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回去了吗？又回来了?”李湘明撕开乐事苦荞山药薄卷的包装。他上身穿着短袖，下身是一条黑白纹格的睡裤，睡裤上的黑色被洗得黯淡了不少，接近灰色。整个人看上去很闲散，闲散得有点颓废。
“他的能力和在这儿的记忆全没了，我跟他下了几个副本，发现他能力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之前的事。”陈仕敏说。
“别和他说了，省得他瞎想。”李湘明边吃边说，“他这性格压根不适合在这里生活，太圣母了，早点送他回去的好。他离开这儿有一年了吧?”
“有的。”陈仕敏掏烟盒，取烟点烟。
两人之间半晌无语，李湘明看着陈仕敏吞云吐雾，烟雾绕过他的鬓发，其上有几根白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我们现在的状态大概率就是数据体，老赵和韩姐死了只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现实世界说不定照样活得好好的。”
“那也只是说不定，人骗自己没意思。”陈仕敏看看他，“你不是说不关心这事吗？怎么又问起来了?”
李湘明拿零食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大口大口吃着，咬到一片的时候突然叹了口气，人往后靠：“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只是……”
“只是经历那么多，有些怀念罢了。”
陈仕敏低声噗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浮现了一下又隐而不见：“我打算再试试那个据说有特殊复活道具的副本。”
“你那是找死。”李湘明平淡地评价道，他侧头发现陈仕敏一直看着自己。
“找死就不要带着我了，我就一臭打游戏、看动漫混日子的。”李湘明起身离开卧室，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坐在床上的陈仕敏。
“我读的书没你们多，我老听你说什么人生如梦……”陈仕敏低声道。
“是啊，人生如梦。美好的东西如朝露般短暂，剩下的都是灰河，长河中浮动着如煤炭般枯燥、黯淡的东西，这就是人生。”李湘明眼中似乎看到那条河，“我们所在的这个无限世界那更加是梦中梦，它五光十色的东西多了点，妖魔鬼怪多了点。一个梦醒了前往下一个梦就是了。”
“回去吧，陈哥，别进那个副本了，关照好书桢。”李湘明平静道。陈仕敏离开了李湘明在这个世界的家，两人在门口告别。
陈仕敏推开保安室的门，苏书桢正拿着一个古早的psp玩，陈仕敏凑过去瞧了一眼，艾斯奥特曼正发射光线消灭了一只奇形怪状的东西。他转头去了里间，躺下休息。一件衣服硌着他的肩膀，他拿到眼前一看，是件灰褐色的夹克，赵泽先的。那家伙也在这里睡过，那时候他俩也是搞来一个任天堂的游戏机打了一宿，第二天睡到中午十二点。
“真爽，不用上班。”赵泽先打着哈欠要爬起来，“就是不知道那人说得真假。”
“应该是真的吧，这样苏书桢也放心了，他马上就攒够分能回去了。泽先，你回不回去？”陈仕敏在外面煮好了两桶泡面，雾气袅袅。
“既然现实时间不流动，我回去干嘛？急着回去九九六吗？”赵泽先讪笑道，“还不如在这儿多玩会儿。”
“和我想的一样。”陈仕敏和赵泽先相视一笑，笑声充斥着整个保安室。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即使他们这样玩了快一年，在回忆里好像就那几个片段，就像一个人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等着上前去大学的列车，就马上要拍大学毕业照一样。这可能就是回忆伤人的地方，它告诉你万事总有终点，而那终点前的故事与之相比，薄如蝉翼。
他这衣服还在我这儿呢。陈仕敏每次看到这件夹克总这么想，然后还是放那边，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也不像苏书桢和李湘明那么文绉绉的，能说出什么很惊艳的句子。他就是，有点惦记，惦记得让他头疼，敦促着他要去做什么。是啊，他现在那么厉害，虽然现实里啥也不是，但在这个世界他可以飞天遁地，他可以冲垮一支军队直接和名将交锋。可即便这样，他依然救不回自己的朋友吗？
那头疼越来越烈，陈仕敏挣扎着想爬起来，他摸到了旁边的衣柜，整个人却没站稳，贴着衣柜滑倒在地上。苏书桢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跑过来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一把推开保安室的玻璃门，到便利店买了盒止痛药。只要你的卡里有积分，店员总能从一旁的柜子里变出东西，比哆啦A梦的口袋还好使。
就水吃药，他坐了会儿，感觉人好多了。他偏头看向苏书桢，脸抽搐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我之后要自己去一个高难度的副本，你就呆这儿，看看有啥好玩的自己玩就行。”
“嗯。”苏书桢关切地看他，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陈仕敏在里间自己拿着个笔记本研究副本，他简单画出那里面的草图，标注怪物的所在地。他想起了那个肉山里探出的女妖，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他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什么魔力，能让赵泽先全身的鳞甲脱落，随后一枪刺透了他，好像把鱼钉在案板上一样简单。陈仕敏在女妖位置上重重地画了好几个圈，随后打了个问号。他还要标出一条路，他当时着急忙慌地从那里跑出了副本，宛如丧家之犬。
他痛恨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似乎只能这么认命了，就像现实里他每天穿着保安的制服，消磨掉那几个小时，回出租屋洗澡睡觉，然后周而复始。陈仕敏还记得自己滑翔的时候，感觉自由自在，超脱于世间的一切。他现在不断进副本不光是为了攒复活队友的积分，也是为了多体验这种感觉。他仔细算了算，以自己现在的效率要攒到五千积分遥遥无期，还是得铤而走险试试。他的目光凝聚起来，坚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