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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的彼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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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31:虔诚的信徒
    翻飞的信鸽回荡在哨塔的四周,然后渐渐的落在了悬挂的枝台上。

    清晨的空气是那样的清新,伴随着后方室内传来的赞美诗。

    啪嗒啪嗒——

    一旁身披灰袍的年迈牧师不忍打了个哈欠,然后揉搓着手里的单片眼镜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乖,乖,让我先把这个给摘下来……”

    牧师轻手轻脚的将信鸽脚上系着的绳子给解开,随后将信封对着朝阳看了看。

    “这个红蜡的印记是……”

    咚——咚——咚——

    久负盛名的坎尔诺大教区在清晨敲响了加尔特的第二声钟。

    “又该到了做弥撒的时间了。”

    上了点年纪的牧师这样想道。

    随后他缓缓将信件放下,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了礼袍和祭披。

    叮叮叮——

    一阵子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着门后也传来有规律的叩门声。

    “请进吧。”

    牧师着急得将祭披套在了身上。

    “您好啊卢恩瑟大人,这可是真是打扰了。”

    早早来到教会等候的胡迪此刻正站在门外行了一礼。

    “原来是哈斯公的末子呀,看到你还是这样的虔诚,想必诸神在上也必定会保佑你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言过了。”

    胡迪做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随后便向前两步看到了窗台放着的信封。

    “诸神保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呀。”

    “哎呀,这是寄给你的吗?我刚刚还没来得及检查呢。”

    牧师这般说着,然后推开了那扇装饰精致却又质朴的像是长满颜料的木窗。

    暖风吹拂在了两人的脸庞,胡迪随即也接过了那封信笺。

    “这又是哪位大人给你的回应呢?”

    “只是商会那边的小事罢了。”

    胡迪装作尴尬的摇了摇头,再将信封收进了怀里。

    不过年长一些的牧师在看到那涂满密封红蜡的印章之后就明白,写信的对方也肯定来头不小。

    “哈哈,我可没有诸神那样全知的慧眼,所以我也就不好再过问了。”

    胡迪连连道谢,随后便仓促的准备回头离开。

    “请等一下,是这个名字吧?胡迪先生。”

    停在原地的牧师朝着房外一喊,随后高大的男人便又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为了搜集那些纹章已经是煞费苦心了,不过让圣物和金钱挂钩的话也是上不了天堂的哦。”

    听到这似懂非懂的话语后胡迪努力的朝着老牧师连连点了点头。

    “当然。”

    牧师慢慢踱步走到胡迪的身旁,随后拉起了他的那厚重的手。

    “最近为了迎接凛冬的降临,教区这里正准备开展新的一次祭祀典礼。”

    说着年迈的牧师看了眼胡迪的脸色,然后又清咳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啊,因为前一阵拉斯维亚那边要求的传播教义,现在城镇上能派得上的教士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所以说,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来主持这次的祭典?”

    牧师点了点头。

    “哈斯公的贤明与虔诚是有目共睹的,尽管他后来遭受到了迫害,但是人民们始终记得他传承下来的教义。”

    “当然,我们也认为您也有能力可以主持这次的活动。”

    见胡迪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眼前的牧师便以一副笑脸深深握住了他的手,随后自顾自的继续劝道。

    “世人皆知,关于哈斯公的那场可怕的遭遇便是发生在寒冬的那第一个夜晚;而关于您的出生我也是在场为数不多的见证人,在茫茫的黑夜之中,哈斯公从黑夜中离去,而你却带着神辉出生。”

    “您应该明白的,这太具有象征意义了。”

    牧师兴奋的紧紧用力将手握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让胡迪感受到他的意志。

    神在创造了万物的时候便就已经决定好了他们的因果,有人生来注定便是王公贵族,有人则……

    牧师抬头仰望着胡迪,而胡迪也低头看着他。

    “……”

    “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父亲便已不在,但我却从人们口的传言与教义中明白他是个令人敬仰的人,如果这能接替他老人家的意志的话,我愿意主持。”

    胡迪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看向了远方。

    此刻的清晨中旭日高照,丝毫不见当年临近冬日时的灰暗。

    “当然了,除了让您接替哈斯公的意志,我们本地的教会也会尽可能的向你表示谢意。”

    ……

    教堂的走廊在宝石般的琉璃下熠熠生辉,快步穿过长廊,花白的老牧师身披礼袍的身形透过半掩的门板虚映在了窗边的琉璃之上。

    在进入礼堂的门口胡迪与老牧师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就此别过。

    身后无数教徒吟唱赞美诗的声音开始渐行渐远,思索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胡迪大踏步的走出了教堂。

    “欸?胡迪先生,贵安。”

    忽然与胡迪打了个照面的是与班尼一行人同行的蕾拉。

    只见她眼眶微红,周围的发梢还有些许湿润,想必应该是刚醒不久才临时打理的吧?

    蕾拉穿着的是教会修女特有的黑袍打扮,盖过长发的兜帽以及那个标准的十字项链加上她那冷面清秀的面庞,让人一眼就能认定其是个十分虔诚的城镇修女。

    蕾拉待在原地微微弯腰点头向着胡迪致意,惹得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早安蕾拉小姐,您这是要赶着去做教堂的弥撒吗?”

    “啊啦啊啦,都怪我疏忽了,差点就没有赶上呢。”

    蕾拉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反倒自己做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样子认同了胡迪的说法。

    “那好吧,不过做进堂式的那个主教已经快开始了哦。”

    “欸——那真是抱歉,我要先进去了。”

    一副修女打扮的蕾拉连忙匆匆的朝着里面赶去,不过胡迪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并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够虔诚,而是在敞开的大门之后,还有着另外好几名体态丰盈的修女聚集在一起相互闲谈着。

    “其实有些时候放下所有身心去修道院当个修士,说不定还真的挺不错的?”

    这样的想法突然也在男人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毕竟是个闻名遐迩的宗教城镇,在教会的鸣钟响起之后,远道而来的旅人们、信仰虔诚的圣职者们毫无例外的都正朝着教堂那边赶去。

    ……

    胡迪独自一个人走在街道上,似乎周围也随之变得冷清了起来。

    一旁除了正在啄食着运车散落在地的零星谷物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整个街道的空气都也跟着凝固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啊?

    “那可都是我付的钱呀——”

    “真是的,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喜欢出风头,真把自己当大老爷啦?”

    这般大声的指责所发出来的冲击使得周围的鸟群也突然飞散。

    从街道对面走来的是几个熟悉的身影。

    有着一头鲜艳红发的少女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面,一手提着个大框的篮子,一手又时不时回头指向后面的班尼。

    “对了,这也是之前跟班尼一起同行的那个女孩吧?”

    “一个奇怪的异国男子带着两个修女出来旅行?怎么想都会让人感到奇怪。”

    胡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便稍作思考的又在远处将他俩打量了一番。

    那个名叫艾希尔的红发少女看样子应该是和班尼身处同源,这样的发色被教会以及上层学士的人们一度认作为“炎发”,是个除了在海洋彼端的拉斯维亚以外极其罕见的发色。

    只见少女时而大步走在前方,时而则绕在两人的身旁活蹦乱跳。

    尽管她现在也身穿着与蕾拉同样的教服,但比起说她是个虔诚的教会修女,更容易让人联想到的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城镇女孩。

    那这么看来的话,修女的身份肯定是坐不住的了,既然不是修女的话,班尼说自己是作为巡礼者的说法那自然也是靠不住了。

    一个需要异国人隐瞒身份来到宗教场所的理由,那便就有可能跟异教有关的事情了。

    毕竟作为外来的贵宾教会自然会倍加招待,想要掩人耳目的话,这样也太明显了吧……

    胡迪在心中反复思考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可忽然却被前面的人给叫住。

    “啊,是那个大叔!”

    意识到艾希尔口风不严的班尼连忙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

    “我叫胡迪·贺斯哦。”

    几人在街道上正好碰面,见此一直站在后面的埃里克连忙站出来说话。

    “还差点忘了跟艾希尔小姐介绍了,这位就是我的领路人胡迪先生,你们之前在旅店旁见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一剑救下了这个酒鬼的帅大叔。”

    “不不,这怎么敢当呢……”

    说着艾希尔便用肩膀撞了撞班尼,站在一旁的胡迪也只好无奈的做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啦好啦,话说胡迪先生您这是刚从教会回来吗,这不弥撒的时间应该才刚刚开始吧?”

    “啊,正是,不过我只是去取了点东西,从商会那的人给我寄了封信,也无非就是跟钱和货打交道的事情。”

    胡迪朝着班尼摇了摇头,随后在回头的一瞬间敏锐的看向了埃里克。

    “是啊,是啊,最近王国是挺不安定的,商行那边时不时就会让人来催一下。”

    “是这样的啊,那好吧。”

    几人都以笑脸相迎随后便走在了一起,而一旁抱着菜篮子的艾希尔则疑惑的跟在了后面。

    几人就这样闲散的走在市井的街道之上。

    仔细一看虽然名义上是宗教和传说的圣地,但是要论其他的,其实跟一般的城镇的设施也几乎没有区别。

    周边街道上的店铺样式也十分的简单,粗制石料所堆砌的地基,以及杉木和布料混合搭建的墙壁。

    周围用小刀在木牌或是画布上刻下所经营的商店类型,一个简单而又随处可见的店面就印在眼前了。

    埃里克走着走着便在一家店铺的门口停了下来,随后不禁感叹起商品的价格。

    “天呐,这才没两天价格就已经涨成这样了吗?简直难以置信!”

    看着埃里克盯着木牌久久没有反应,于是班尼也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

    “一银币一捆的木柴和将近翻了两倍价格的风干肉。”

    班尼一行人先前也曾在被称之为加尔特最大的港口城市卡恩港度过了一段时间,所以即便是他这个异乡人也能清楚的认知到王国物价的今时不同往日。

    伴随着冬日的逐渐来临以及战争爆发后大量的资源消耗,使得在人们对物资的需求远远大于了先前的供给。

    加上即使是教会管戒最为严厉的坎尔诺都受到这样的冲击,也不能猜测之后会出现的物价膨胀与部分人群对剩余资源的囤积。

    “看来各位要抓紧时间了哦。”

    班尼像是安慰一般小孩的样子,凑到埃里克的身旁说道。

    “诸神在上,但愿和平早日重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可是,现在的街道上根本就没有人在担心呀,不是吗?”

    艾希尔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了店内木牌标出的价格,随后将举过头顶提问道。

    “关于内战的消息,除了那些王公贵族以外,也就只有走私商人和那些佣兵团才有门道能了解到大致动向了。毕竟没有将军会想让自己的对手明白接下来的动向,也就是说当真正的灾难降临的时候,人民才会刚开始注意。”

    “啊,这样啊……那为什么不会有人提前偷偷通知下层的人民呢?”

    艾希尔摇了摇提着篮子的手,却忽然被班尼用手刀给打了一下头。

    “哎呦——”

    “笨蛋,想让消息不泄露出去的方法就是让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即使平民们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战争,那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只会徒增没有意义的恐慌。”

    走在街道上的几人也越来越不由得感到局势的紧急,于是像这般走着,几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临近正午时分的坎尔诺,此时一家老旧的纹章店内传出来异样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