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夏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当今陛下是女子,子民深受其影响,因此即便身在小地方,也不乏女子上学堂。只不过这般小的年纪便舍得送来读书的,还是甚少,大家都将夏温当作小妹妹,素日里也照顾着她。



    夏日的傍晚,闲来无事,私塾里几个孩子还未回家,反而聚在一起写字聊天,轮到夏温时,他们出的题难度明显低了许多。



    “妹妹。这是何字?”



    “夏。”她毫不犹豫地说。



    “那这个呢?”



    “温。这是我的名字。”



    “妹妹真聪明,正是此二字。温字柔和,夏字则大多代表炎热之意。”



    说到这,南熠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说起这个温字,隔壁镇的温家曾经也算得上高门显赫……”



    看着大家都凑近,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上次我同阿爹经过,那里已经荒无人烟,只能见到几个疯子乞丐在那里蜗居,连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生怕惹上麻烦。”



    “这是为何?”众人齐声。



    “据说惹了什么帮派,几年前被抄家了,无人存活,血流成河,足足下了七天雨才洗刷干净。”



    “唉,这么多条人命,真是残忍。”围观人不由得唏嘘道。



    “谁说不是呢。”



    不知为何,分明从未听过关于这家人的事情,夏温心里却隐隐觉得不舒服,一直到了家门口,都还在回想这个事情。



    “妹妹,怎么走神这么久?”



    “哥哥,你说温家到底所犯何事,才会遭此劫难?”



    “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爹说过,温家人都是极好的。”



    “爹说过?”她愣了一下,“为何我从未听过?”



    “那时你还小,应当不记得了。”



    也是,她心里那一丝疑惑瞬间被压了下去,哦了一声便进屋换衣裳了。



    衡儿回忆起那日的画面,阿爹看着在地上玩耍的妹妹,忽然突兀地说了句,“温家人都是极好的。”



    夏夫人走出来,看见他还站在房门口,问了方才的事情,衡儿如实回答。夏夫人眉头紧皱,很严肃地跟他说以后莫要再提。



    “这是为何?”



    儿子向来聪明,怕儿子看穿,夏夫人随便编了个理由,“你妹妹还小,告诉她如此血腥之事,我怕她会做噩梦。”



    “阿娘,温儿才不会做噩梦呢!”



    换了一身粉色衣裳的夏温扑进她怀里,夏夫人的心霎时软了下来,将她抱起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是啊,我们温儿最厉害了,老虎都不怕,怎么会做噩梦呢?”



    夜里,温儿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夏夫人在一旁为她扇风。夏岩推门进来,正要讲话,夏夫人连忙示意他小声点。



    夏夫人轻手轻脚将他拉到门外,压低了声音:“南家那小子在私塾里提及温家,温儿似乎对温家的事情很好奇,回来后还问衡儿温家做了何事。”



    夏岩叹了口气:“血脉相连,难免对温家的事情感兴趣。只是往后我们要更加小心,不能叫人发现她的身世。她孤身一人,没有反抗的能力,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保全两个孩子和你。”



    “我只希望他们能一直活在我们的庇佑下,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到那时,我也可安心闭眼。”



    “君儿,你与我携手十年,我自知对不住你。”



    “莫这般说,受过温家恩惠的是我,你替我照料温儿这么多年,我早已感激不尽。”



    “你我是夫妻,何谈替字?只是温儿,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牵扯进这些恩怨,若她有半分差池,只怕我们都不愿再苟活于世间。”



    翌日不必上学堂,南熠到家里寻兄妹二人。



    “熠儿。”



    夏夫人欲言又止,终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转而说道,“今日这身衣裳真是不错,南夫人亲手裁制的么?”



    “正是。”南熠一脸骄傲。



    “夫人的手艺真好,只恨我自己没有这样一双巧手,为我的孩儿们缝制衣物。”



    “母亲烧的饭菜是天底下最香的,只怕熠哥哥羡慕不来呢。”温儿笑着打趣,南熠也附和道,“可不是呢,我父亲爱下厨,却时常将锅烧糊,母亲提着刀追他到院子里,吓得他发誓此生不进厨房!”



    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大人们都为此苦不堪言,两个孩子却丝毫不觉得热。院子里有一颗桃花树开得旺盛,他们躺在树下掰着落下来的叶子。



    他忽而疑惑地问道,“妹妹,为何你哥哥到如今年纪才同你一起进私塾?我与他同龄已经写了几年了,届时的乡试,他还能参加么?”



    “南公子。”衡儿方才过来,浅笑嫣嫣:“我需得照顾幼妹,自然无法同你们一起入学,若来日无法参加乡试,我也认了。只有这一个妹妹,我们全家都将她看得如珠似玉。”



    说罢,他摸了摸温儿的头。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妹妹,旁人不知晓母亲闭门不出的那些日子在干嘛,他却是亲眼所见。



    母亲从未怀胎十月,亦不曾分娩。这一切也不曾避着他,他自小便懂事,心里明了便罢了,追问是没有意义的。



    南熠心里有些许疑惑,难道他就没有自己要实现的事情,一辈子都围着自己的妹妹打转吗?



    衡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又添上一句,“我志在四方,想做一个真正的自由人,不愿拘束于朝堂。当然,也许我的资质平庸,并无仕途之命。”



    “衡兄高瞻远瞩,我目光短浅,羞愧不已。”



    这世间确实不乏不入官场云游四方之人,或许他也是如此吧。



    夜里,父亲敲开衡儿的门,他还未睡,迎着月光温习今日所学。



    夏岩于心不忍:“衡儿,你如此用功,当真如你所言,不愿拘束于朝堂吗?”



    衡儿着实愣了一下,知晓今日之事传到父亲耳里了。



    “父亲亏欠于你,未曾让你幼年到学堂读书。”



    儿子如此懂事,叫他心痛不已。衡儿与温儿都还有很漫长的人生,他对他们的爱都是一样的。



    “父亲莫这样说,南公子家境本就比咱们好上不少,他自觉得全天下人都有机会早早上学堂。我会多加努力,今日此番话不过是自谦,为自己留有余地。加之我也确实有云游四海之志,望父亲成全。”



    到这种地步,他也没有必要再隐瞒,索性全盘托出。



    夏岩的心情十分复杂,儿子有志向本是好事,做父亲也应当支持,只是往后风餐露宿,远离父母,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爹相信你,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扬帆起航,直达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