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良
九年之前
走在城郊的路上,我有些懊恼,虽说带着小崽子参军这路实是行不通,且她估计也不想和我这个杀父仇人在一起;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她一个小女孩该怎么活下去?
说到底,她之前没被那些饿疯的人吃掉或者是被人贩子拐去猪栏就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想这些也没用了
我一路走在来时的路上,想找到原先闯军驻扎的山头。
走在路上,一路想了好多。
这末世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因为一场无缘无故的大爆炸,我成了孤儿,应为一场长久的天下大旱,小崽子家破人亡。
有些人都快饿死了,那福王的殿内还在歌舞升平,大鱼大肉,拿着人命玩乐,真是讽刺。
同样是杀人,有些人是为了活下去,有些人只不过活得太舒坦,找个乐子罢了。
……
山间的小路因为大旱变得异常干燥,尘土弥漫,山上的灌木早已枯了大半,藏不住什么东西。
“唰!”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泠冽但却带着一丝犹豫。
呵,果然是这样。
早已握住刀柄的手迅速抽刀而出,身子一低,脚在地上一旋,尘粉扬起。
“咣!”金铁碰撞之声响亮而又刺耳,出手之人的刀被我手中的刀反手架住。
啧,果然是匪盗,真是幽默,刚金盆洗手便遇上了匪盗。
手一发力,架住的刀被我反振了出去,插在几米外的土地上;这时,我才看清了那个匪盗的真实面貌,看着不过是18,19岁的少年,眼中现在满是凶狠和恐惧。
呵,和我当年一样啊。
如同一只刚长出牙齿的幼狼。
身手到也还算不错。
那个少年瘫坐在地上,明显是被我吓到了。
“杀了第几个了?”我冷冷地看着他,问道。
若是已经杀了几个,那就不得手软了。
不过若是换成是以前的我,他大概已经是死了。
“你是第一个,”少年一边往后爬,一边害怕地回答道,“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真的没钱了。”
“你家人呢?”
“……”
“死了,我爹因为被县里罢官了,一个人跑了,留下了我娘和我,连年大旱,家里没粮了,娘又要喂活家里,只能出门卖身去,带回来了粮后就上吊了。”
“…”
“在这末世,不杀人便活不下去,”他麻木地笑了笑,“别墨迹了,杀了我吧,反正,活着也没啥意思,不如下去找娘去了。”
“带你去个地方?那边也许有饭吃。”
“哪?”
“反军。”
“呵,反军?不过是另一种匪盗罢了。”
“我说的这只不一样。”
我有些不耐烦,“你去不去,不去便滚!”
“走一程…”
……
原路往回走,随着山间的小道走着,我看到一面鲜红的旗子。
“那边的人,站住!”一道声音叫住了我,听闻着有些熟悉。
“是我,之前演戏的。”我大声喊道。
待到他们跑来,方才放下戒备,“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啊,是你呀。嘿,我最近跟大哥学了几招,你待会得跟我比试比试。”
“行,大哥在哪儿?”我有些不适应这么热情地招呼,便稍微摆了摆手,“我也是来参加反军。”
“嘿,有你这把好手来,咋们定能闯出个天地来!”那侦查兵大声的笑了笑,很是开心。
……
“嘿,兄弟你还是回来啦。”闯将用力的拍了拍我,“那便按承诺,你!来做我的副将!”
“李闯将…”
“哎!”他挥了挥手,“都是兄弟,不必见外!叫我大哥便好!”
“大哥,我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而来,”我严肃地看着李闯将,一字一句的说道。
“哦,那你说,是啥子承诺嘛?”
“杀了那荒淫无度的福王!”
“……”
“哈哈哈哈!好!好!好!”在短暂的沉默后,大哥仰天长笑,连道了三声好,“良弟,你知道咱要闯的是啥咧?”
“…”
“就是tmd这些王爷,这些不把我们当人看的狗官,咱们这些老百姓能活成这样于他们怎么脱得了干系!”
“诶对了,良弟,你带来的那少年是干啥的咧。”
我说了我听到的那些事,“希望靠着这样他也能复自己的仇。”
“好!也就这样,咱才能找到更多的人带着我们闯破这该死的老天!”
崇祯八年(1635年)
“诺,良弟,那人便是大西王。”大哥在荥阳大会歇息的时候,悄悄指向一个人,那人留着一袭长须,双眼凶狠。
看着就不好对付,屠戮之心应该蛮重的。
大哥看着他,眼里有着止不住的厌恶,“他那所作所为和匪兵没啥区别,到处屠戮淫掠;还没骨气,屡次招安又反。”
然而就在几个月后,便因为和他的冲突,我见到了生平大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在我们随着闯王和大西王一路南下,攻下凤阳,刨了皇帝的祖坟;尽管大哥对军队有所管教,但是大西王的手下就没有这么多规了;况且高闯王又和大西王闹了些矛盾,大哥虽然有一肚子不满,但无论是对于大西王,还是对于头顶上的闯王,都无能为力。
“tmd大西王,就他还反军!”大哥拿着酒杯重重的砸在桌板上,酒洒出了些许“这和他娘哋匪盗又啥子区别!”
……
崇祯九年(1636年)
我们没有打过官军,败了。
“良将军!你先撤!”那位负责侦查的兄弟拦在我面前。
“你!”我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话。
“恁赢了俺那么多回,让俺赢一回咧!”他咧嘴笑了笑,往前冲去,淹没在那些骑兵组成的大海里。
md!为什么么没骨气的人能活下去,有骨气的人要死在这。
我提着刀向后逃去,手上的刀早就被崩缺了几个口子,原来引以为傲的武技在铁骑的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唉
满穗,对不起啦,这条命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连第一个五年都没撑到,真的是。
良啊良,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样子丢了命你舒服吗?
起码比浑浑噩噩的死好吧
“良弟!良弟!”
谁在叫我?
“良弟!”
是满穗吗,我大概是死了吧。
不对!
“大…哥…”我声音嘶哑的认出了眼前的人。
“别动,你伤很重!”大哥轻轻按住了我,阻止了我的起身。
“就算高闯王死了,咱们闯的精神也不会变,他既然死了,那就我来当这个闯王!”
在那之后,闯王李自成的名号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崇祯十年,本是我和小崽子见面的那年,但是被围在潼关内,我也没法子去兑现诺言。
崇祯十四年
“迎闯王!不纳粮!”
“迎闯王!不纳粮!”
满穗,福王这个仇,我帮你报了。
你?
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