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冷冽的街道尽头此刻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敲响着纹章店的大门。蹒跚着,咳嗽着,伴随着风铃的声音还在迷迷糊糊犯着困的埃里克则是在突然间就惊醒了过来。
“哦!你好,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嗯?”
话音未落,坐在柜台前的埃里克便不免地皱起了眉头,脱口而出的话也随之咽了回去,他愣在原地与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视了起来。
“你是,咸石馆的金伊。”
埃里克一脸惊奇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咳咳咳咳——”
“请问,班尼先生还在这里吗?”
男人的眼神飘浮不定,一手则是慌慌张张地指向阁楼的房间。
反复的提问再次回荡在店中,埃里克慌慌张张地从柜子上拿出一个杯子,随后便为其从壁炉那又接了一些烧好的热水。
“他刚出去了,怎么,你想做什么?”
商人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也当然明白一旦被像这样流落于各处大街小巷的地痞流氓缠上,就很难再从中脱身了。
不过以班尼那一行人的派头来看,应该也不是这种人敢招惹的才对吧?
“我……”
男人紧皱着眉头死死用手握住自己的臂膀,灰头土脸的面庞加上坑坑洞洞的灰色外套,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不免联想到流离失所的难民。
“你无需在意,在店里你至少不必担心任何事,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了。”
说着埃里克便将烧好的水给递了过去。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当然对不起你和班尼先生……咕咚咕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再帮我一次……”
“帮你一次?”
“是的,关于先前来的那一帮海盗……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海盗?你是说那些黑水人又回来了?我之前就看到你和他们走的很近,所以你到底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原来你还一直蒙在鼓里啊。”
落魄男人的神色仿佛更加黯淡了几分,而埃里克则是强装镇定般挺直了腰板。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里可是教区,你和你的那些同伙不会不知道在这里行凶的下场。”
“他,他们才不是我的同伙!他们差点杀了我!我……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带着些许哭腔,或许是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衣衫褴褛的金伊迅速用那肮脏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随后他便转身说道。
“既然班尼先生不在的话,那我也就不打扰了。”
“等等——”
男子转身要走,不料却被埃里克在突然间给一把拉住,只不过商人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抓住的只是男人的衣袖。
没有言语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就凝固了一般,埃里克咽了咽唾沫不禁把手伸向了衣袖的更上端。
“你的手……”
男人默不作声,像是在宣告自己已经宛如风中残烛的结局。
“是那些人干得吗?”
“嗯。”
“诸神保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商人伤感地面对着男人划出了一个十字,而此刻的门外却也跟着再次传来了远处的钟声。
位于两国边境神峰之下的坎尔诺,无论身处何处都能看见教会的钟塔。捂着自己早已不在的惯用手的金伊苦笑着个脸将店中的门给拉开,风把他的脸吹的通红,可他还是依然说道。
“还是在路上说吧。”
该说不说,教城的发展就是比一般的城镇要更为繁荣一些,除了部分紧凑的居民区以外,到处都是大型的建筑。
比如在这清晨就排的人满为患的商行以及那十分喧闹的酒馆,整天除了为了过冬囤货而急得焦头烂额的商人以外就尽是一些买醉度日的浑人。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股紧张的气氛逐渐弥漫在城中开来,所以那些教士以及班尼一行人才为此都慌了神吧。
从南方商会而来的埃里克并不能体会到这一氛围,但他也清楚的明白此时城中物资的紧缺,所以教会那边的人才会三番五次来筹划祭祀的事情。
“反正也就是为了转移居民们的注意力吧?”
抱着“带上金钱就上不了天堂”的想法,埃里克这般自嘲地想道,不过为了打听到圣遗物的下落,他还是为此下了不少的心思。
“还没到吗?”
“不,已经快了。”
再往深处走就尽是一些破碎石料所建的矮房,顺着有些坡度的山路看去,才仿佛看到了街道的尽头。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找到你的。”
“……”
看着远方那属于神与教会的高墙,埃里克不由得感到安心,可走到这里时他才略微发现除了巡逻的卫兵以外,就连居住的镇民都几乎没有了。
“喂,你没有骗我吧?”
“事到如今,我还有必要欺骗你们吗?”
金伊还是以那番苦笑耸了耸肩,接着便带着商人走向了深巷之中。
一路上金伊简单地向着埃里克说明了先前班尼与黑水人的冲突,在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之中,由于教会卫兵的介入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教军与外来势力的厮杀,而同样就连他自己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迈过那满是木屑石料杂物的道路,埃里克不免地感到一阵颤栗。
“就是前面了。”
“欸,那个黑水人现在就在里面吗?”
“嗯……自从昨天晚上起,他就突然闯进来了,我怕他是来报复我的,所以整晚都不敢回去就只好来拜托你们了。”
“为什么,因为你手的事情?”
面对着一脸不解的商人,金伊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前的矮房紧贴着巷道的内侧,除了一扇腐朽不堪的门框以外,就只剩下了一个用来通风透光的窗洞。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脚步,紧贴着墙面却只听见房内不断传出的吧唧吧唧的异响。
“别不识好歹南方佬,我看得见你。”
透过那昏暗的门框,视线里出现的是一位正大口咀嚼着宛如木屑般面包的高大壮汉,黑色的宽大外套让他仿佛融入了整个房间,亦或是刚才说话有些噎住了的缘故,此刻的他正大口地痛饮着桌上那浑浊不堪的葡萄酒。
“你们想做什么。”
恶人先告状,说得也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见已经暴露,埃里克便果断地站在了门前打量起来对方。身着黑衣半衫的海盗打扮与先前第一次见面时几乎别无二致,只是他的脸上却莫名多了几分的沧桑。
“所以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你打算做什么。”
没有过多的措辞,商人单刀直入的说道。并不是因为埃里克坚信教会或是诸神会庇护他,仅仅只是看到眼前这个海盗心灰意冷的眼神,他就明白对方早就已经丧失斗志了。
瞥向海盗的腰间,先前与班尼决斗时那把明晃晃的弯刀也早已不在,结合着一路上金伊对事情的描述,埃里克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或许是见埃里克发话后对方没有回应,站在其身旁的金伊也终于开口了。
“滚!”
“想去叫卫兵就去叫吧,我死后你们也会跟着烂在海里!”
海盗大声吼着,他双脚蹲在桌凳的上面用力的又将如木屑一般的面包给撕扯下来,看起来他似乎这两天已经饿坏了。
“能从教会的地牢里出来,你一定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吧?毕竟通告栏是你现在依旧是通缉犯上的重头戏哦。”
海盗如下最后通牒一般用眼神死死盯着商人,不过见其已是强弩之末的埃里克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废话这么多,你又到底是谁。”
“我是加尔兰商会所属的埃里克·布朗,也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最初在酒馆旁被喊来的卫兵。”
“原来是你!”
察觉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息后,慌慌张张的金伊连忙站在旁边拉了拉埃里克。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如果你还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海上去的话,应该还是需要有人帮助的吧?”
商人将话引出,一脸气愤的海盗像是真的在权衡对方所说出的意见一样,他将手放在下巴旁思考了一阵。
“你只不过是一介草商,凭什么说得出能帮我的这种话。”
“我应该说了吧,我是所属加尔兰商会所属的商人,直接点来说我是直属于普利莫大人的商人,这些年来卡尔洛斯和加尔特所成立的商盟在航海贸易上积累了多少财富你不会不知道。”
商人象征性地咳嗽一声,接着他又加强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不出意外你也是那次诏安中被册封出来的骑士,亲王给你们加官进爵为得就是让你们不在海上兴风作浪,而我们的航线一旦遭受破坏,港口的经济也就会随之一贫如洗。”
“这两天你们应该又在重新行动了吧?不然你们也不会出现在教区里面。所以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和亲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之前你们和那位班尼先生到底抢夺的是什么东西。”
“你能带我出去?”
“以加尔特在上的先王圣人迪维·加尔之名起誓,以护送商货的方式将你从这里带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商人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站在他旁边的金伊也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海盗的表情。
“你有着卡尔洛斯的荣耀认可,人们虽然常说港口人有些狂热,但他们理应明白是谁让他们的海域重获自由。”
抬起手来,商人主动向着海盗伸出了右手,望见对方那挂满厚茧的大手,埃里克还是有些后怕,不过对方却还是毅然地将手握了过来。
“杰克·德尔森。”
“嗯,久仰大名了。”
……
旅途漫漫,独自踏上满山的雪,胡迪高举着火把对此呼出着白气。
晨间的雪亮得令人睁不开眼,位于北方边境神峰之下的坎尔诺,一位身披教袍的高大教士正缓缓步入林间。
晃荡着身躯,皑皑白雪与雾茫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了另一个庞大的身影。捂实了厚重的风衣胡迪眯着眼睛仔细的看向了远方。
“真是好久不见呀。”
教士这般说道。
有着巨大身躯的白暂鹿灵自林间徐徐而来,伴随着山林间那轰鸣的回响,教士的脸上久违地浮现出了欣慰的目光。
“接下来我又该怎么办呢。”
捂着腰间逐渐发热的纹章,胡迪渐渐朝着鹿灵的方向走去,而这头庞然巨物也随之弯下身躯将自己的头给低了下来。
“放心吧,很快就没事了。”
胡迪轻轻地安抚着那洁白的毛皮。
下雪了,山上的雪很大,不知不觉中人们也都盖上了一层轻薄的面纱,遥望着来时的路,两抹鲜艳的红发也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