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夏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几年时间匆匆过去,她愈发出采,习字、作诗处处显露出不凡。她以为这样安逸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那夜,她身子仿佛要炸开,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浑身都是汗水,走到庭院里才发现,四周都是火焰。连忙叫醒睡梦中的爹娘,哥哥的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她顾不得回想他去了哪里,带着父母走到后门,却发现早已被包围。



    “你们是谁?”



    他们家既不曾大富大贵,父母又都是老实之人,从未与人结仇,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会有人要致她们于死地。



    “本想让你们死在睡梦中,也算积德,但既然温小姐想死个明白。”话毕,便有人上来拉扯她们,父亲想上前抵挡,被为首之人一剑刺穿身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拥住父亲,抑制不住泪水,哭得撕心裂肺,父亲流了好多血,她亦是满手鲜红。此情此景与十年前重叠在一起,他们言语愈发放肆。



    “十年前,另一位温小姐与温大人也是这样一番情景。看见你们温家的人都死在我手里,真是令人愉悦。”



    “你认错人了!我不姓温,我姓夏!我父母只是开绣坊的,怎能与你们结仇?”



    “你们做什么吃的?带走啊!”为首的人呐喊。



    回头看,身后是她深爱的一切,仇人近在眼前,她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为她死去的家人报仇,她痛苦地握紧双拳,压抑着内心即将爆炸的怒火。



    她们被关进牢房,直到那些人消失,阴暗完全笼罩她们,母亲才哭着告诉她,当年她的家人便是这样死在这群人的刀剑和火把下。



    “我……当真是温小姐?”



    母亲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同样的命运再次降临在她生命里,她不由得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靠近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原本热烈活泼的少女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几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她无比怀念她的家,哥哥和父亲的臂膀温暖如春,母亲会在夜里为她盖上棉被。



    酸臭的饭菜令她作呕,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和母亲还活着,她不能死。



    母亲躺在不远处,连呼吸都微弱了几分。



    她只能喝得进粥,夏温便每日都给母亲喂粥,喝得进去她就喜极而泣,喝不进她只能无助地哭。



    不知过了多少天,门被再次打开,那人的脸十分陌生,那日也不曾见到,她的心却如同刀绞。



    他眯着眼睛,靠近瞧了瞧她的容貌,就咧开黄牙,笑得放肆:“丫头,当年是小爷放了你,你可千万要记得,小爷是你的恩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咬牙切齿问。



    “小爷姓张,你可记好了,张延德。”他居高临下地藐视她。



    “我一定会记住。”



    母亲害怕地捂住耳朵,缩到角落里发抖,确认他走后,她才抱住母亲,细心安抚:“娘,没事的,他走了。”



    后来,她对光的感知越来越弱,直到踏出监狱的那一日,她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没有人会顾及一个犯人的感受,狱卒踢了她几脚,直喊:“短命鬼晦气给谁看?”



    她一瘸一拐地挽着同样全身酸痛的母亲前往内庭,一刻也不停歇地干活。她们与那些身世清白的宫女也是不能比的,宫女可以去各宫露脸,她们只能在暗无天日的洗衣房里洗衣服。



    虽说这里多的是戴罪之身,无人对她们冷嘲热讽,日子也实在算不上好过。前段时间的牢狱之灾本就让她们精疲力尽,如今又是天不亮便起来干活,到深夜才得以歇息。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出去。



    她也问过母亲是否知道哥哥去了哪里,母亲整日昏昏沉沉的,也记不清什么事了。她安慰地想,记不得了也好,少些痛苦。



    她在这里洗了两年的衣服,终于让她等到了机会,如今她在洗衣房算得上老人,已经不需要洗那么多衣裳了。今日,嬷嬷派她送衣裳去各宫,她趁嬷嬷不注意,偷偷调换了陛下的衣物。



    “你是何人?怎么未曾见过你?”



    “徐嬷嬷让我来送衣裳。”



    他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她打开包裹让他查看,他见着确是圣上的衣裳,便也不再多言。



    她进殿时,圣上正要摆驾去御花园,她将衣裳放下,连忙扑通一下跪下,用尽全力磕响了头。



    “陛下,您不能去!”



    皇帝迟疑地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倒是有几分好奇。她一个眼神,身旁的人说:“抬起头来。”



    夏温这才敢抬头,她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凝固,全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夏温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满头珠翠在她极其明艳的容颜上显得毫不起眼,她已经不算年轻,一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够洞察人心。即便此刻的她并非身着龙袍,也有不必言说的睥睨众生。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陛下,御花园中有贼人想要加害陛下。陛下尽可派人去查,若有半句虚言,奴婢一条小命死不足惜。”



    说罢,周遭安静得能够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你身上是洗衣房的衣裳,你叫什么名字?”陛下身旁的楚文姑姑问。



    “回姑姑的话,奴婢姓温,名婉,为清扬婉兮的婉。”



    陛下笑,挥挥手示意带她下去。



    “姑姑……”走在长廊上,气氛安静得可怕,她有些慌张,忍不住开口。



    “陛下一向赏罚分明,光明磊落便无需担心。若是编了瞎话来诓骗陛下,又或是另有企图,那便是罪有应得,担心也无用。”她身着素衣,眉目清洌,气质高雅。



    夏温着实松了口气,她冒着生命危险听来的消息,她不怕死,最担心的便是派不上用场。



    “我瞧着你应当是清白人家出身,我也有一句话要劝劝你。你若是听不进,只当我未曾说过。”



    “姑姑尽管说来。”



    “陛下惜才,要么一鸣惊人,要么安分守己。”



    她亦是惜字如金,夏温庆幸自己听懂了,这样的教导,即便请了名师,不曾在宫里待过,不曾与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相处过,也是无法领悟的。



    “多谢姑姑教导,有本事便是要卖弄的,如若掩埋于深宫,岂非白活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