟这一切也都是由你们亲手造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