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县,某文管所所长办公室。
秦恒单手扶额斜倚在办公桌上,看着桌上的照片,心里做着复杂的思想斗争,歪头看了门外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将其拿了起来。
照片中是一块发黄的龙骨,上面刻画有许多曲折的线条,像是山河的分布,其中每小片区域还有文字标记,推测应该是一张古代绘制的地图,估计又是哪里新出土的文物。(龙骨是民间的俗称,指兽骨和龟甲)
他只对那种工艺精美的金玉器皿感兴趣,对这种古文字图画类的完全不感冒,看了几秒就放下了。
照片的旁边还叠放着数张地图,秦恒也都拿在手上一一翻看,都是殷商的行政图和疆域图,各种版式都有,还有几张现代地图,都用笔做了许多标记,只有殷商时期流行用兽骨记事,联想到刚看的照片,秦恒瞬时明白过来这是在解译照片中的龙骨地图。
电影小说中破解古代地图往往和古墓联系在一起,莫非这也是……
刚想看看解密出来的地方在哪,却瞥见门外立着个人。
秦恒被吓得一激灵,急忙把东西按原样摆放回去,看清来人后,打着笑脸说道:“叔…叔公,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大白天怪吓人的。”
“好一个反客为主,这是我的办公室,我进来还得给你敲门是吗?”叔公显然十分生气。
秦恒自知理亏,恭敬的请叔公落座。
叔公批评道:“你这个坏毛病十分严重,这里是工作场合不是你家后院,随意动别人东西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换做别人早把你轰出去了。”
秦恒连声应是,表示已经认识到了错误的严重性,以后再也不会了。
叔公坐下后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秦恒掏出一张表递给叔公,说道:“这不是大学刚放假嘛,学校要完成一次社会实践,就想着来叔公这里帮帮忙。”
叔公摇头道:“你要是真心想帮忙,今天保洁请假了,你代她搞搞卫生。”
秦恒说道:“能不能换个活,比如清理文物什么的。”
叔公摆手道:“休想,这不是你能做的事,我这忙着呢,给你盖个章你自己挑个地方拍照去。”
“叔公,我们要坚决抵制形式主义,我这次是真的想锻炼自己,你们最近不是要组织野外勘探吗?我觉得我可以帮忙背物资什么的……”
叔公抬头看了秦恒一眼,“好啊,你的情报势力都已经渗透到我们文管所内部了,谁告诉你的?”
秦恒干咳两声:“咳…咳,我也是偶然听来的。”
叔公没有深究,说道:“野外勘探有一定的危险性,你要是出了事我跟你爷爷和你父母怎么交代。”
秦恒从小就喜欢看野外探险的书籍,对这方面十分热衷,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亲身体验一次,特别是还能挂上考古队的名义,想想就觉得刺激,眼下大好机会如何肯放过,反复劝说,最后还把自己登顶五岳的光辉经历给拿了出来。
叔公扛不住秦恒这般软磨硬泡,加之最近邻县发现了一处西周墓葬群,文管所的人手抽调了大半,眼下正缺人,便微微动了心。野外勘探文管所组织过不少次,虽然都没出过事,但这次勘探的地点不同以往,难保会发生意外。
“这样吧,你如果能征得你爷爷和你父亲两人的同意,我可以考虑让你参加。”
秦恒欣喜答应,父母和爷爷都是开明的人,对他从来都是以劝导为主,不会直接拒绝,如果他执意要去他们是不会阻拦的。
当天晚上秦恒的爷爷和父亲就给叔公打去电话,叔公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秦恒来到文管所,他本以为自己只和文管所的少数人相识,却没想到连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他,一路上看到他的人都和他热情打招呼,这让秦恒受宠若惊。
看来整个文管所的人都知道他叔公是所长了,虽然秦恒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的叔公也是廉洁奉公,两袖清风,而且文管所管的都是地下埋藏的文物,也不是贪权腐败的地方,但难免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以后得多加注意才行。
秦恒询问此次勘探的地点,叔公说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提前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怀疑太行山的山腹中可能存在着某处殷商时期的古都城墓葬遗址,所以准备组织人前去实地勘探。”
秦恒想起昨天看的照片,于是问叔公是不是根据照片中的龙骨地图解译出来的。
叔公说道:“没错,不过那张照片不是文管所拍的,是淇县公安局从一伙盗墓贼手中缴来的,我们没有实物,无法判断照片中的龙骨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仿制的,更无法确定上面的内容真假,不过根据我们的研究发现,龙骨地图上记录的大部分地点都和已经考证的殷商地图吻合,但是多出来一个神秘的地方尚未被发现,我们经开会讨论认为很有必要前去勘探一番。”
秦恒问道:“既然已经抓到了那伙盗墓贼,为什么不从他们口中寻找线索,把真的龙骨找到呢?”
叔公说:“这个他已经问过公安局,他们说照片是盗墓贼中一个叫阿灰的人拍摄的,而这个人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呢。”
叔公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以这次勘探主要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果真发现了古文化遗址,那么将会成为中国考古史上的重大事件。”
秦恒心里接道:“若是没有发现,那就当野外探险了。”
秦恒又问了出发日期,叔公说宜早不宜迟,明天一早就出发,如果真有古墓葬遗址,很可能已经被盗墓贼光顾过了,必须尽快进行抢救性发掘。
物资装备文管所已经提前准备好,秦恒回家带了几件衣服,次日一早跟随勘探队前往太行山。
都说八百里太行,其实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实际上太行山脉只有400余里,不过这个距离已经很长了。按计划,勘探队乘车来到太行山近东的天云村,这是一个坐落于深山中的小村,未通马路,车子进不去,众人需要步行进山。
勘探队的老陈说,先要进村找一个向导,太行山地势复杂,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去很容易迷路,虽然他们有指南针,但是有个向导能增加不少安全性和便利性。
队伍从早上七点半出发,开车花了三个小时,进山又花了近两小时,加之找向导耽搁的时间,离黄昏已经不远了,于是考察队决定先在天云村借宿一晚,次日早点出发。
勘探队找的向导是一个叫刘龙的中年猎户,此人说他经常进深山打猎,熟悉山中地形,曾经还徒手打死过一只华北豹。
秦恒听后心里暗自发笑,真是无知者无畏,古有武松打虎,今有刘龙打豹,先不论他是否真能徒手打死一只华北豹,华北豹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即便他真有那能力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勘探队的其他人对此也是一笑置之,未予追究。
包括新加入的向导在内,勘探队一共有五人,除秦恒外,分别是勘探员老陈、李伟,实习生刘剑,其中老陈兼任队长。
秦恒心里暗道:怪不得叔公会同意他加入,原来文管所这么缺人。
次日天可视物,向导刘龙带着队伍驶进了大山,前一段路还算好走,都是村民长期踩踏出来的,越往后,道路越是崎岖,荆棘杂草也越密集,直到道路完全隐没,众人才算是真正进入太行山。
勘探队的四人还未从县城的舒适心境中转变过来,尚未适应这种高负荷的越野运动,跋涉一天,路未行出多远,皆已疲惫不堪,眼见日已西斜,便找了块避风的山坳安营过夜。
秦恒抱着观光旅游的心态而来,远眺太行山的夕阳美景,却是一点心情也没有,脑中倦意泉涌,简单喝了几口水便钻进睡袋昏死过去。
其余几人草草吃过干粮后,也都钻进帐篷睡觉,留下向导刘龙守第一班夜。
太行山曾经生活过一种华北虎,由于生存环境缩小和人类过度捕杀,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已灭绝,现在的太行山霸主是华北豹,成年雄性华北豹重达七十公斤,对人类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安排人守夜还是必要的。
这一夜过得很快,次日醒来秦恒感觉腿部一阵酸痛,这种情况他在学校体测时也出现过,是长期缺少锻炼的结果,当下便做了几套热身运动。
众人吃过早餐后,继续向着大山深处进发。
太行山的山峰一座接着一座,连绵起伏,有些地方怪石嶙峋,都是坡脚九十度的悬崖,勘探队宁愿多绕路,也不愿去翻越那些险峻的高山。
山与山之间是密集的原始森林,林中遍布毒蛇虫蚁,荆棘陷地,勘探队一路行的极是小心,仍旧免不了被毒虫荆棘所伤,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涂些消毒水和云南白药即可。
接后的五天中,勘探队风餐露宿,日出而行,日落而息,众人本以为有个向导会轻松不少,却没想到恰恰相反,刘龙经常将队伍带上绝路,导致不得不原路返回,耽搁了不少时间。
老陈以考古队的名义严词逼问,才知刘龙是惦记考古队200块钱向导费才夸大其词的,其实他根本就没进过深山,平时打猎也都是在村子外围的山中,徒手打死华北豹的事更是子虚乌有。
刘龙抹着眼泪恳求老陈不要关他坐牢,自己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需要照顾,愿意当个脚夫为勘探队背物资。
世界之大,什么人都有,勘探队现下也不好追究他的责任,最终还是由老陈带路,依照地图和指南针辨别方向。
今天已经是进山的第七天,距离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眼见天色渐暗,众人在一棵大树前的平地过夜。
李伟取出食物分发给众人,五人围坐在火堆前,老陈对营地旁的大树连连称奇:“这是我亲眼见过的最大的树,实在是太壮观了,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秦恒也觉震撼,这棵树的树干直径目测至少超过四米,其高度却只有十余米,显得有些臃肿,在丰实的树冠笼盖下,远看宛如一只巨型蘑菇。
向导刘龙径直走到大树旁,好像见着媳妇一样,对着大树不停抚摸,最后还上嘴亲了一口,撸起衣袖就往上爬,但根本够不着力,爬不了多高就会掉下来,把一旁的几人逗得哈哈大笑。
李伟却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他曾经去美国见过一种巨型红杉,直径达到11米,高110余米,眼前的树和那树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老陈说道:“巨型红杉我也曾在书上看到过,生长在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那里还同时生长着一大片巨型红杉林,巨物之间反而显得不出色,而眼前的这颗树,自我们进入太行山到现在,见过直径最大的树也不过一米,更加凸显了这颗树的独特,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树的树种。”
当下老陈询问众人是否知道此树的种类,结果无一人知道,很可能是一种尚未发现的新物种。
自见到这颗大树起,实习生刘剑的表情就有些古怪,这时候他突然说道:“我听说有些东西活的久了会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