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逃对于精力的消耗程度是不可估量的,再加上这两天的事情实在太多,波芙数日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在充斥着柔和和高阶治疗术的阁楼中放松下来,他睡得昏昏沉沉。梦很乱,生化改造实验室里似乎下起了暴雨,飞船迫降在悬崖上。机械白狼扑上来,咬住他的头颅,断齿深深嵌入他的颅骨——然后化作一对犬耳。波芙看见遍地是自己的尸体,血腥味浓得如有实质。那些是没有活下来的生化改造残次品。他如此安慰自己,却手脚发软。他承认他是怕的,于是无意识地哭泣起来。
“就是他吗?”
梦呓?
——不,这绝对不是。波芙猝然睁眼,两个高大而面目狰狞的男人站在沙发两侧。
危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跃起,一对瞳子在仅有的昏光照明的阁楼里亮得吓人。查尔斯呢?他脑子里第一反应跳出这条信息,呲牙咧嘴,威胁似的地露出两排犬齿,泛起森寒银光。
两个男人似乎并不着急动手,又像是压根没把波芙放在眼里,两人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慢慢逼近波芙。波芙敏捷地退到墙边,让自己后背有个依靠,好歹没腹背受敌那么恐怖。
这批人身上血腥味很浓,浓得让波芙极度不安。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是怎么找到自己,又为什么会来找自己?查尔斯在哪?波芙知道自己恐怕惹的不是一般的麻烦,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牵扯到查尔斯。他思忖着,投机取巧地想寻找突破口逃跑去找查尔斯,但还没等他行动,其中一个人便毫无征兆猛地扑了上来,手中短刀极富技巧地从左下方往上突搠。
波芙急忙扭头躲避攻击,用手臂格挡,从小臂到肩头被匕首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蔓延开来,刺激着波芙的鼻腔。他反应迅速,趁对方不备抓住对方的手,僵持着,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两人就这么互不让步地僵持着夺刀,直到波芙发现身边的另一个人掏出了电击枪。
“嘭!”
不知是因为后坐力的缘故还是因为对方的枪法并不高超,所幸波芙留了个心眼,顺势纠缠着向前扑滚,本应该落在波芙腿上的电击能量落在了不远处的木质地板上,留下一片可怖的焦痕。
伤口反复撕裂又再次愈合。该死的。波芙心里暗暗地骂,自知不是两人对手,手上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于是他摔碎了窗台上的瓷器,捡起最大也是最锋利的一片,像出顾茅庐的恶犬一般对着几人疯狂发起进攻。瓷器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波芙的掌心,血液滴在地上,绽出一簇血花。波芙数不清身上究竟落了几刀,因为他根本察觉不到惧意,血液里沸腾着滚烫的战意,密集而凶狠的攻势让那两个男人招架逐渐困难起来。
“操,这狗崽子不要命了!妈的杀了半辈子人没见过这么疯的!”
包抄他来不及了。该死,这小狗崽看上去弱鸡成那样,本以为用不上武器就能轻松解决掉,没想到居然出乎意料地难以对付。男人啐了一口,从腰带上拔出激光枪预备杀死波芙却被波芙一个凶狠的飞扑扑倒。他跨坐在男人胸口上,冷漠而狠戾地用瓷片深深扎进他的喉颈。血液飙出一线,溅了波芙半身,另一个男人却趁机摸上那把掉落在地上打旋的激光枪,对准了不远处波芙的头颅。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波芙耳膜。极其轻,但又极其清晰明显,就这么穿过一片纷乱,在波芙的耳朵里和嘈杂分离开来。
是查尔斯!波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叫他闪开,猛然看见对准自己的激光枪,便急得伸手去抓东西想挡。
然而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男人浅漠的咒语吟哦声只出现了少倾,波芙面前的男人刹那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得粉碎。在激光蓄力完成前,激光枪便失去了它的主人,于是它坠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波芙怔怔抬头,还没有从刚刚的危机中缓过神来,眼里的凶狠还未完全消散。对上查尔斯的眸子时就已经被查尔斯捕捉到了。
浓浓的杀意,还有惊惧。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应激的样子似乎让查尔斯明白了什么。他这么想着,缓步靠近波芙,柔和着语气像在呼唤他:“波芙……没事了,放松下来。没事了。”
波芙的眼神在落在查尔斯身上时和缓下来,但只是一瞬间,眼神又变得警惕。他从男人正在流失生机的躯体上站起来,犹豫着伏低了身体,仍保持了攻击姿态,勉强从唇齿中挤出几个音节:“别过来。证明你自己。”
查尔斯停在波芙不远处,没有言语,只是抬起食指轻轻释治疗术。波芙看着熟悉的绿色光芒,终于再次放松下来,这才察觉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血液浸透,大量失血让他面容迅速苍白下来。他身体晃动几下,终于脱力倚上墙壁,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在高阶治疗术的滋润下缓过一口气,他剧烈喘息,然后被淡漠无情的法师用空间法术卷入时空乱流,再被紊乱的时空撕碎。
“好点了吗?”
波芙看见刚才清冷的法师先生低下了头,垂眸问他。他声音嘶哑。
“为什么救他?”片刻过后,波芙眨眼补充。“谢谢你,查尔斯先生……查尔斯。”
“我不想让你手上沾血。”查尔斯如是说道,而后干脆利落地丢一记清洁法术,扫去一地狼籍。“别乱走,波芙。我去查看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人。抱歉我来迟了,楼上的人有些难缠。”
“还有其他人?”
“十个左右,应该是一起的。”
波芙的神情骤然紧张起来。“你别走,我知道他们是谁了。我有麻烦了。”
查尔斯闻声回头,和波芙焦急的眼神撞个正好。“怎么了?”于是他眉头舒缓,问道。
“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换地方。”波芙眼睛里的颜色没有向往常脱离险境一样黯下去,依旧忽闪忽闪地亮着,像暗夜里高高悬挂的里的警示灯。“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是说……”
“我知道。”查尔斯仿佛早已猜到。“别害怕,我在这里布了法阵,靠近这里的人都会被我感知到。你安心养伤就好。”
“我的伤已经好了。他们比你想象中恐怖得多,我们必须得换个地方躲躲。一个他们不会知道的地方……”波芙拉住他的手,踌躇着。“我想到一个好点子,我们去神殿。”
查尔斯的右手纤细,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波芙轻轻攥了攥手,凉凉的、实实在在的触觉稍稍让人安心了些。两人相距咫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担忧似乎被吹散,好像真的已经安全。
波芙抿了抿唇,问道:“查尔斯,你怕吗?”
查尔斯本想冲他笑笑,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一些。可转念一想又自觉不妥,于是不自觉露出往日里严肃的神情来,对波芙摇了摇头:“不会。”
“真的吗?好吧,好吧,强者的世界果然是这样--”
“不对劲。”查尔斯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慢慢蹙起了眉。“按理来讲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这太……”
“什么意思?”波芙不明所以地耸耸肩,看着查尔斯古怪的神情,表示没有听懂。“不该?”
“科林达尔是一颗物造星球,不是原本就存在于宇宙的。”查尔斯解释。“说起来有点麻烦,大概的意思就是,这颗星球的一切包括生物,大气层,都是模拟地球的产物。
“科林达尔的创始者意识到地球无法久居,于是建造了这里。他带着一部分人类来到这里定居下来。为了防止不再有外星生物侵扰这里,他提前在科林达尔星铸造了神殿,那是整个科林达尔的中心,向外发射出一片在大气层之外的隔绝层,使得这里长久以来外来者无法进入。隔绝层被施下过咒术,只有神殿认可的人才能通过这层隔绝层。”
“所以说,按理来讲那些人是不能通过隔绝层的……”波芙终于明白了查尔斯嘴里说的“不该”是什么意思。但想着想着,突然感觉有些背后发凉。“等等,这不对啊,可是为什么我也能进来?这太细思极恐了。”
“是啊。”查尔斯微微沉吟。“恐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得去问问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