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大陆之南端,边陲之地。
雷云漫天,如墨染苍穹,紫电似游龙般穿梭其间。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天穹之下,断崖峭壁连着无垠南海。
大泽村白氏一族,全族青壮少年集结于此,严阵以待。
未知凶兽咆哮之声,伴随着涯底滚滚迷雾一齐涌出。
其声嘶哑低沉,如惊雷贯耳,响彻天地。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白氏族人脸色苍白,惶恐尽显。只得心中默默祈祷,只求突现凶兽的等级不高。
按理而言,南境凶兽出没,白氏当誓死守护。不生半分惧意
然而,距封印兽族之战,已过八百余年。
白氏高手大能,当时已尽数陨落。
族中所存略有修为者,年事皆高,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白氏年轻一代,于百年和平岁月中,渐怠修行,难堪大任。
曾经强大暴戾的凶兽,于他们而言,似同上古神灵消逝之神话。
如今的白氏,宛如风中残烛,早已不复昔日先祖的辉煌。这未知全貌的凶兽,犹如心中梦魇,足以让这个曾经底蕴深厚的仙途世家陷入混乱,如溃蚁般分崩离析。
人群中,更是弥漫着恐惧的气氛,不少人身体颤抖,生出退意。
如此局面,身为白氏族长的白言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为了稳定军心,当机立断道:“不过是一只凶兽罢了,尚未露面,竟然就将我白氏后生吓得魂飞魄散!这般怯懦,有何颜面成为我白氏后人?!”
他的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氏族人群中炸响。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众人迅速列好阵形。
虽然心中的惧意并未消散,但他们表面上的工作却做得十足。
这正是族长白言所期望的。他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若有一人心生恐惧,必会如瘟疫般蔓延全族,影响大局。
只要阵形不乱,气势不散,就不会引起骚乱。于是,他再次厉声诫道:“众族人只需专心迎敌,若再有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者,我必将以族规严惩,绝不姑息!”
老族长话音未落,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不再窃窃私语。
老族长转过身,轻抚着那缕雪白的长须。涯下的凶兽尚未现身,但咆哮声却不曾停止。
这让他的内心越发没底,仿佛被一片浓重的乌云所笼罩。若是涯下真的藏有大凶之兽,那么对于如今的白氏一族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老族长白言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想尽办法要让白氏一族避开这场灾难。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二长老白晋延终于按捺不住,他紧锁眉头,快步走到族长身旁,轻声问道:“族长,这涯底异兽莫非是长右?”
老族长摇了摇头,予以否定。
“那是什么?”正值中年的白晋延焦急地追问道。
“长右的叫声清澈如吟,而非低沉的吼叫。虽象征灾祸,但并非凶兽。”
说到这里,老族长停顿了一下,他扭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凝视着白晋延,缓缓开口道:“恐怕是……朱仄。”
“朱仄!怎么会这样!”白晋延震惊得难以置信,“朱厌残忍嗜杀,以吞噬人类的血肉为乐。倘若涯底凶兽真是朱厌,那整个世间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老族长默默地点了点头,“没错,若是朱厌,我白氏一族恐怕难逃大劫,甚至有覆灭的危险啊!”
他一边捋着那撮白胡子,一边叹息着。
白晋延紧紧攥着拳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向着老族长问道:“难道我白氏一族就注定要遭受这场大劫吗?!”
“倒是……还有希望。”
听老族长这般说,白晋延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地喊道:“族长明示!定要带领我白氏一族免遭此难!”
苍老的白氏族长听罢,脸上不由露出难色。
“大难将至!还请族长早做安排!”
白晋延焦急地催促道。
老族长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我身为白氏族长,怎会眼睁睁看着我白氏一族覆灭,只是……”
老族长欲言又止,片刻后,他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决定一试。毕竟,困兽犹斗,人更应如此。
在这绝境之中,命运的缰绳,只能由自己把握。即使希望渺茫,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请族长明示,我们该怎么做,我等定当以命遵从!”
白晋延行着族中大礼,郑重说道。
老族长目光如炬,紧锁着万丈深崖,背负着双手,缓缓回答道:“请白泽大人降世,便是我白氏唯一的希望。”
白晋延的面庞瞬间僵住,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阵急骤暴雨迎头浇灭。
“我白氏……莫非天意如此……”
他心如死灰,脸色僵硬,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
与白晋延的听天由命不同,老族长的脸上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道:“我等分支血脉自然请不了白泽大神,但却有能请之人。”
迎着白晋延暗淡的眸光,老族长继续开口说道:“晋延可还记得,白浊诞世之时,白泽大人虚影现世赐福?”
听完老族长这番话,白晋延瞳孔猛然瞪大,眼神也愈发的清澈起来。
“对啊!怎么忘了这回事!
白晋延脸上激动难掩,兴奋的来回踱着步子,“对对对!还白浊,他虽然血缘不纯,也非天资卓越,但能使白泽大人赐福,其中必有关联!他绝对有希望!”
说罢,他径直转过身去,高声喊道:“白浊长老!”
“白浊长老何在?”
白晋延一连唤了几声也不得回应。
一众白氏子弟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张望叫喊,却始终未能发现目标,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浊支内族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惶失措。他们作为族内三支分流中地位最低的子弟,其中有旁姓、罪遗,甚至还有外姓来人,本就生活艰难,如今又遇到这位年轻荒唐的长老,在族内的地位更是举步维艰。
此时此景,不用多想,这白浊必定是趁机逃跑了。
白晋延脸色如铁,老族长的脸色以及罕见的黑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无论白浊如何荒唐胡闹,自己都以族长的身份护着他,从未真正责罚过他,连责骂都少之又少。可在这危急关头,白浊竟然不顾全族性命,贪生怕死,狼狈出逃,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心寒。
于是,老族长当机立断下令:“族内弟子听令!白浊支下子弟随我留守断崖,其余子弟随二长老一同去寻找三长老!无论使用何种方法,务必尽快将他带回!”
众人匆忙领命离去。
…………。
在距断崖十里之外的地方。
白浊早已脱下族内服饰,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他手里提着半袋灵石,在林间小道上晃晃悠悠地走着,还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不能同富贵,何来共生死?”白浊一边摇头,一边望向断崖方向,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