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上,两个青年男女相向而坐,像同学,像朋友,也像初识的恋人。
树荫下,阳光洒下斑驳的光点,两人都在沉默。
女子忽然幽幽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男生似有感慨道:“我信,都说投胎是门技术活,出生时便已注定。”
“可我觉得你不相信。”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直觉而已,总感觉你跟别人不一样。”
男生淡淡一笑:“你信吗?”
女子茫然地摇了摇头,男生合掌一击:“那好,咱们玩一个快问快答的游戏,我来帮你测试一下。”
女子点点头,游戏开始,男问女答。
“你喜欢照镜子吗?”
“喜欢。”
“你穿过裙子吗?”
“没有。”
“你会化妆吗?”
“不会。”
“你喝酒吗?”
“偶尔。”
“你喝茶吗?”
“不喝。”
“你看过三国吗?”
“看过。”
“红楼呢?”
女子抬眼看了看对方,拒绝了无聊的游戏。
男生却是一打响指:“OK,足够了。”
“你是独生子女,时常感到孤独,也会觉得辛苦,但你只会偷偷地哭,你躺在床上会想着改变,起床了则一切如故。”
女子将双腿并拢伸直,似要伸展拉筋,看起来还算平静。
男生还在不徐不疾地说着。
“你的性格很刚,征服欲很强,甚至看不起男性,觉得他们都是你的手下败将;其实你的内心有过柔软,更有过疲倦,擂台获胜并不能带给你快感,你要的或许就是失败的体验。”
女子又换了姿势,曲起双腿,两个臂弯架在膝盖外侧,双手紧紧抓握在一起,四个凸起的拳骨微微发白,看得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你并不喜欢现在的你,你想找回心中的你,可最终你还是胆怯了,这便是我摇头的原因。”
她抬起头,似要反驳,却见那双清澈的眸子,温和的笑容,随即又慌乱地低下。
“你觉得我真能找回吗?你愿意帮我吗?”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
女子再次仰起头,笃定地眼神中多了些道不明的情愫。
“我信,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有人懂我,甚至比我自己还要懂我,你愿意帮我吗?”
男生连连摆手,不辨其心:“别别别,快别这么说,我就是怕你打我,临时瞎编的,做不得数哦。”
女子的眼神随即黯淡了下去,转眼就成了凄切婉约的邻家女孩。
“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刚才踹你屁股,你觉得我太暴虐,不像女孩子,你不肯帮我,我能理解,我跟你道歉好了哇。”
说着,女子倏地站起,就要躬身大礼,男生赶忙阻止,却不料太过慌忙,腿脚不大利索,一头栽向美人怀。
女子一把扶住,并一同坐下,男生顾不得许多,无奈开口道:
“大小姐,真的不是我不肯帮,涉及心理的问题,佛都给不了答案,只能靠你你自己,这不是自信,而是信我。”
女子不解道:“信你?”
男生抓狂道:“不是信我,是信你心中的自己。”
女子固执道:“嗯,信我,也信你。”
“好吧,不说这个了,至于我前面说的那些,其实就是借助细致地观察,经过缜密地分析,以及发散地推理,最终得出了大概的轮廓而已。”
“当然了,语言上也需要一定的掌控与技巧,若再说得夸张一些,玄虚一些,就是江湖看相算命的那一套了,所以说,我就是一个半吊子的神棍。”
男生的话足够坦诚,女子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颜,皓齿、朱唇、酒窝、小痣……
男生虚目盯着她嫣红的俏脸,面带坏笑与痞气,暗道:嗯,不错,好看。
她螓首低垂,两腮红润,愈发风情,带着一丝羞怯的软侬细语飘逸入耳。
“神棍君子还能多推理一点儿呢。”
“信息甚少,不便乱语。”
“你这是变相问女孩的年龄和姓名吗?”她的头更低了,一如声音。
“医者面前无男女,相者面前无隐秘。”他掐指念叨,妥妥的神棍样儿。
“我叫武克威,武术的武,克敌制胜的克,扬我军威的威,22岁,在陆指读大四,身高168,体重108,还想知道什么?”
“足够了。”
“你呢?”
“我就不用说了吧。”
“哼,又想认输了?”
他随即放飞口条:“输赢何谓?得舍何为?心念之间,输即是赢,赢即是输,执念有异而已;虚实之间,得或为舍,舍才可得,所欲不同罢了。”
女子再次哼了一声:“心口不一。”
“心口不一,世所常见,商贾人说着王八蛋,贪欲人谈着温良简,名利人讲着先圣贤,社会人装着薄云天,滥情人演着比金坚,可怜人扮着衣光鲜~”
“打住,扯那么多,就是不敢说。”
她撇了撇嘴巴,嘟哝着,眼神透着淡淡的失望。
“有何不敢?我,楚天印,楚国之楚,天下之天,印玺之印,也读大四,身高比你略高,体重比你略重,抽烟喝酒,五毒缺一,胆小怕死,能躲就躲,你还想知道什么?”
说话间,天印一直眼眸含笑,毫不退缩与她对视。
她却轻摇螓首:“真假难辨,虚实不清,你的戒心太重了。”
“遗憾即真实,机缘多虚幻,我对你没有戒心,你我相识,便是缘分,我虽不才,绝非方士,有言在喉,不吐不快,你且听之,参考或安。”
天印的神情肃然且真挚,她不觉心中微悸,一双美目饱含凝重、迫切……
“初见你时,你在高台正中,傲然周遭,唯我独尊,阳光洒下穹顶,众人似星捧月,其喜洋洋者矣,所以,浅笑为你之风采。”
她的神情略微松弛,睥睨天下的霸气不自觉地浮上脸庞。
“然,你非女妆,更以武霸凌,男争天下,日月拥辉,其怖不可言,所以,摇头为你之不知。”
她的眉头渐渐蹙起,似有不解,亦或不以为然。
“再说名字,武克威,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寓意,但真的不合适,尤其做为女孩的名字。”
天印再次摇了摇头,继续道:
“自古以来,以武犯禁都是大忌,以武克威,这是要克谁的威?天地君王之威?还是权杖军阵之威?”
“顺境之时,无伤大雅,无关轻重,然世事万变,若逢逆境,有心人以此为柄,行落井下石之事,会怎样?”
“再大胆一点儿的想法,请恕我不敢妄语,于你而言,早已身在其中,想要做回自己,只怕太难,太难。”
天印的声音低沉到无,天空飘来一团厚云,挡住了阳光。
她已经娥眉紧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