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死犯将被行刑的前两天,但死犯依旧没有想认罪的态度,所有人都很无奈。这一天的天气很热,许多犯人躁动不安,但多用聊天代替心中的烦闷,监舍很是喧闹。而在这炎热的一天,即将爆发一场唇枪舌战。
一位传话员推开监舍的牢门,直奔B6号监舍,他走到了一位苦颜愁面的犯人面前,而后款款说道:“经过调查得知,你所陈述的一切供词,都是虚构的,这些你所谓的供词,不过都是你为了开罪而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证据确凿,你还不愿意继续认罪吗?”
“够了!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不承认,你们要我死便是你们的事,又何须过问于我?既然你说证据确凿,那麻烦你把一切都解释给我,想让我承认这一切吗?想让我承认杀人,那么我承认;如果想让我承认我所言的都是幻想,或是由于精神问题,那么我并不承认!”死犯还在所谓铿锵有力的反驳着,如不是他身上背了数条人命,那传话员确实会被唬住,可能真的会认为这是一个被冤枉的人,从而去调查其中的冤屈。但事实并非这样,这只是一个嘴硬的死犯罢了,一个形似歌剧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那么好,既然你不认罪我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讲清楚你所言的一切都是假话,尽管你后天就要行刑了,这是对你最大的惩罚,但由于你的态度,我并不满足于此……我将把我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你,让你知道你先前说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这位负责传唤、取证的传话员显然是被激怒了,在司法案件上不能意气用事,可是向犯人陈述真相也是同样重要的,所以这并不能算是公报私仇。
这位传话员深知,就算犯人拒不承认、继续狡辩,在后续的卷宗里,依旧会按事实补充完一切。而他前来死犯的监舍问询,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于是传话员继续说道:“被你指控多次杀人的钱老板,听我们的调查却无此事,只不过他欠款讨债的事情却是真的;而其中多是非法债务,放债人不受法律保护。”,说到这里,传话员瞄了一眼,犯人脸上的表情,却发现他还是毫无悔意,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轻蔑,于是又愤怒地质问道:“关于你所言的,看到他儿子‘复活’,并非是你所谓的‘诡术’,那些只是你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或者是你为了开罪而编造的滔天大谎,无论哪一种情况,这都不能成为你开罪的理由,你在犯下罪恶的时刻,意识却都是清醒的!你到底还想隐瞒多久?你不肯认罪认罚吗?”
传话员攻势不断,期间犯人多次想进行反驳,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是混乱的、自己逻辑并不清晰,就便放弃了。传话员看到犯人神色胆怯了,就接着往下讲:“多年前,钱老板欠下了一笔债务。他也因此被对方的律师上门问话,那一天可谓是十分巧合,经过调查得知,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这位钱老板好生款待了对方登门拜访的律师,当要进一步了解情况时,却被告知债主已经去世。钱老板说,本来案子在本月就要开庭的,在得知对方律师在第二天要来登门拜访的时候,于是他终于在前一天(特地在对方律师登门时间提前了一天)凑齐了欠款;他让自己的管家登门去还钱,却看到了对方在办丧,眼睁睁看着老李(放债人的名字)被盖上白布、抬出了家门,又送上了棺材。”
各位经验老道的传话员,看到自己占据上风,也便没有必要继续拉高自己的嗓门,为一个罪恶滔天的犯人,这是不值当的。更何况,在自己占据上风的同时,轻描淡写的讲完后续内容,这反而能让犯人的本就燥动的内心更加难受,而自己却显得不争不斗。
于是传话员换了一种温和的语调,而后继续讲:“因为老李膝下无子女、又无亲属,所以这笔债务就成了空头债务。钱先生也因此免除了这笔债务,但这也让他之后借钱更加的肆无忌惮,觉得得到了所谓‘上苍的庇佑’……一时之间,他竟以为他是个幸运的天选之人,在自己公司运转困难的情况下多次借钱。常在河边走,也终于让他迎来了一次偿还不起的债务,他便换了个姓氏,带着一家迁往了别的城市,不过是一次逃债;他的儿子在逃亡之前出了车祸被送往医院治疗,在安全度过危险期后,便也被带往了逃亡的路上,也换了个姓氏。不过在本地,却传出了他儿子已死的讯息,其实不过是送往别的城市治疗罢了,并不是你所谓的‘复活’。”
果然犯人还是破防了,随即开始了破口大骂。传话员只是在一旁驻足的看着,并没有丝毫愤怒,犯人愤怒的表现,也只能让他笃定了这份判决的合理性。犯人刚要开口辩解,传话员就离开了,犯人想了一连串所谓的“反驳”,如今只能咽了回去,憋回肚子里。
第二天,也就是行刑前一天,犯人开始了感叹,一个将死之人大抵都是要感叹自己的一生的,感叹自己为什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感叹从头来过一切又会怎样。但是,感叹归感叹,这并不能洗刷他们的罪恶。如果不是犯下了罪恶,或者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不是一次所谓的意气用事,那是罪不至死的。触犯了法的红线,就只有此路。
原本我是并不清楚行刑前第二天的事情的,便没有记录下来。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再加以改编便有了完整的本篇故事。原因是在完成作品将要发表的前一日,我清算了我哥哥(即犯人)在监舍里破坏东西所欠下的费用,遇到了看守我哥的传话员,我跟他聊了几句,他也顺带讲到了行刑前两天的内容,让我对整个案件又有了新的了解。为了通过本章大致了解事情的全貌,就且代入看看是怎样的一个视角吧……
“我这一生真是又废物又悲凉。心情糟糕透顶,这种滋味你可曾尝过?讲真就是糟糕透了!倘若不回顾我的人生,就不会有痛苦。我已经没空细想昨天和那位蠢货的辩论,剩下的时间只得用来细细回顾、加以品味我自个儿的人生,这让我又郁郁地数起了在监狱的时光。手指着墙上刻着的‘正’字,我有些不耐烦地咿咿呀呀的念着,还得拨动两手的指头数着。计算量是庞大的,为了防止忙中出错,每个“正”字我都是细细的数它的笔画。”
“墙上足足留下了一百二十五个‘正’字还余下了足足有四笔!”也就是第629天了。算完日子后,就便又引得我开始思索起来。过往需要我参加各种的大大小小的繁琐复杂的庭审,以及各个报刊记者的杂谈访问,甚至还有我那个愚蠢的弟弟的每日探监,如此等等。就是因为这些缘故,让我足足在狱中留下了629天的生活痕迹。可单凭我这等算术能力,竟还有人称我是个疯子,真是可笑又滑稽的说法!”
“我数完墙上的‘正’字,心情很不宁静,如此思考和自言自语,然后在巴掌点大的牢房里,时而站起,时而坐下。我是想来回走动的,可是房间太小,只能站下、蹲起,来缓解心情的忧郁。又思索间,却不知何处传来啐痰的声响,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刺耳的嘲笑声。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惹人烦躁的笑声,都是冲着我来的。”
“笑过好一会儿,我的耳边响起了那首熟悉的贝多芬的经典的钢琴曲《致爱丽丝》。这是牢房里最让我舒心的环节。随着音乐的播放,我便再听不到其他繁杂的噪声了,此刻我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现只须再睡上一觉,待到明日清晴天亮,就自有人把我引至决绝之地,我这罪恶的、恶心的一生也就随之结束了。因明天便是我执行枪决的日子,这我是当然记得的,我向来是个思绪正常的人,若要细数再了结我一生的罪恶,也便全在那时了……”
“他们都这等般地说,说全权是我伤害了你,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嘛?那好吧,也许真的是我错了罢。假惺惺的他们,假惺惺的问我最后一餐想吃些甚么,我实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没想到该如何作答才为好,于是我选择默不作声,没有说一句话。其实单对我而言的最后一餐饭,能吃甚么的美味,早都已经是无所谓的了。甚至不吃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想必这就是大家所言的人道主义罢,断头饭尚有选择权,倒也是人情化了!不过我认为并不是让我们选择断头饭,而是提醒我们这些个死犯,也该死了!在我们临死之际,再吓上我们一遭,也许并非如此,我只是自个儿觉得如此。”
“冉儿,回首我们的爱。在我眼里是胜过银河璀璨星光的多;而那些嫉妒之流,只不过是些垃圾的下贱凡人!他们擅自主张的把我崇高的、挚爱的故事,比作是阴暗扭曲的畸形怪物。每每听到他们如此这般不知所谓地品头论足,我都止不住地躁动和愤怒。”
“有时我的疯狂到达了临界点,你们在这些时候可以说我是疯子,你们擅自说,我不需承认。你们也可以说我精神有问题,但是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这般评论我?既然你们想说就说,那我的拳头自也是想打就打喽。我如此讲究的以礼还礼,竟是让你们又更佐证了,我确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知道将要死,自也便毫无困意,我想我只须再坐上几个钟,可以再想想独属于我们的两个人之间故事的回忆。想来也说不定,在我深刻回忆的时候之中……”
“冉,你就会突然来看我的,也让我走的不怎么寂寞。当然啦,当我回忆过后,若你还没来的话,那定是没原谅我了……”
“我自也会想办法了结自己的。这是我唯一的能想到的赎罪方式了,让我自减,亲手了结我的罪恶的一生。我倒是有些兴奋难止了,也正是因为:我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赎罪之道。”
“倘我先前信奉某个神仙圣者,让他听到我此时的如此如此的心声,想必他们也会钻进我的心声里。许能让我上天堂类的地方。只可惜,我从来就是个思绪正常的人,自然从来也就不相信什么神明回轮类说。”
“阿冉,这是我给你取的字,你可还记得啊?我自是很希望能带你如日般升起,带你到达那些你曾想到达的任何的地方……只不过是期间我想一直陪伴着你……久久的,一直的陪伴着你!这自不是个自私的要求,这不是我爱你的证明嘛,你为何不能理解?你为何还要欲求摆脱?”
“你简直是错意了我的良苦用心,期间我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你了,你就不能像原先那样再原谅我一回嘛?……平日里,日日来探监的,不是冉,而是那个常看不起我的弟弟。他在乡上,在镇上,在市里,从来都是以绅士的形象自居。他能来找我,也纯粹是因为他有个成为作家的可笑的梦想,我的一生固然恶心,但是也足以成为他的迈向作家之路的投名状了。”
“你永远可以相信一个将死之人的口才,只可惜我不能代他文笔,只能日日夜夜的将我的故事文雅的,以我视角的,统统的都告诉了他。他若自真当聪明的话,就该把我凄美的爱情的故事细细了写,往好了写。倘若他乱写,若我真成鬼魂,定然是要向他索命的,这是陷入爱情男子的尊严的问题,是不容玷污的。”
之后有一段故事都是我的艺术加工,因为我并不知道这两天的事情,我也是刚听说。那么我们接着往下看吧。
“于此之前我的回忆,我的故事,我的过往甚的早就都统统的统统的告诉了他。他好似也非常满意,自然今天的故事……今天的计划……我要自减的行动……我也稍稍的有点了下他,也具具体体的告诉了他些细节。看他怎样写罢。想必他为了让书升华一下,更加畅销,更具口碑,固然是不会将我的计划告诉某人了。”
“不过他要如何如何的写下这一段话,自也是困难的,总不能说:我知情不报罢!倘若他说:以他的构思想到了这些东西,再写下来,自也是有人相信的。概率这个东西,自古以来都是摸不准、说不着的。他自然少写些细节便好。”
“不理弟弟的繁琐事,几刻钟我想了久久,从小时想到长大;从初恋想到再恋;从甜儿想到冉儿……能想的自定都想完了,也没有甚么遗漏下来的,期间你还是没留出时间来看我,就还是未原谅我罢辽。”
“我自还是一个君子的,驷马难追的道理我也是懂得的;无多留恋,我猛一头栽在了墙上,力量也确是很足的,我马上就要闭眼睡去。”
“待我闭上我那鲜红的双眼之前……冉!你终于是来了,你变得真有力气!一个人不知道要把我往甚么地方抬,然后你又好像停下来给我做了心肺复苏甚。”
“不过都是徒劳,我马上就要长久的睡去了。好在我的弟弟,他没有骗我———冉,真真正正的来见了我!”
“该不该再感叹些甚么呢?心绪兴许就这样缓缓凋零也不错罢!先前我答应给弟弟讲述故事的条件之一,就是让他想尽办法在我死前让我再见上冉一面。如此真的是无憾了———”
最开始的说法是:2020年9月25日,当地标准时间12点10分本台通报消息:城南监狱死犯铁淼,在死刑行刑前一天夜里撞墙自减。不过其实还有后续报道,那番看到“冉”景象其实只是濒死的幻想,而将铁淼送到医院之后,进行抢救又成功把这个犯人救活了。
那时候的报道不实,只报道一些足够惊人的消息。关于这件事的后续报道,却是在很久之后才发了出来。至于为什么救活这个犯人,众人应该是没有异议的,如果成功让他自减,就相当于让他逃过了制裁,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推迟了一日,枪决还是成功进行了。
铁废物再没勇气自减,毕竟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他们是清楚死亡的可怕的,但现在后悔自己犯下的错误,也已经是来不及的了。只能乖乖等着审判之日的到来,在这一刻,铁废物的思绪全都恢复了正常,他理智的知道自己犯下了错,也理智的知道自己将死,是剩下来的一天里,他也只是终日保持着沉默。
该死的人死了,这自是正常的;不该死的人死了,大家也只会在惋惜一番;可该死的人本该被正义的制裁,却自我削减了,没有得到审判而死亡,自然是会引起多人的不服的。这源自于人自古以来便有的报复心理和仇恶心理,铁淼自顾自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仅不符合于法理,其实也是个废物之行为,他自以为:自我了结会赢得神明的偏爱。殊不知:在西方上帝的教义里,自裁者是不能上天堂的。也是因为上述一段的种种如此,一时之间,热议此事的褒贬声不一,且待到风波结束,再看到底该依哪家之言罢。
翘首已是三年以后,只见另一名铁姓人士的作家,凭借着依的文笔“原创”的小说《罪无用之物》斩获多方奖项,一时之间又引起不小的风浪。可那个自我消减的铁淼呢?真真正正成了个铁废物,仅仅三年时间,大家便不记得这个名字了……自然也看不出来他和《无用之物》的人有所挂钩,所以也没必要再纠结依哪家之言,这等琐事,论谁又记得住呢?
有道是:“一叶落下尚知秋,水中泡沫谁驻足?”这首诗的作者,谁又能想到是出自于那铁废物之口呢?便是如此如此,再感叹,也还是如此如此。他这首诗,是他第一天入监狱给我讲述他的故事,所记录下的一首诗,体裁用的是歌行体,名字尚没有定,他倒也没那个雅兴。完整的诗是这样的———“一叶落下尚知秋,水中泡沫谁驻足?遥想昔日青梅女,牢中独吟空悠悠!菊花惨淡暗自伤,谁家知是愁满肠。冉若日日寻我来,我怎落得满身伤!”,有几人能战胜自己鱼的记忆,又有几人能战胜自己追求繁华美景的眼睛。所以平凡的我们也只能感叹:铁废物真是个疯子罢辽!因为这个疯子的精彩的经历,可是不知道采了踩了多少沾血的玫瑰才换来的……
收心吧,Kind god!这等人可就别再同情啦。一个罪人,当他手上没有一片鲜红的叶子,他便不觉得自己是有问题的人;当他手上留有一片,两片,甚至很多片鲜红的叶子的时候,他才能想起来自己是个疯子。但碍于之前的片叶不沾身,他大抵是不会承认的。千万别小看所谓道德的力量,因为:当有人把道德看成世俗,那便是罪恶的开始。
既然你我不是圣人就不要想着什么超越道德与世俗,千万别遭反噬了,我的朋友!至于作者,为何采用倒叙和一天一章的行文形式,可能是为了让你们尝尝在牢中的滋味,简直变态。但这个想法也是那位臭名昭著的犯人提出来的,对于文学叙事来说确实是有一定帮助,毕竟那人曾经也是半个作家。
望爱生活且常思考,自此首章开端引文结束。(以上内容、故事的主人公的事件发生的时间,应该是第628天和第629天。)
———作者“铁北岭(虚构)”于新书发表前一日补此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