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私塾里闭关五日,想着那帮老色痞们,应该是都备上过厚礼,去唐伯虎家拜过师,这阵风该过了。
于是这天吃过午饭后,徐有财就溜达回了家,看看能不能搬回家住。
他这一走到家门口吧,就听见隔壁院陈氏正在打骂秀儿,话茬还是秀儿坏了她的买卖。
一听这个,徐有财也就明白是自己连累了秀儿。因此他也就没回自己家,而是去敲了秀儿家的门。
“呦,状元郎,你回来了呀!怎么着,我打自己的孩子,这你也要管啊?”
听到有人敲她家的门,陈氏跑过来开门一看是徐有财,马上就又嘲讽上了。
市井之中,像陈氏这样的泼妇数不胜数,因此徐有财也懒得跟她计较,直接从袖笼里掏岀锭一两的小元宝。
然后徐有财一边将这锭,一两的小元宝举在半空,一边对陈氏冷冷的说道:“陈氏,今儿要么你拿了这锭银子,以后不要再为那事为难秀儿。要么我把这锭银子去给街上的泼皮,让泼皮们教你做人。”
“呵呵呵呵,徐哥儿,看你说的,咱两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不至于,不至于!”
面对徐有财的威胁和银子的诱惑,陈氏忙是一脸笑的真诚,乐呵呵的就从徐有财手里抢过了银子。
还是那话,市井之中像陈氏这样的泼妇,那真是太多了,计较不过来。
于是在陈氏收了银子后,徐有财就冲秀儿一点头,然后就回了自己家,不再搭理陈氏。
时光荏苒,很快就到了二月县试的考期。
这天徐有财起了个大早,把自己的文房四宝和一只竹筒水壶,放在一只篮子里。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考牌,就出了自家院子。
徐有财来到外面的时候,那天正是黎明前那最黑最暗的时候。平时这个点的街上,也就是更夫和倒夜香的走动。
不过今天因为是县试的日子,所以这街上倒有很多的人。
行色匆匆、一脸焦虑不安的学子;维护街面治安的兵丁差役;以及那早早出来赚考试钱的小商小贩。
“掌柜的,四个生煎,一碗粥。”
来到一个小吃摊点,徐有财就一边点餐,一边找位子坐。
而听完徐有财点的餐,小吃摊老板忙笑呵呵的说道:“小相公,第一次参加科试吧!这参加科试怎么能喝粥呢?寓意不好,而且粥利尿,考试时折腾人。小相公,还是吃面吧,吃面寓意面面俱到,什么题都会做。”
小吃摊老板是个社会人,每年考试的时候都出来挣考生的钱。所以考试这事儿,他门清。
既然人家老板业内人士,徐有财他小白。因此在这事上,徐有财他也不跟老板争辩,大大方方的从了老板。
见徐有财这么好说话,接下来小吃摊老板就又向徐有财推荐,他这儿的其他吃食,让徐有财买了带进考场吃。
这考试要考一天,准备些吃食也应该,于是徐有财就按着人家老板的推荐,买了状元饼、定胜糕。
吃过早饭,又将状元饼、定胜糕放进自己的竹篮里后,徐有财就向举办今次县试的县学走去。
县学在县衙的北门,俗称“龙门”,徐有财到这儿后,就先去会合跟自己同组互保的另外四人。然后就在那儿排队,等着入场。
徐有财在那儿站了十几分钟后,就看见县太爷在一众县里小吏,和一众县里为考生担保的禀生簇拥下,来到了县学的大门前。
领导一到,自然是你讲两句,我补允几句,抖一下当官的威风。然后才进入考试的流程。
徐有财他们这一组五人,是唐伯虎担保的。有唐伯虎的面子,所以他们这组也就有照顾,被第一个叫岀来验名正身。
五人中,徐有财年纪最小,脸最嫩,因此他也就是今年县试,第一个出来报身份的。
只见徐有财腰板挺的笔直,站出来大声呵道:“考生徐有财,家住吴趋坊北,由禀生唐寅保。”
徐有财大声呵完自己身份后,现场停顿了几秒,给徐有财同组的其他四人,以及现场排队的其他考生,确认徐有财身份的时间。
在大家对徐有财就是徐有财,没有异议后,流程继续。
而在徐有财这五人小组中的其他四人,都当众大声喝完自己的身份后。此时跟县太爷并排坐的唐伯虎,就站起来上前,站直了身子大声呵道:“禀生唐寅,保!”
随着唐伯虎的这一大声“保”,徐有财他们五人的身份,也就算是被确定真实无误了。
确定了身份后,当即就有县衙里的书吏,过来领着徐有财他们进入县学考场。
一进到县学大门里,徐有财看到的就是一张张案桌,以及一个个围幔。
科考搜检的规矩,大家都懂。于是也不用人家催,徐有财他们五人马上就上前,一人占一个服务窗口。
然后把自己带的东西,放在案桌上给人家检查,人则进围幔里脱衣脱袜,给人家检查。
县试的搜检,没有乡试、会试时那么严,至少不用掏肛以证明没有夹带。
所以徐有财他们很快就通过了搜检,把衣服重新穿好,把东西重新放篮子里后。就有县衙的差役过来,按着徐有财他们的考牌,带徐有财他们进考场找位子。
这入场的流程走了近两个小时,等所有考生都入场后,公差们也就过来发考卷了。
县试的第一场叫做正场,考题为四书文两篇,五经义一篇、以及一首试帖诗。
这其中四书题和五经义是重点,而试帖诗就像后世文科生的物理、化学,属于考察科目,不计入总分的。
看着那四书五经题,也就是江湖中闻名已久的八股文。徐有财是由衷的服了老朱同志,这种损招他都能想的出来,也不怪他一口破碗蹲路边的起点,后来都能打下天下,当上皇帝。
而至于说八股文会禁锢人的思想的那些砖家,徐有财认为,那些人也就只能当当砖家,成天的丢人现眼了。
说真的,就这八股文,徐有财真是不知道那些砖家,是从哪儿看出来,它还跟思想有关系的?
就这八股题,也就是从四书五经九本书里,随便摘出来一句话或一个词语。
然后考生先要破题,点岀这句话或这个词语,是出自哪本书、那篇文章里的。
破完题后,再把朱熹老爷子对这句话、这个词的注解,按八股文的格式写下来。
说白了吧,这八股文他就是个纯死记硬背的东西,类似于咱们后世语文考试中的填空题,这跟思想有半毛钱关系啊?
至于说八股文考试形式变态、没有任何实际用途。那徐有财就要问了,奥数他有实际用途吗?
说白了吧,八股文跟奥数一样,他没有任何的实际用途,但他很考验智商。
用八股文和奥数一检验,一个人是不是真聪明,一验就知道,就跟照妖镜似的。
而且就因为这八股文变态,要把四书五经九本书,以及朱熹对这九本书每个句子、每个词语的注解背熟了,才能去考一考。
所以他就天然的将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中的绝大多数,给屏蔽掉了。
毕竟这考八股题的基础,就是要把四书五经九本书,以及朱熹对这九本书里每个句子、重点词语的注解,背的滚瓜烂熟。
就这上百万字的背诵量,不但能把脑容量,跟后世低端手机内存一样不足的人,给他淘汰掉。还能把那些做不到几年如一日,反反复复在那儿背诵,不断加深印象的人,给他淘汰掉。
就八股文这背诵量,已经是够吓人的了吧!可就明清的科考来说,八股文的这点背诵量,那还只是块敲门砖啊!
毕竟明清科试,除了要考四书五经八股文。他还要考表判,也就类似于后世刑侦队的案情分析和法庭判案,根据一些表面线索,你判断这案子的案犯是谁,适用于法律中的哪条哪款。
就这表判题你要想考过,不但要有刑警的智商,还要把朝廷的法律法规,全给他背熟了。
除了四书五经、朝廷的法律法规,经史子集这集中的种花家的千年历史,那也是要考的。
想想吧,就明清的科举考试,咱不说其他,就那些要死记硬背的几百万字的背诵量,智商不过一百五的脑容量,能存得下这么多的东西吗?
所以在明清能考过科举,最后能进士及第的,清北两校博士的智商都不够,那得是中科大少年班的智商才行。
而且明清八股取仕这考试的变态程度,除了要求绝对天才外,还要求要绝对的能吃苦。否则,这怎么可能背下四书五经,背下朝廷的全部法律法规,以及背下种花家那千年的历史。
说到这里,聪明的看官们,应该能明白当年老朱的良苦用心。以及在明清两代,掌朝廷实际权力的文官集团,为什么会没有岀现劳资英雄、儿好汉的现象了吧!
毕竟就八股取仕这考试的变态程度,有背景有钱的官二代们,有几个能吃得了这苦的?一百个人里能找出一个吗?
所以明清两朝每届录取的进士里,绝大多数都是贫民子弟和基层干部家的孩子,很少有高干子弟。
这也就很好的杜绝了阶级固化,让朝廷官场的上下游官员,能够流动起来,给中下层的官员,以晋升到一、二品的机会。
而不至于出现那官位、权力,被一个或几个政治世家把控的情况,就像东汉时袁绍家的四世三公。
看看,就老朱的这份心机,这智商,人家能从乞丐奋斗到皇帝,真不仅仅只是运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