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坚很想问一下护士。
这位亲爱的，女士，叫什么名字。
只是突然这么询问，好像也不太礼貌。
中年男人脑袋上的血止不住的往外飚，他的眼神宛如深宫怨妇。
说好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呢，大家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殷坚被他盯得发毛。
他也很意外啊。
“亲爱的，我们回家吧。”女人有些高冷，说完，就自顾自的往医院外走去。
“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呗，弟妹有没有姐姐或是妹妹什么的，她母亲我也很想认识一下……”
中年男人声音一开始还很大，直到被护士瞪了一眼，声音立马又小了下去。
“有缘再见吧。”
殷坚装作没听到中年男人油腻的发言，追着‘亲爱的’去了。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殷坚才发觉，这个女人竟然比他还高一个头还多！
再加上那样一双比绝大多数人命都长的大长腿，就更加恐怖了。
走在路上，鹤立鸡群，吸引来不少注意。
她的性格也是明显的比较冷的那一类，一路上稍微落后一点，跟着殷坚，完全没有要和他寒暄一下，打破尴尬的意思。
两个人就像是在玩，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小游戏。
到家的时候。
殷坚认输了。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你的亲爱的呢？”
殷坚丢出直球，他原本只是去看望一个生命垂危的陌生女人，并告知对方一个噩耗。
你的男朋友抢劫我，被我反杀了，现在已经关进了监狱，估计你到死也很难见到他出来。
看似是出于好心，告诉了对方真相。
实则这样的真相是精神的利刃，伤人无形。
女人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随口说道：“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殷坚不明所以。
女人拍了拍沙发，坐下，长腿伸直，抬起，往另一条腿上一搭。
丝毫不在意殷坚是不是刚好能看到什么。
殷坚也没看，他转头了。
“恶魔的味道。”
恶魔的味道？
殷坚皱眉，将手掌凑到鼻间用力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有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他不会排汗，身上自然也不会有味道。
看到殷坚的动作，女人冷笑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哼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嘶！
殷坚吸了口气。
“怎么？闻得到恶魔的味道，很了不起吗？”
殷坚一边说，眼神却不自然的往下。
女人身上的病人服真的很薄，也很宽松，居然还是连体式的，就算是柳下惠来了也不行。
这让他怎么能集中注意力嘛。
感觉到殷坚的眼神，女人不仅没有用病人服挡住大腿，反而往上撩了些。
“好看吗？”
殷坚倔强的昂首：“我不，我没看。”
女人的脸上终于解冻了，掩嘴角娇俏地笑起来。
一笑百媚生。
这个女人要是换成在古代，一定是一代妖妃。
要人命的那种。
殷坚心中默念了几声罪过罪过。
“我不是你的‘亲爱的’，你的那位‘亲爱的’，已经被我送进警局了，这会儿估计应该在审讯室吧。”
殷坚将来龙去脉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同时观察着女人脸上的表情。
不愧是漂亮女人，听到爱人的坏消息，脸上竟然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女人长腿交换了一下。
“那只小恶魔呢？”
殷坚想不到，她最先问的，不是黑人青年的情况，而是那只小恶魔。
原来在女人的心目中，她的‘亲爱的’还不如一只喜欢恶作剧的小恶魔来得重要。
“被警察带走了，也许会关进监狱吧。”
殷坚听说，新大陆的监狱，有专门为恶魔开辟的区域。
恶魔犯法，与人同罪。
“这样啊……”女人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殷坚则有些着急了。
他得去上班了。
豪猪超市原来有两个收银员，两班倒，早上九点开门，只开到晚上九点。
老板把另一个人开了，因为殷坚一个人就能干到半夜。
一份工资干两个人的活。
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完美的打工人。
上班迟到可不符合他完美打工人的身份。
“现在你也知道了，所以请你回去吧。”
虽然老板几乎不会到豪猪超市来，但殷坚依旧不想迟到。
“回去？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叫诺安，你呢？”女人很自然的伸出手。
殷坚不得不和她握手：“殷坚。”
她的手指细长，皮肤虽然是茶黑色的，但足够细嫩，轻轻一握就能感觉到骨头，很符合美人的身份设定。
“既然你已经把我的亲爱的送进的了监狱，那我也没地方可去了。”诺安翘着的腿微微摇晃起来。
殷坚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鞋。
好看的脚趾伸展着，随着长腿的摇晃，令人炫目，不经意间就吸引了殷坚的注意力。
见殷坚盯着自己的脚看，诺安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在我死之前，我希望你能……照顾我。”
殷坚本想直接拒绝，目光刚好和诺安投来的视线一触。
这个女人，是缪斯吗，怎么连眼睛都这么好看。
浅棕色的眼睛，带着粼粼水光，仿佛真的会说话。
于是。
不行变成了……
“我每天都要上班。”
没有看到诺安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金灿灿的硬币被她放在了脚背上。
殷坚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意思。”
“金币，只是订金。”
殷坚实话实说：“我对钱没兴趣。”
如果在老家华国，这枚金币能让改善家里的生活，能让他把巡街的身份转正，说不定还能吃上公家饭。
“对钱不感兴趣？”
诺安变魔术一样，将第二枚金币垒了上去。
“呵呵。”
第三枚。
“……”
第四枚。
“好吧。”
殷坚松口了。
四枚金币可以让他在附近买下一间不错的小公寓了！
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一个家！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房子，家，都是刻在华人基因里的东西，由不得殷坚不心动。
也不知道诺安是怎么做到的，能一边那样活动她的脚，一边又让金币垒起来不掉下来！
太他妈好看了！
诺安有些失望的张开手掌，里面还躺着好几枚金币。
“我以为，要十枚金币再加上我……你才会松口呢。”
殷坚愣了一下，手猛地攥紧。
“我不是那种人。”
他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错过了一个大的。
损失惨重！
诺安笑嘻嘻的猛地一抬脚，脚背上的四枚金币飞起来，殷坚一把抓住，嫌恶地说道：“脏！”
“嫌钱脏？你可以不要啊。”
已经想好了买房子，殷坚的基因都动了，只能选择无视。
“不回医院？”
“没有那个必要了。”
诺安已经自来熟的打开殷坚的衣柜，不过里面只有两套衣服。
他不吃不喝，也不流汗，并不需要那么多换洗的衣服。
“你不走还等什么？想看我换衣服？”
“想……是不可能的，我对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殷坚把金币揣进口袋里，想到这就是他的房子，只觉得一阵心安。
想不到他居然也能买房。
真好。
得好好挑选，最好是坐北朝南……
收住对未来的畅想，殷坚走到门口，打开门，又回过头去。
“每天中午你自己解决，晚上我会给你带吃的。”
诺安摆摆手：“不用担心这个，我们的交易，只包括你保护我的安全。”
“保护，你的安全？”殷坚微微愣神。
“放心吧，我真的快要死了。”
诺安的语气轻松，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轻描淡写，她掰着手指数了数。
“……大约还有二十一天，你只需要保证在我死前这段时间的安全就可以了。”
殷坚从来没有见过像诺安这样的人。
“我还要上班，不可能贴身保护你。”
诺安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不需要，在你收下那四枚金币开始，我的……仇人们，就不可能在你活着的时候伤害到我。”
“什么意思？”殷坚的眼睛眯了起来。
诺安把殷坚的衣服丢到身后，迈着大长腿，来到殷坚身边，纤长的手指在殷坚的胸口点了点。
“一点小保障而已，怎么，你害怕了？可以反悔哦，把金币还给我就可以了。”
见诺安摊开手掌，似乎真的要结束交易。
殷坚笑道：“怎么可能，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不管是什么，都让他们冲我来好了。”
“有信心是好事，你也看到我上一位‘亲爱的’是什么结果了，希望你不会像他那样……没用。”
说完，诺安转身，身上的病人服也跟着掉了下来，褪到脚踝。
殷坚连忙转过头，同时骂了一句：“变态！”
“想看就看嘛。”
“我不感兴趣。”
“很好看的。”
“我都说了我对你没兴趣。”
“我让你看！”
“看就看！谁怕谁！”
殷坚瞪大了眼睛。
赫然发现，她的身上竟然还臭不要脸的穿着短袖和短裤！
“你要迟到了，注意安全。”
殷坚默默的转身离开，带上门。
门内传来诺安敞开的大笑。
在殷坚听来，分外的刺耳。
“艹！”殷坚骂了一句。
楼道里的灯光一阵闪烁，忽地暗了下来。
滋……啪！
又骤然亮起。
殷坚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了楼梯的转角，楼道里一片漆黑，回来的时候还亮着灯，这会儿却……
心中的那点儿情绪很快就消退了。
他租住的地方就是国王十字大道的旁边，三楼，距离上班的豪猪超市很近。
但站在台阶前往下看。
黑暗逐渐浓郁，其中仿佛蛰伏着一只黑暗怪兽，只等着有人走进去，便要张开血盆大口，将来人一口吞噬！
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让殷坚不禁驻足。
身后走廊的灯光只是浅浅的照射进那片深渊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浅浅的能看到点儿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殷坚突然想到了出门前诺安的话。
【注意安全】。
“……”
殷坚没有停留太久，径直走下楼梯。
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脚步都在无意识的收敛，生怕惊扰到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三楼。
二楼。
一楼。
殷坚松了口气。
“什么也没有嘛……”
这时，似乎是时间到了，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漫射的灯光昏昏沉沉地把一楼的楼道照亮了些。
一楼楼道里的黑暗散去。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殷坚的身后传来。
殷坚回头。
昏暗的灯光被他的身影裁剪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光斑，照射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皱巴巴的皮肤尽是惨白的颜色，死气沉沉的脸上，瘦削得可怕，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脖子僵硬地歪斜着，一只手臂僵直地朝前伸出。
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趴在楼梯上！
看起来像是刚从楼上爬下来，最后却死在了这里！
偏偏，殷坚刚才就是从楼上下来的，根本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
这就是冲着诺安去的‘仇人’？
一具尸体。
殷坚蹲了下来。
伸出一根手指在尸体的手上戳了一下。
硬邦邦的。
真的只是尸体而已。
殷坚打量着这具尸体，考虑着是不是要把它拖走，毕竟这栋楼里还住着小朋友。
吓到孩子可就不好了。
视线，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和尸体双眼对上了。
那双浑浊得像是注了过期牛奶的眼睛。
忽地一转。
僵硬地脸上竟是绽放出一道狰狞的笑容来！
楼梯间的灯光，也忽明忽暗起来。
殷坚把冰冷的空气一点点的吸进腹腔，伴随着闪烁不定的灯光，以及尸体脸上越来越夸张狰狞的笑容。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