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在焦急之际,猛然间,场边传来一声弓弦振动的声音。这弓声异常响亮,场中群雄原本都在屏息凝气地注视着赫连鼎与慕容青,陡然听闻,心中不由得都是一惊。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射在赫连鼎与慕容青相格的刀剑之上,顿时将刀剑各自震开尺许。那支羽箭的势头也由此走偏,直直地射在旁边的地上,纵使大半没入土中,力道犹自未衰,箭尾不住地急振。。
众人震于这一箭之威,当即顺着羽箭的来势望去,却见场边不知何时又站着十数人,当先一人,看上去年纪不大,身材微胖,手里持着一张短弓,显然这一箭正是他射出的。
刘宏基久历江湖,反应最快,一见那持弓之人,当即展颜笑道:“长孙贤弟,你怎么也来了?”说话之间,史万宝也已看清来人相貌,顿时也是满脸喜色,忙与刘宏基迎上前去,三人相互见礼,看样子极为熟络。
那持弓之人微微有些气喘,似乎方才射那一箭已然用尽气力,当下与刘史二人略一招呼,随即迈步上前,依照江湖上的规矩,对赫连鼎与慕容青抱拳笑道:“在下长孙无忌,见过赫连兄、慕容兄。方才冒昧出手,还望二位不要见怪。”他说话时满面笑容,一团和气,与方才那一箭的强横霸道却是大相径庭。
此时二人都已将兵刃收回鞘中,赫连鼎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慕容青还了一礼,淡淡地笑道:“不敢,方才阁下这一箭当真令人大开眼界。唐公属下果然藏龙卧虎,令人佩服。”
长孙无忌谦逊道:“在下乃是借助了器械之力。不似慕容兄和赫连兄这般,却是实打实的真功夫。”众人闻言,齐齐向他手上望去。只见这弓也不甚长,乌沉沉的,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看上去毫不起眼。若非亲眼得见,实是想不出这小小的一张弓,其射出之箭的劲道竟如此强劲。长孙无忌接着道:“二位都是当世豪杰,俗话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史兄召集大家在凤栖原上聚会,只为商议江湖大计。在下以为,切不可伤了江湖上的和气。”
自长孙无忌现身,执失思力便一直盯着他手中的短弓,脸色颇有异样。此刻忽然上前,在史燕儿耳边低语了几句。
史燕儿“哦”了一声,不由得抬头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然后开口道:“敢问长孙先生,这张弓是从何得来?”她此刻忽然问起长孙无忌手中的短弓,众人一时都颇感奇怪。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开口道:“这霹雳弓乃是先父所留。史姑娘既然问起,想必已然知道其中的渊源。”
史燕儿一怔,奇道:“你识得我?”
长孙无忌笑道:“月余之前,在下便已听说史姑娘前来中原,只是姑娘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始终缘悭一面,不曾相会。”
史燕儿神色微变,点了点头,然后叹道:“原来是长孙总管的后人。怪不得…”
长孙无忌这时将短弓收起,施礼道:“先父当年在突厥时,与姑娘祖上相交甚深,今日姑娘既然到了中原,还请看在世交的份上,随我到长安一叙,唐公也很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史燕儿听他开口相邀,心下不禁暗自沉吟,方才赫连鼎与慕容青交手,双方半斤八两,再斗下去,己方只怕也无法占得上风,中原武林藏龙卧虎,果然不可小视。好在赫连鼎连胜刘宏基与蔡建德二人,在江湖上大张突厥的声势,今日已算不虚此行。倒是唐公那边,接连有人来援,委实不可小视。己方行藏已然落入对方眼中,不如就势前去,一探究竟。
想到此处,当即展颜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去拜会一下唐公。”
长孙无忌甚喜,道:“史姑娘请随我来,在下引路。”说着话,便侧身相让。
史燕儿点了点头,笑道:“稍待片刻。”说着话,却转身来到沈轩面前,低声道:“沈大哥,我是突厥人,想必你已然知道了。不是我有意瞒你,只是这里面的缘由,一时没法分说清楚。你来赴会,想必住在长安城中吧?”
沈轩望着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史燕儿道:“不如咱们长安再会,我见过唐公之后,便来寻你。”沈轩满腹谜团,也急欲知晓,当下道了声“好”,随即便把所住店房地址说给她知道,史燕儿用心记下,然后朝他嫣然一笑,便同长孙无忌一起去了。
她这一去,赫连鼎、执失思力等人自然也跟随一同去了。她这一行人,来得突兀,去得也快,然而经此一役,群雄既震于赫连鼎刀法之强,又见长孙无忌以及刘、史二人都对其执礼甚恭,不少人心中不禁暗道:如今天下大乱,群雄纷争,突厥雄居漠北,倘若也有意中原,日后到底鹿死谁手,只怕还当真难说得紧了。
另一边,蔡建德本是受魏公差遣,前来凤栖原,不想败于赫连鼎之手,刀折人伤,自觉脸上无光。又被史燕儿说起火并翟让之事,群雄心中都大起疑虑,不由得心灰意冷,当下对刘宏基拱手道:“今日刘大侠援手之德,在下没齿不忘。日后江湖相逢,必有报答。”说罢,长叹一声,也转身去了。
史燕儿与蔡建德相继离去,群雄也颇觉意兴阑珊,纷纷起身,告辞离去,史万宝只得一一相送。
倒是刘宏基携了慕容青的手,笑道:“今日多亏慕容兄弟敌住赫连鼎,咱们中原武林才不至一败涂地。慕容兄弟如此身手,在下佩服之至,不如也随我前去长安,唐公必然多有倚重。”
不想慕容青却笑道:“多谢刘大侠。刘大侠义气深重,在下极为佩服。只是在下一向在江湖之中闲云野鹤惯了,刘大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刘宏基不想他会如此说。史万宝召集江湖大会,其用意明眼人一望便知。却也正因如此,赴会之人多是有所为而来,至不济也是来观望风色。以刘宏基在江湖上的地位,他既如此说,寻常人立时便可平步青云也未可知,谁想这慕容青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绝。刘宏基不禁讶然道:“那慕容兄弟今日到凤栖原,不知是有何来意?”
慕容青笑道:“在下初入江湖,正要见识一下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今日恰逢其会,当真是不虚此行。”说罢,他双手一抱拳,微微笑道:“日后江湖相逢,后会有期。”随即转身,也随群雄去了。刘宏基见他离去之意甚坚,也只得罢了,想到他如此身手,却不能为唐公所用,不由得连连摇头,暗呼可惜。
慕容青今日与赫连鼎交手,保住了中原武林的名声,群雄心下都颇为感激,一路之上,不论识与不识,都争相与他招呼攀谈。慕容青也来者不拒,一一回应。众人见他武艺如此了得,言语之间却甚是和气谦逊,不由得心中都大起好感。
群雄都是江湖汉子,说走就走,不多时,凤栖原上已是人迹廖廖。沈轩也到场边解下马匹,一路向凤栖原下走去。他奉师命前来赴会,如今大会已是曲终人散,自当返回迷谷。然而想到与史燕儿还有长安之约,不由得心中一热,当下快马加鞭,又往长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