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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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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狗日志·相遇
    养狗确实麻烦——尤其是养一条莫名其妙从悬崖空降到自己家里并且受了重伤的小狗。



    波芙大概是在那个下暴雨的夜晚掉到这里来的。那时候斯图尔特正想去照顾一下雨后被摧残的花儿,压根没料到会遇见这种稀奇事。当看见躺在自家花圃里昏死过去的波芙和一圈被压得七零八落的花儿时,按照常理,斯图尔特该是要恼的。他有些强迫症,最讨厌别人碰他精心打理的阁楼和花圃。



    斯图尔特原本确实也已经开始心烦了。只是当他把人搬起来想看个究竟时,却发现这人只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人类少年,脊背也很单薄,斯图尔特轻轻松松就把人抱了起来。看到昏迷不醒的少年清秀的脸和身上破败不堪的衣物,不知是因为波芙的姿态太过可怜,还是斯图尔特忽然神经发作调动了从未调动起来过的圣母心,他犹豫着没有松开抱着波芙的手,斯图尔特承认自己是心软了。这次居然鬼使神差地把波芙带回了木阁。



    斯图尔特因为多次大量催动法力对波芙施展治疗术疲态毕现,脸色几乎和躺在阵法中央的波芙一样差,黏腻的汗水浸透了他的衣物,金色的头发打成了一个绺儿,粘在面颊上,苍白又狼狈。他踉跄着站起来,急速消耗的体力显然一时半会是补不回来的,斯图尔特依旧头晕目眩,撑着桌台勉强缓过一口气,瞥一眼波芙强行用法术催动治愈的身体,迅速评估他的状态,确定他一时半会死不了之后斯图尔特决定先去打理自己。



    “查尔斯老师的法器……”斯图尔特浸在水中,发出一声卸下所有教养和矜持的喟叹。波芙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无奈身体素质实在状况不佳,能不能救活还不一定,但是再这样透支下去他确信自己十有八九会比波芙先走一步。



    斯图尔特享受着消耗后的宁静,修长指尖拈起生命动态监视珠把玩,幽荧浅绿让他安心多了,于是倦怠阖眸小憩片刻,俶尔掌心一烫,他下意识睁睫察看,看那小珠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血红色。



    他!又!濒!危!了!



    斯图尔特匆忙起身。抓住浴袍披在身上,飞速打了个腰带绳结,指尖夹着半瓶法力恢复剂往阁楼上赶。他推开门,波芙颈侧的伤口由于未知原因崩裂,鲜红的动脉血一下从创口喷涌而出,浸透了垫在他身下的绒毯。整个房间宛若凶案的第一现场,浓厚血腥味呛得斯图尔特呛咳几声。



    急匆匆仰头灌下剩余的半瓶恢复剂,一线液体从斯图尔特唇角流下,又被斯图尔特用手背抹去。真要命,斯图尔特吟哦着晦涩冗长的咒语,随手将湿透的头发拨到身后,结绺的发梢往下滴着水珠,在浴袍上洇开一块圆形水渍。他用右手掌心对着波芙的心口,手指自然地稍蜷。霎时,铺天盖地的嫩绿色光芒扫过躯体,颈上那道可怖的撕裂伤口缓缓凝合,而后以惊人的速度结出一层血痂,不过半刻便脱落下来,最后留下一道浅而泛白的疤痕。状态珠慢条斯理地回落为柔和的浅绿。斯图尔特长舒一口浊气,扶额摇摇晃晃站起,向前顽强走了几步便眼前一黑,直接昏睡过去。



    直到午夜,斯图尔特被夜风粗暴地冻醒,他才艰难挪步,回到卧室倒头就睡。至于他因为受凉且带湿发睡觉会烧多少天,这就不是他现在有余力关心的了。



    /



    养狗不似传言中麻烦——事实源于传言且比传言更加荒谬。



    斯图尔特连着烧了两三天才缓缓退烧。在此期间他甚至没有足够的法力支撑他对自己施展一个中阶治疗术。根治波芙对他的消耗大得惊人。方从床上起身,他就被自己那干枯还打结的头发给震住了往发上甩一个简单的小法术整理一番,斯图尔特那该死的教养才允许他去见那个让他费神费心了好久的小狗一面。即使他知道此时的波芙并不一定醒来,还是本着礼貌屈指叩门三下,他才提步走了进去。小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小床上,睡颜尚算恬静,被褥慢慢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着,斯图尔特眨睫,向床的方向靠近。波芙应该睡得不错,柔和的少年面庞在木阁灯光下显出一种宁和的美,他不由得凑近了些,微微弯下腰,让阴影投在枕畔。



    忽然,床上的人皱起了眉,面色几乎是瞬间变化得苍白,仿佛陷入了什么恐怖的梦境,嘴里也开始呢喃起听不清的低语。斯图尔特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便凑近了去看。波芙睁眼的动作很突然,几乎是毫无预兆。斯图尔特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对亮得渗人的玫红色眼瞳。波芙对他呲牙凶着,他垂眸掩去眸底的浅浅笑意,最后只清清冷冷地来了句“别呲牙”。他觉得这样似乎不太能打消小狗的顾虑,于是又给自己补上了“救命恩人”的身份。斯图尔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喊一下他的名字以示亲切,于是不尴不尬地问了句:



    “你叫什么?”



    “波芙。波芙·布兰特。”



    小狗的嗓音很嘶哑,让他无意识地蹙起了眉。斯图尔特拿着提前做好的奶油蘑菇汤,本想直接递过去,但最终是没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床头。波芙拿的速度很快,看着波芙像幼犬一样抽动鼻尖嗅闻那碗汤,而后再以一种很犬科动物的方式伸舌卷走小口,居然有点有趣。斯图尔特这么想着,然后听见波芙哑着嗓子问他姓名。尚算不了悦耳,但勉强能听。



    “查尔斯。”斯图尔特知道自己是在担心。至于担心波芙还是自己,他也说不清楚,也许都是。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斯图尔特起身看了他一眼,自觉和波芙聊得差不多了。于是打算下楼离开,迈步前刻意识深处几乎被遗忘了的记忆突然被触动,于是斯图尔特停下脚步,生疏又僵硬地替波芙掖了掖被角。



    无心回眸,突然看见小狗那明亮地突兀的瞳色缓缓暗下去,斯图尔特挑眉,而后看见小狗那乖巧又柔和的微笑。



    他不常笑,也没有牵起唇角哄小少年的心思——他担心太僵硬的嘴角会显出滑稽的不伦不类,于是轻轻颔首权当回应。贴心地为波芙掩上房门,斯图尔特迈步下楼。他回到书房,将书桌上凌乱的书信叠起收回抽屉,暖阳斜入窗棂。



    春光正好。



    /



    波芙在要去找飞船的时候和刚要出门的斯图尔特撞了个正好。斯图尔特自诩整理速度不快,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要逃跑,留给波芙的时间应该极为充足。



    “不去找你的飞船吗?”斯图尔特打断他的愣神。他当然猜得到波芙是想去找交通工具一类的东西,大概是被花园迷住了眼,不然不至于在这里傻乎乎地待上这么久。



    面前被抓包的小狗开始匆匆忙忙地解释起来,没完没了。斯图尔特只觉得可笑得可爱,不禁笑着逗他。波芙倒也毫不客气地笑着回应他,笑得很嚣张。



    斯图尔特突然觉得多个人好像也没什么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