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终于让我们找到了。”
越往山上走眼前的视线也就越发白得让人发昏,一路上那干涩的风宛如卷刃般撕扯着行人的脸颊。艾希尔则是一边用那娇小的手捂着兜帽,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
“你们……怎么也跟过来了?”
“你果然是知道的吧,哈斯公的末子,胡迪·哈斯。”
站在风雪之中,没有过多的语言班尼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了。
“咦,这个大家伙又回来啦?”
少女攥紧着拳头努力紧绷着自己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她走上前去以自己的手轻抚了一下匍匐着的巨鹿,而胡迪在目睹了这番景象后则是露出了吃惊的脸色。
“很震惊吧?当时我们也就是这样跟这位神灵接触了的,哦对了,那对鹿角你现在放在哪了。”
以艾希尔的口吻来说,身为赤族之子天生就理应拥有着对野兽们的自然亲和力,听她说像她那样的人小到鸟雀,大到群狼都能轻易驯服。不过能与施展神迹的神灵所沟通,这也不得不让在场的几人又再次感到钦佩。或许是因为她那成天都所散发而出的亲近性格在作祟吧?
“嗯,我已经托人送到匠师那去了。”
“匠师?”
“就是达尔先生还有另外几位工匠啊,考虑到仪式上的需要,所以还得拜托他们再重新加工一下,不过当时他们听到我的请求之后似乎还高兴的不得了呢。”
“那是自然的吧。”
看到对方满意的答复后,班尼也就放下心来,风雪交加之中不知是出于感激的缘故还是如何,眼前教士那厚实的脸上也红通的不行。
“您对我的恩情这下可真是感激不尽了啊,班尼先生。”
他三两步贴近班尼的身边手只是紧紧地握住,洁白的教袍仿佛融入风雪,而身后那只巨大的鹿灵也随之有了反应。
“欸?怎么了?”
刚刚还紧紧贴着鹿灵取暖的艾希尔在突然间被对方用角给高高挂起,随着巨鹿将头微微一甩,艾希尔便也灵活地纵身翻到了它的身上。
“唔,还挺不赖的嘛!”
“别闹了哦。”
看着眼前趴在鹿灵背上的少女,班尼苦笑着脸嘱咐道,不过胡迪却露出了称赞的神色。
“要拯救这个城镇的话说不定就还需要像艾希尔小姐这样的人呢。”
“哼哼,是吧。”
少女仰起头鼓着脸颊,毛皮披肩下挂着的那明晃晃的短刀与药瓶也在阳光与积雪下显得格外耀眼。
“所以,你们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
“那个冬神祭祀的事情我虽然不清楚,不过看样子你们应该不会靠那个东西了吧?”
风仍是很大,于是班尼加快了询问的节奏。
尽管先前去到广场亲眼所见到了那个所谓名为冬神的神迹,但是班尼打心底明白这些本地土生土长的市民还是不会完全接受这种外神的。
之前那些千里迢迢而来的黑水人似乎就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情,可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将鹿教划为了异端,又将外来的信仰引进呢。
班尼拨动着腰间的剑柄,恍惚间胡迪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人们肯定是希望曾经庇护过他们的神灵会再度降下神迹的吧?”
胡迪朝着班尼点了点头。
“仪式举行的地点我已经想好了,时间也不多了但愿大家都能度过这场难关吧。”
“愿诸神保佑。”
两人相互划了个十字,不过就在班尼转身临走之时,胡迪却又叫住了他。
“那个,班尼先生——”
“嗯?”
“我会是个好教士吗?”
风雪不曾减弱,显得这位身披白袍的教士似乎没什么底气。还挂在鹿灵背上的艾希尔疑惑地看向仍在交谈的两人,而梳着那显眼八字胡的男人则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便眯着眼笑着说。
“你已经是了……”
位于神峰而下的坎尔诺有着令任何外来军队都感到战栗的高墙,在风雪交加之下一路上走过的道路也在一夜之间被积雪给掩盖的所剩无几。
站在山坡上透过外墙便能看到由巨大铁索所拴起的城门,高大的瞭望塔上成排的卫兵正来回巡视,不过此刻一名熟悉的教士正站在城前远远地与众人对视。
“一路艰辛,诸神感谢您们的远道而来,巴尔赫阁下。”
“恕各位久等了,卢恩瑟主教还在吗?”
“当然我的大人,向您致以我们最崇高的敬意,您们很快便会再次见到主教大人的,还请先随我来吧。”
眼前看起来似乎是个助教的男人以他那熟练的方式将众人纷纷接入城中。
而在交接完马车运送货物的木牌之后,一心担忧着周遭银化现象的汉斯也不由得打心里渗出了冷汗。现在的他们不仅被远道而来的赫林人给胁迫进城,而且在行程的途中很多人也不免的注意到了周遭的树木开始变得宛如雕塑一般。
“这可不是一个好讯息呀。”
“班尼先生,你们到底在哪?”
在得到城前助教的许可之后,身披黄绿风衣的高大北地人便提携着弓与剑大摇大摆的从市集穿过。
商贩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买卖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汉斯竭尽所能地看向周围尽可能所熟悉的面孔,可惜希望并没有能眷顾他。
咚——咚——咚——
沉重的钟声自高塔之上不绝于耳。
“今天的钟声真的很吵啊。”
“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
走在灰狼身旁的艾莉丝不耐烦地反问了一句,而周围随行的北地军士也随之抛来了严厉的目光。
“当然是教会啦,诸位难道不也是来巡礼的吗?”
“不,当、当然,如你所见我的这位同伴也只是个当地的领路人而已,真正要来拜访神迹的仅仅只是那两位小姐才是。”
看着默默走在身后的艾尔莎和奥丽芙两人,汉斯不由得为出言不逊的艾莉丝捏了一把汗,可银发的贵族并没有理会艾莉丝的语气反倒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的放下戒备。
穿过中央的广场在见到懒散的木工与开始摆摊的商贩之后,行走的众人也终于见到了那座以石砖所砌成的高大教堂。
推开那厚重的门扉视线便也随之开阔了起来。数十人宽的红布长桌横置于教堂的中央,左右两侧则张贴着各式各样天使与圣人的挂画。打着前阵的汉斯小心翼翼地跟在银发贵族的身后只看见那穹顶的落窗之下,透过阳光坐着的是一位身披红衣的主教。
“拜见大主教,感谢神的指引让我们能汇聚于此。”
“愿诸神保佑。”
巴尔赫轻扬着手微微向着眼前的众教士们纷纷行了一礼,而坐在众助教中央的主教大人则也是微微应和着便吩咐起了众人开始了接待。
“你这次还带了不少的人嘛。”
“哪里哪里,卡尔洛斯那边应该也出了不少力才是。”
“毕竟是那位亲王安排的人手呀。”
名叫卢恩瑟的主教面不改色,他只是默默地带着众人走进了议事厅。
穿过那华丽而又精致的走道伴随着一股特制的熏香,由于对事宜的安排汉斯一行人则似乎暂时被单独分到了一间书房之中。
“抱歉都怪我让两位卷进了这种事情里。”
“不,怎么会呢,毕竟一开始我们就是想着来这里的呀!只不过……现在看起来这片圣地也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安宁了呀。”
艾尔莎做出一番很生硬的笑脸,不过她还是想告诉猎户这并不怨他。
“那个,艾莉丝小姐还没回来吗?”
因为教堂不得容许野兽的踏入,所以在进场之前巴尔赫便单独吩咐侍从带着艾莉丝去了马厩,不过那里到底能不能寄存她的灰狼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丫头总是会给我整出些麻烦来啊,不过放心吧至少在这种地方她还是相当有分寸的。”
“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那个孩子机灵的很。”
嘴上这么说着而汉斯实际上也时不时的将头瞥向窗外。书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豪气,一张书桌几把椅子,除了那红紫相间的书架之外也就别无其他了。
艾尔莎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桌旁摸了摸被放置于桌上正中央的圣经,看着一旁已经风干了的墨迹与长卷长卷的羊皮纸,不难猜到不久之前应该是有着哪位书匠正做着抄写本了吧。
轻轻翻开被书签隔开的一页,不免便能看到其上被圈画的一处带有批注的语句。
“神的国不在乎吃喝,只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
为之一惊——
艾尔莎当然认不全其上所写的教会文字,她有着的仅仅只是伊莲当初对她指教的两三点回忆罢了,不过在看到这处语句的时候,她还是不免得感到被触动了。
“兰伯特殿下,你到底去哪了呢。”
“艾尔莎?”
奥丽芙轻唤着少女的名字,而突然间艾尔莎便将头转向还是一头雾水的猎户汉斯。
“汉斯先生!”
“嗯?怎么了。”
“您最初是怎么认识艾莉丝小姐的?”
“欸?唔……”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少女紧握着胸前的项链迅速地问道,惹得汉斯有些更加的不知所措了。
“其实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她不喜欢听。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啊,是那个孩子救了我才是,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个在山上茹毛饮血的样子,她好像受了点伤但我当时也不好过。”
说着汉斯像是卡住似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后来我就带她去镇上休息了一段时间,一番询问之后她也没吐出两个字来,镇长看她像是个流浪在外的圣职人员就勉强让我把她收留下来了。”
“茹毛饮血?”
艾尔莎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反问着汉斯。
“对啊,当时可给我吓坏了,我记得她还披着那种教会修女才应该带着的黑色兜袍,可是转过身来的时候却是一身的血啊。”
“……”
“怎么会这样……”
汉斯如同再次身临其境一般脸色都跟着变了起来,而听着他说话的艾尔莎和奥丽芙两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你们看她不是能和野兽交流吗,这家伙的技艺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但好在她确实在那场寒冬之中救了我的命。”
“可是您不觉得艾莉丝小姐的言谈举止有些时候其实都很细致吗?”
“不如说她是刻意逃避着什么吧?圣职人员啊……可你看,如今我们现在也穿着的是教会的衣服呀。”
守在门旁看着两人谈话的奥丽芙也补充道。
“你们两位的意思是……”
“我想再去问一次艾莉丝小姐!”
艾尔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冲出了门外……
海燕的声音传不进北境的森林,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身为黑水舰船长的德尔森只好答应了埃里克的要求,不过在那之前贪得无厌的海盗则还想着要回他的弯刀。
“你真是疯了!有多少人想要从那地牢里逃出来,你却偏偏还想着回去!”
“够了南方佬,你要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试试!没有那把刀我即便是回去了又还剩得了什么!”
“所以为了把刀就连命都不要了?你是真把自己当骑士老爷了?”
商人自然不理解一把刀对常年混迹于海上的流氓来说到底算得了什么,但是他当然明白眼下还要重回教会拿走东西一定绝非易事。
这边还在盘算着到底该如何反驳对方那荒唐的理由,而一脸神经兮兮的海盗则是先开口说道了。
“听我的,你只需要带我进去,我知道东西在哪,事成了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如果中途失败了你就直接跟我撇清关系。”
“不是你这么想的!”
面对这看似稳赚不赔的生意商人随之便一口将其否决掉了,一旦跟作为当下教区里出逃的通缉犯扯上关系就意味着两人的利益已经是完全牵扯在一起的了。
德尔森看似给自己了两个选择,实际上一旦在这个时候他又重新被抓住,关于审讯期间他会做出怎么样的供词就连神明也都无从而知了。
为了防止惹人生疑,埃里克便急急忙忙的带着两人回到纹章店中。翻出先前在店柜中所清理出来的衣物,一套是店内打杂伙计所用的灰色短衫,一套则是用于出行弥撒时所用的深色长衣。
埃里克将柜台上的颜料以及布匹包好,随后便吩咐起了旁边的金伊。
“喂,你赶快把那些东西都包好放在后院的货车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
“去教会。”
落雪自穹顶之上缓缓堆积在了四处,从高塔处传来的钟声也仍是不绝于耳,啪嗒啪嗒地推着货车,赶忙间几人便见到了教堂前守候着的身披黄绿风衣的北地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