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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江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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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五节
    眼看着迷谷的谷口已是远远在望,沈轩心中正喜,猛然间路旁闪出一人。沈轩一惊之下,急忙勒住缰绳,定睛细看,却是云鹤道人笑嘻嘻地站在道旁。沈轩大喜,急忙跳下马来,笑道:“原来是云鹤师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云鹤道人笑道:“我方才远远地听见马蹄声响,还道又是什么人来扰人清净。却没想到是你这小子。”说着话,他伸手在马背上拍了拍,点头赞道:“这马倒也不错。”



    沈轩环顾左右,却不见萧璐的踪影,不由得问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呢?”云鹤道人笑道:“不必找了。你师父事情尚未办完,一时只怕还难以回来,所以只好让老道辛苦一趟,回来看看你这边情形如何?”沈轩闻言,忙躬身道:“有劳师叔。”然后便也问起萧璐如今的情形。云鹤道人抬头看了看日色,然后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回谷里,把你师父的百草露找一坛出来,让老道解解馋。然后慢慢再说不迟。”沈轩看这老道一脸猴急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好笑,当下拉起马匹,与云鹤道人一同回转迷谷。



    待到了居处,把行李马匹安顿好,沈轩搬了一坛百草露出来,又整治了几盘日常腊制的野味,这才请云鹤道人就坐。云鹤道人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顿时全身都仿佛舒泰下来,随即便问起沈轩这趟长安之行如何。沈轩见他神情轻松,想来师父无事,于是便把这次长安之行遇到的事情慢慢说给云鹤道人。



    云鹤道人一边饮酒,一边听他讲述,听到他在街市上相助李靖之事,不由得连道“好险”。沈轩笑道:“弟子当时也是一时性急。那姓侯的乱放暗器,若是不理,只怕难免伤及无辜。”云鹤道人点了点头,叹道:“果然是你师父的弟子。”说着话,端起酒杯来饮了一口,然后接着道:“总算你这一次运气不错。若不然,只怕你这条小命,便要糊里糊涂地和你那义兄一起送在长安了。”沈轩连连点头称是。云鹤道人跟着又细问起二人当日动手的经过,当沈轩说起李靖只是凭着一双肉掌,在场之人却无一敢撄其锋时,不由得笑道:“看起来你那义兄的内力修为果然有些门道,只怕老道也是远远不及。没想到江湖上还有这样一号人物。说起来,倒是老道有些孤陋寡闻了。”



    沈轩哈哈一笑,忙道:“这却不是师叔孤陋寡闻。李大哥少年时虽然也曾在江湖上行走。但后来遇到一人,自知无法与之争雄,便从此退出江湖,一心只在朝廷里建功立业了。师叔一向逍遥自在,不理这些俗事,自然无从知晓。”云鹤道人闻言,不由得好奇之心大起,随即笑道:“他遇到的什么人?竟然这般厉害。说来给老道听听。”沈轩道:“那人自称虬髯客,真实姓名,李大哥也不知道。”云鹤道人“哦”了一声,伸手捻了捻胡须,点头道:“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了。”



    沈轩奇道:“师叔识得此人?”云鹤道人不答,却反问道:“轩儿,你自幼随你师父习武,可知道武林之中,却是谁的武功最高?”沈轩道:“这个却从没听师父说起过。天下学武之人这么多,相互之间又没比试过,谁又知道谁的武功最高?”云鹤道人笑道:“不错,不过当初有人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便到处寻访天下高手切磋比试。”



    沈轩听他如此说,忍不住好奇道:“莫非师叔所说的这个人,便是这位虬髯客?”云鹤道人点了点头,笑着道:“说起来这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武林中不知怎么出了两个厉害的年轻人,其中一个便是这个虬髯客。他初出江湖,便到处寻人切磋较量,当时蜀中峨眉山的玄天道人,还有东海飞烟岛的叶岛主都是天下顶尖的高手,内外功夫已臻化境,不想竟全都折在了他的手下。至于其他的人么,要么剑法高明,要么拳脚厉害,无一不是江湖中成名的高手,然而与他交手,却也无不输得心服口服。”



    沈轩从未听萧璐提起过这些江湖往事,忍不住道:“那还有一人是谁?”云鹤道人道:“还有一个叫做宇文重,当时也是连败各家高手,和那虬髯客可算是一时瑜亮。那时候武林之中提起这两个人来,都自认不是对手。”



    沈轩听得入神,接着道:“那么这二人的武功又是谁高谁下?”云鹤道人哈哈一笑,摇头道:“这个就谁也不知道了。这两个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过半年左右的光景,不知是什么原故,江湖上便再也没有这二人的消息了。江湖上人来人往,慢慢的也就没什么人提起了。”



    沈轩点了点头,心道:怪不得师父临行前与自己讲述江湖上成名的高手时,并未提到过虬髯客和宇文重这两个名字。然而他回想起李靖在酒楼上提到虬髯客时,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知道其中的缘故,心中不禁暗道,等下次再遇到李大哥时,少不得要问问他。



    他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又缠着云鹤道人询问起如今江湖上谁的武功最高。云鹤道人端着酒杯,看着杯中半盏残酒,摇头叹道:“如今天下乱七八糟的,谁还有心争这一点虚名。大家各霸一方,江湖上已是许久都没有天下第一的说法了。”说着话,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沈轩拿起酒壶给他斟满,口中笑着道:“师叔饮酒的功夫,江湖中只怕无人及得,却可说是天下第一。”云鹤道人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连连赞他说的不错。



    这些江湖上的旧事,云鹤道人说过便罢,毫不在意,自吹自擂一番之后,又问起江湖大会上的情形。沈轩于是又将史万宝如何在凤栖原上招揽群雄,蔡建德又是如何与刘宏基交手,后来史燕儿与赫连鼎等人现身,二人又是如何败在赫连鼎手下,幸得慕容青出来,这才敌住赫连鼎等事,一一说给云鹤道人知道。



    云鹤道人一言不发,只是一边饮酒,一边静听,直待沈轩讲完,这才接口道:“原来那个小姑娘竟是这个来历。嘿嘿,这一次史万宝召集江湖大会,倒当真是热闹得紧。”沈轩回思这些时日的经历,不由得点了点头。云鹤道人接着又道:“被突厥人这么一搅,史万宝这一次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天下乱成这个样子,日后江湖上少不得也会再有一番争斗。”沈轩道:“李大哥也是这么说。我本想着回来禀告师父,却没想到师父他老人家去了这么久,如今还未回来。”



    云鹤道人端起酒杯,将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道:“你师父如今在江都的行宫里面。只怕一时半刻还难以回来。”



    此言一出,沈轩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道:“师父去了江都宫?”原来萧璐平日闲谈时,曾经对他讲起过,如今中原烽烟四起,北面的突厥也蠢蠢欲动,可当今的皇帝杨广却躲到了江都,在那里大兴土木,修建起好大一片行宫,作为自己饮宴游玩的场所。据说行宫里极尽人间奢华,杨广每日在里面尽情享乐,对国家大事一概不闻不问。萧璐每次提起此事,总是忍不住摇头长叹。没想到萧璐此次离谷远行,竟会去到那里。



    云鹤道人见他满脸疑惑,伸手捋了捋颌下的短髯,然后叹道:“这件事老道也没想到。本以为你师父这次只是去江陵探查一下那个萧铣,谁知后面又去了江都。这其中的缘由,老道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你师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说着话,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把里面的百草露一饮而尽,然后不住的摇头。



    沈轩急着要听下文,忙又拿起酒壶,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师叔说给弟子听听。”



    云鹤道人叹道:“上次他说要去江陵探查。老道看他神情郁郁,只怕此行有什么不稳妥之处,这才决定与他同去。路上我也曾问他,究竟是什么样事情,惹得他这般匆匆忙忙地前去。”



    沈轩心中也一直有此疑问,忙接口道:“正是如此。”



    云鹤道人叹道:“你师父却始终不肯明言。只说这是他兰陵萧氏的事情,他曾经答应旁人,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泄露其中的信息。不过此事一了,他便从此逍遥自在,再无挂碍了。我听他既如此说,也只得罢了。”



    沈轩自幼便跟随师父,然而萧璐一直以来都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世来历,他自然更加不知道师父说的这件事究竟是什么。他好奇心起,忙又问道:“那么后来呢?”



    云鹤道人笑道:“他不肯说,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事,老道只好跟着他一路前去江陵。当初他们萧家最后的小朝廷便是在这江陵城中,你师父也算是重回了故地。那个萧铣的皇宫还是当初的宫殿,我和你师父当晚便潜了进去探查。”沈轩奇道:“宫中的侍卫没有发觉么?”云鹤道人哂道:“那个萧铣虽说也称帝了。但他身边之人,尽是一些江湖人物。身手倒也还算过得去,不过宫中的守卫却是千疮百孔。我和你师父来来去去,他们连个影子也见不到。”



    沈轩知道云鹤道人虽然说的简单,但若非二位师长轻身功夫高绝,只怕也绝难办到。当下接着问道:“后来怎样?那个萧铣当真便是师父的族人么?”



    云鹤道人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然后道:“后来我和你师父找到了萧铣的居处,便躲在殿顶上暗中查看。那个萧铣倒也勤政,居然夜里还在批阅公文,饮食、服饰也很是简单。你师父连连点头,说什么确有武帝遗风。后来又连去了几晚,见他夜夜如此,于是就找了个没人的机会,现身出来相见。”沈轩笑道:“您和师父突然现身出来,萧铣定然吓得不轻吧。”云鹤道人却摇了摇头,道:“那个萧铣居然有些胆色。当时一惊之下,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拔出剑来,摆了个他们萧家剑的起手式,嘿嘿,倒真是大出老道的意外。”



    沈轩“哦”了一声,他知道师父家传的剑法从不外传,自己从小跟随师父长大,萧璐又无儿无女,这才得了传授。那萧铣既然使出萧家剑法,想来确是兰陵萧氏的后人。当下便道:“那个萧铣会使萧家剑法,那想必便错不了了。”云鹤道人点头道:“不错,当时你师父也拿出他那支箫,连着耍了几招,萧铣见了,顿时变得又惊又喜,当即就扔了剑上前行礼。你师父长他一辈,那个萧铣礼貌上倒也恭敬,立时便命人安排酒宴。只不过他为人却甚是小气,酒宴上尽是些寻常的酒水,酒味甚是淡薄,喝起来着实没什么滋味。”他说到此处,脸上不禁满是鄙夷之色。



    沈轩闻听,心中暗暗好笑,这位道长好酒成痴,没想到品题人物,竟也以此为准。当下忙恭维道:“他们这些人哪里懂什么酒中真味,师叔见识广博,不必计较这些了。”云鹤道人心中得意,忍不住接着道:“其实酒之一物,胜在滋味绵长,令人回味无穷。那个萧铣虽然也是帝王之裔,端上来的酒酒味淡薄,入口却是极烈,倒像是江湖上的武夫所喝的酒水。这便如同是寻常的莽汉,纵然有几百斤的蛮力,却终究难以称作武林中的高人。”



    沈轩连连点头,知道若是让这位道长谈得兴起,只怕便是谈到天明也谈不完,忙又问道:“既是这样,我师父他老人家后来怎么又去了江都?”



    云鹤道人叹了口气,把酒杯重又放到桌上,然后道:“这个老道便也不知道了。他既然与萧铣相认,此行并无风险,老道便不再陪他进宫,自去城中找寻美酒。你师父却还同先前一样,每晚潜入宫中,去和萧铣相见。”



    沈轩奇道:“我师父和那个萧铣既已相认,何必每晚再潜到宫里去?”



    云鹤道人摇头道:“我和你师父相交数十年,从未见他如此行事。想必是他说的那件事不欲人知。只是他与萧铣似乎有些争执,每次回来总是连连叹气。最后一天回来,他道此行有事难决,还须再往江都去见了梁公才能定夺。”



    沈轩闻言,心中大惑不解。萧璐生性淡泊,一向只在迷谷中隐居。偶有远行,多是为了采药,所去之处尽是名山大川。相交之人,也多是山林隐逸之士。便是寻常武林人士,也轻易难得一见,自不用提官府中人了。这个江都的什么梁公更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他把心中所想说给云鹤道人,云鹤道人奇道:“你师父从来没有和你讲过他们萧家的事情么?”



    沈轩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云鹤道人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笑叹道:“这个老萧,口风倒当真严紧得很。”



    原来梁武帝萧衍晚年昏聩,惹出了侯景之乱,与简文帝父子二人都被候景害死,湘东王萧绎在江陵接位,是为梁元帝。可又被侄儿萧詧向西魏借兵攻灭。萧詧从此在西魏的扶持下,又在江陵建立了一个小小的朝廷,被称作西梁。此后历经西魏、北周和隋三代,一直都在江陵城中苟延残喘。杨坚建立隋朝之后,征召当时西梁的皇帝萧琮入朝。西梁才就此灭亡。不过杨坚却也没有难为萧琮,一直把他留在长安,封为梁公。



    沈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往事,直待云鹤道人讲说完毕。这才问道:“这位萧琮…师伯也在江都么?”他自幼便在迷谷,萧琮不论是西梁的皇帝也好,还是梁公也罢,他全不在意。只是既然姓萧,想必是师父的家人,故此便以师伯称呼。



    云鹤道人点了点头,道:“杨广不但自己躲到江都,还带着朝廷里的各位公卿,你那位萧琮师伯自然也在其中。只是你师父到了梁公府中,这才知道你这位师伯早已去世。他还为此伤心了一场。老道本以为事已至此,想必只好回转迷谷了。谁知你师父却拉着老道去了杨广的行宫。”



    他这最后一句峰回路转,沈轩大是惊奇,忍不住道:“我师父去行宫做什么,莫非还要去见皇帝么?”



    云鹤道人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道:“傻小子当真异想天开。杨广那厮骄奢淫逸,有什么好见的。你师父去见的,乃是他的皇后。”



    “皇后?”沈轩越听越奇,只觉得此事一波三折,大出自己意料之外。



    云鹤道人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摇头笑道:“当今皇后也是出自兰陵萧家,自小便与你师父兄妹关系极好。以后你若是有机会见到她,只怕还要称呼一声师叔呢。”



    沈轩听他说完,不由得点头道:“原来师父还有这许多家人。”他自幼便见萧璐独来独往,今日陡然听说师父亲属之中还有这许多人物,不由得满心诧异,不知师父为何从来不和自己提起。



    云鹤道人却叹了口气,道:“可惜这家人相见又谈何容易。江都宫不比萧铣那里,兵士昼夜巡视,守卫得极是严密,我和你师父在宫外转了几天,都找不到进宫的时机。直到后来,那些御林军不知为何忽然往来调动,我俩这才寻了个机会,进到行宫里面。”



    沈轩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口道:“如此说来,住在行宫里面岂不是如同监牢一般么?”



    云鹤道人闻言,不由得哑然笑道:“傻小子这话倒也不错。只是这监牢里面奢华无比,想要住到里面的,只怕是大有人在。”沈轩虽听云鹤道人如此说,但他本是乡野之人,实是难以想象这等富贵景象。云鹤道人接着道:“这次进到江都宫里面,老道也着实是大开了眼界。宫城里面亭台楼榭自不必说了,便是上面妆点的金宝朱玉,也是不计其数。看得老道都有些眼花缭乱。你师父一路上不住地摇头,说是只为一人享受,也不知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沈轩听罢,不由得默然点头。云鹤道人感叹一番,然后接着道:“江都宫广大,你师父和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了皇后的居所。那皇后见到你师父,极是喜悦。不过他们两个有事商议,老道却待的有些无聊。索性便溜了出来,到处去寻御厨。”



    沈轩奇道:“您去御厨做什么?”



    云鹤道人捋了捋胡须,嘿嘿一笑,道:“杨广那厮整日在江都宫里花天酒地,听说各地的官儿投他所好,进贡了大批的好酒。想必都堆在御厨里。老道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少不得要替他分担一二。”



    沈轩哈哈大笑,连道:“师叔说的不错。”



    云鹤道人微微有些得意,接着又道:“杨广那厮治国虽然一塌糊涂,饮酒却大合老道的口味。御厨里美酒不计其数,又不缺少下酒之物。老道索性就一直躲在御厨的梁上,每日里饮酒吃肉,倒也不亦乐乎。”他说着话,似乎又想起宫中美酒的滋味,忍不住连连咂舌,仿佛依旧回味无穷。



    沈轩心中暗笑:云鹤师叔一向好酒贪杯,既有这等好去处,只怕是一步也离不开了。



    云鹤道人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一般,紧跟着却叹道:“可惜没过几日,你师父便前来寻我,他说这几日之间,宫中的侍卫忽然多了许多,守卫又严密了几分,不知是不是我二人露了什么踪迹。倒不如老道且先回迷谷一趟。一来避避风头,二来你这次去长安赴江湖大会,他也始终都有些放心不下。”



    沈轩自幼便与师父相依为命,极少分开这么久,忍不住道:“我师父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云鹤散人道:“我见他与皇后连日商谈,似是有什么事情十分难决,想必一时还无法分身。不过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话,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支竹箫,递了过来。



    沈轩接过竹箫,见正是师父日常随身携带的那支。这管竹箫乃是师父祖上得到的海外异种翠竹所制,通体碧绿,坚逾精钢,师父平时爱不释手,从不离身,便是他也极难拿到。他抬头看着云鹤道人,疑惑道:“师父把这箫交给我,可有什么吩咐么?”云鹤道人摇头道:“他什么也没说。谁又知道他这次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沈轩手抚竹箫,一时也想不出师父的用意,然而指上忽有所感,忙低头看去,原来这竹箫看似光滑,其实上面却雕有花纹。只是这箫青翠异常,望上去宛如一泓春水,越看越深,那花纹的纹路又是极细,若不细细察看,还真的难以发现。这箫如此坚韧,不知这些花纹当初如何刻在上面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他侧过竹箫,让日光斜着照在上面,只见花纹却甚为凌乱,东一笔西一划,相互间毫无关联,倒似是小儿随手涂鸦一般。他端详了良久,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得又把竹箫放在桌上。



    这片刻间,云鹤道人又已饮了七八杯美酒,见他放下竹箫,于是笑道:“你师父一向如此,他若不想说的事情,你便是想破脑袋,也是猜不着。等明日老道回去江都,再细细地问他,也就是了。”



    沈轩道:“师叔明日便回去吗?”



    云鹤道人笑道:“我这次回来,不过是担心你这次独自去长安,怕有什么事情。如今你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我自然还回江都去。御厨中各地进贡的美酒,老道还有一大半未曾尝过呢。”



    沈轩忍不住低头笑道:“是。”说着话,转身去到后面,又搬了两坛百草露出来。云鹤道人大喜,当即一杯接着一杯,越喝兴致越高,不多时,两坛百草露便都已见底。云鹤道人固然酩酊大醉,便是沈轩在一旁陪饮,也只觉得头晕眼花。当下二人也不收拾,各自回屋,倒在床上,立时便呼呼大睡。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二人这才醒来。云鹤道人吩咐沈轩好好看守门户,每日学医习武,不可荒废功课,然后又将随身的酒葫芦里灌满了百草露,这才飘然出谷。又往江都去了。



    沈轩送别云鹤道人,心中却暗自思忖,师父此行先赴江陵,又转江都,不知兰陵萧氏中到底有什么事情,还须他老人家出山。他跟随师父这十余年来,萧璐一向在江湖上逍遥自在,连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不论是萧铣也好,还是什么梁公、皇后也罢,师父更是一次都不曾提起过。这次突然一去数月之久,想必事情甚是紧要,只是不知师父口中所说的身不由己,却又指的是什么。他前思后想,始终不得其解,心中一时间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