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桂英虽然没有真正在皇宫居住过,但朱慈烺一说,她立刻秒懂,人踩高捧低这很正常。
尸体被飞快处理,血水被冲掉,门外的护卫全都换了。
这件事还惊动了李自成,闹出来这么大,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当他赶过来,高桂英已经处理好,他什么都没说,对处理结果表示满意。
傍晚,李自成带着一个人来看朱慈烺,李邦华。
在李自成的允许下,朱慈烺得以外出。
春天已经即将过去,不过北边还是有点凉,草木葳蕤,万花盛开,太液池的荷叶已经长出来,朱慈烺一下就想起来一句话,莲叶何田田。
李邦华刚刚哭过,京师沦陷,李邦华心都要碎了。
当时他已经被罢官,留在家里,一开始他想要组织力量突围皇宫,那些家丁一听连连摇头,跑得只剩下几个人。
城中乱得跟麻团似的,想找人也找不到。尤其是看到朱纯臣他们都投降,李邦华绝望了。
他决定为大明殉道,不吃不喝连续三四天,饿得都快虚脱。
历史上李邦华就是这么硬生生饿死的,这是一种非常惨烈的自杀方式。
但现在,李自成派人去找了他,说要带他去见闯王。
他以为要受到羞辱了,不想去,可是那些人直接把他架起来送上马车,强行送进皇宫。
见到朱慈烺,李邦华哇哇大哭,没一会就晕过去了。
朱慈烺赶紧叫人送来点糖水,又送来几个馒头一点饭菜,总算把李邦华抢救回来。
两人坐在亭子里,凉风吹水面,微皱。
李邦华很急切:“太子,李自成没有为难你吧?”
朱慈烺摇头,这算什么为难。
他又急切道:“殿下还安好,草民就一切放心,殿下放心,回去后草民一定要设法营救殿下。”
“不用。李卿,今日见你,就是要让你坚持活下去,千万不要放弃,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逃出去。”
李邦华眼泪又落下来:“草民无能,草民无能啊!”
他奋力捶桌子,既是认为自己无能,也是为朝中百官互相倾轧。
朱慈烺安慰他几句:“李卿切莫焦急。朝中斗争之事都已经过去,倒是不用担心。眼下有件特别紧急的事情要你办。”
“殿下请讲!”李邦华脸色肃穆,但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的,看着有点搞笑。
朱慈烺扭扭屁股坐直身子:“你要想办法逃出去,去南京寻史可法!”
李邦华顿时就明白朱慈烺用意,但是却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史部堂大公无私,确实是合适人选。”
朱慈烺叹息,望着不远处的李自成,低声道:“史可法什么都好,就是优柔寡断。你要去南京借着他的力量稳住朝堂。只是我担心,可能你也控制不了。”
朱慈烺停顿片刻,看李邦华确实明白,这才继续分析:“孤被困京师,天下人心惶惶。金陵那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从龙之功这是多大诱惑?你看看那些人,东林党、浙党、楚党……只怕乱成一锅粥。
卿势单力薄,未必能成,以自己安全为主,千万不要硬冲。孤不是眷恋皇位,而是孤的那些叔叔伯伯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大多数都是废物,当个太平天子也未必能成,更何况力挽狂澜?”
李邦华没说话,这位说话已经非常不客气,可现实是比这种说法更加糟糕一万倍。
明朝藩王的政策,可以说是历朝历代中最为糟糕的,源头就是朱元璋。
朱元璋就是个农民,当了皇帝,那点农民的思维也转不过来,就是想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着也得过好点,万一以后老子死了也要保障他们的生活。
结果藩王弄得很庞大。
朱棣上位,害怕兄弟们效仿,干脆搞起养猪的政策,藩王连离开自己的封地都不行,更遑论其他。
虽然避免了藩王争夺皇位,但这么几十万人也彻底成了废物。
朱慈烺委托他这个任务,可谓是重任,不过此时他依旧没有当做什么大事,他想着只要把朱慈烺还活着的消息带过去,大义上就已经占据高地,其他的事不就是随手而为吗?
又跟李邦华胡乱说了几句,两人不得不分开,李自成这时才靠近,朱慈烺忙起身见礼。
李自成没说话,一屁股坐下,盯着朱慈烺看。
朱慈烺被他看得发毛,见他满脸不高兴,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笑着说道:“看来已经开始拷饷了。”
“都被你猜中了。”
“这不是猜,而是分析出来的。你根本就没有做好当皇帝的准备,打进京师也不是你们真的很厉害,只是因为大明朝太虚弱。”
李自成呵呵冷笑:“成王败寇。”
朱慈烺给李自成倒茶:“也许吧。既然大王已经开始拷饷,那我就再附赠你个消息,小心吴三桂。”
“辽东总兵。”
“关宁军的祖大寿被俘虏,对他们的影响还是比较大。这一代出色的人物只有吴三桂。”
李自成说:“我听说他单枪匹马救父,是个英雄人物。”
朱慈烺哈哈大笑,不可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