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走了有几年了,葬在家里的韭菜田里,在那里突兀地立了个坟包,坟包几年前被路边的野狗兔子掏过几个洞,地里建了个小房子,说是房子,只是几片土坯墙围起来盖了个顶,用来给来看太爷的人住,不过因为不远处有一家养鸡场,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鸡屎和汗臭味,加上实在荒凉,久而久之家里就没什么人过来了。
一年夏天,我从工作的地方回家参加亲戚的婚礼,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家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闷热的空气把汽车捂的像个上了蒸笼的铁皮罐子,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不停摇晃让我头晕眼花。
那天晚上我在亲戚的起哄里喝了几杯白酒,坐在椅子上嚷嚷着去给太爷看坟,竟然没人阻拦,我拿了个手电筒带着手机钥匙和剩下来的半瓶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向田里,差不多几分钟的路,我点了一支烟,在它快要燃尽时候到了坟地。
踩灭地上的烟头,我打着手电摸到了小房,里面不算脏,可能是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扫打扫,总归还是有人对死者有些敬畏,外面的天不算暗,闪烁的点点星光衬托着一轮残月高悬在天边,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我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稀稀拉拉的落在窗沿上打在窗户边,我听着舒服却睡不着了,酒也醒了,我倚着床边打开手机看了一会仍是毫无困意,于是打开门站在房檐下又点了一支烟,看着雨滴从天空落下偶尔打在我的头发上眼镜上,伴随着田地里的虫鸣演奏出一曲合奏。
借着月光和路旁的路灯散发出来的光亮我看到有个女人身影缓缓走向小房。
我并没什么感受,因为这毫无意义,我就站在房檐下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靠近,随着距离不断缩小,我看清了她的外貌,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上面点缀着些许红色的花瓣,长得很高,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白皙的皮肤有些许病态,细长的手指稍显骨感,脸上透着一股疲惫的感觉,戴着金丝眼镜,长发散在身后,穿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手上带了一块白色皮革的女式手表,总觉得她像是生了一场大病的病人在生活的间隙出来走走挥霍着自由的时间,她走过来时身旁是静谧的雨声,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湿润了,并不拖沓反而更显娇嫩,像雨中盛开的玉兰花。
我和她并不相识,直到我们站在同一屋檐下我才缓过神来,她很美,但我并没什么想法,缓缓从烟盒里掏了一支烟递给她。
“你抽烟吗?”她没回话但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烟,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燃,淡淡的火光在她面前燃起,点燃后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笼罩住了她的脸庞为她套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只能从中看到点点橙色的火光。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忧伤和疲态。
“看坟。”“看谁的坟?”听到她的话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坟包“我太爷的,他死了很久了。”“哦。”“你呢?你来做什么?”“我来出来走走。”“你很累吗?”“为什么这么说?”“从你的声音里听出来的。”“这样啊,差不多吧,我有点不想活了,今天出来想着散步顺便找个死法。”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向上空吐出了一片烟雾。
“你说,死有什么意义?”即使我和她从未见过,即使我们从未说过话,这也不妨碍我提出疑问。
“我不知道死的意义,我只知道活着毫无意义,所以才想去寻死。”“那你死了之后呢?”“我不知道,死了之后或许会去一个更好的世界。”“如果所有死去的人都去了另一个更好的世界,久而久之,更好的世界也免不了变坏,何必去死呢,死亡毫无意义,死亡如虚无缥缈的迷雾般围绕在我们的周围,何必去寻找,不死的每一天都在准备迎接更好的死亡,何必主动迎上去反倒伤了自己,人生啊,死亡啊,都毫无意义,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做无意义的事情,而是去将意义赋予给这些事使这些事充满意义,你去干什么都无所谓,都是在赋予人生不同的意义。”
“你是在劝我吗?”
“没有,我没兴趣劝你”
“为什么不想骗骗我呢?没准能救下一条人命。”
“人生在世,没必要弄虚作假。”
她没有说话,把燃尽的烟头放在地上踩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摇了摇头。
“明天我还能和你见面吗?”
她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什么时候?”“下午三点怎么样?”“可以。”
“那就还在这里见面。”“好”
我没想太多就答应她了,因为我回来也是打发无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