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内时有欢声。然而议事殿中,空气寂静如凝。
张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全殿目光压在身上,沉重无比,几乎喘不上气。
唐威缓缓开口:“张隐,你昨天傍晚时分,偷偷出堡。虽然路上有巡逻弟子,但以你身法,躲开他们并非难事。之后,你便去了巧书铺子,用‘透体真瞳’换得黄金百两。”
“至于为何去那儿,我猜是因为这家店铺位处角落,比较隐蔽。但是你没想到,哪怕是唐家堡外,也有我们的秘子。我说的,是也不是!?”
张隐冷汗淋漓,连忙叩首:“弟子发誓绝无此事!弟子昨晚一直在修炼,从未出堡!”
唐威眉毛微挑,声音平淡:“既然如此,可有证人为你作证?”
张隐顿时噎住,昨日唐莺儿一走,便只剩自己和吱吱。自己向来单独居住,哪有什么证人?
唐威冷笑一声:“你没有证人,我这边可是有的。来人啊!把那人带上来!”
说完,他双掌一拍,只见一名唐堡武修提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上殿来。
中年男子衣衫破烂,精神萎靡。他的背上鞭痕道道,血肉模糊。显而易见,此人已经受过酷刑。
张隐看其脸庞,却是陌生之极。
中年男子一见唐威,立刻跪倒在地,口中悲呼:“堡主饶命!饶命啊!”
看其模样,确实受到不小惊吓。
唐威环视众人:“这人便是巧书铺子的掌柜——钱不足。唐十三,你先说说,昨天你看到了什么。”
那名唐堡武修抱拳躬身:“禀堡主。昨天傍晚时分,弟子正在堡外日常巡逻。无意间发现一道身影翻墙而出。弟子追踪至坊市西北处,发现那人进了巧书铺子。”
“过了一会儿,那人从巧书铺子回来,翻回了唐家堡。弟子一路追踪,发现那人消失在张隐师弟住处附近。虽然这人全程带着面具。但那身影,确实和张隐师弟十分相似。”
张隐微微一愣,顿时大急:“不可能是我!我昨天真的一直在自己住处!”
哪知书店掌柜钱不足一听,顿时欣喜邀功:“堡主!就是他!他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本来我不想收这本秘籍,但是他非说这秘籍并非唐家堡的功法。而且,他还说他卖这本秘籍,是为了让他的义父过的好一些!我看他实在可怜,才勉为其难的买下秘籍!堡主!我只是个普通人,哪儿能看懂什么秘籍?要是知道是唐家堡的功法,打死我也不敢收啊!”
殿上众人闻言,顿时沉默。
张隐心孝,众人皆知。若说卖掉秘籍是为义父,倒确有可能。
唐威看着钱不足,冷哼一声:“你说你不懂秘籍?如果你是个平民百姓,这话倒也能信。但你是个商人,岂会拿出一百两黄金,去做亏本买卖?依我看,你只是心存侥幸罢了。来人,把钱不足赶出唐家堡领地,永生不得再踏足一步!”
钱不足闻言,颓然倒地。没有了唐家堡庇护,乱世之中想要经商,谈何容易。
钱不足任凭唐十三拉出,只是临走之时,他看向张隐,目光怨毒。看其模样,确实痛恨张隐坑害自己。
正在此时,又一名唐家堡武修走进大殿:“禀堡主。弟子尊您指令,前去搜索张隐房间。在他床下,果然发现黄金百两和一张面具。”言毕,将手中物品呈了上去。
眼看证据确凿,唐威盯着张隐,猛然冷喝:“张隐!如今你还有何解释!?”
张隐脑中一片空白,他心里已经猜到。必是有人暗中栽赃,陷害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奈何“证据”齐全,并且一环接着一环,环环紧扣,滴水不漏。
此时纵有百口,亦是难辩。
敌人是谁,因何缘由,甚至“透体真瞳”何时掉包,张隐全都不知。
唐雅看着张隐,目光之中露出失望。她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眸。
唐俊眼中倒是流露喜色。他捏着双掌,坐立难安。只想快点听到结果,最好赶紧执行洗心之刑。
眼见张隐久不开口,唐执说道:“张隐,既然你已认罪,即当按门规处置。考虑到秘籍及时追回,未造成重大影响。根据门规,当废你修为,追回唐家堡所赐之物。请堡主废其修为!”
张隐不再解释,只是凄然一笑:“不用麻烦堡主出手,我昨日修炼之时,内气全被体内破洞吞噬。如今修为全无,已是废人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他们下意识间,运转“透体真瞳”,扫视张隐。
果不其然,张隐体内内气全无。别说初阶,就连武者都已不是。
唐俊见此情形,喜不自禁。他脱口而出:“活该!现在你能明白浩儿当时的心情了吧!这就是报应!”
唐威对此亦是意外。不过如此结果,自然再好不过。
唐威一念至此,顺水推舟:“既然如此,唐某便不再出手对你惩罚。你只需将唐家堡赐予你的一切交回,此事便算结束了。”
张隐心灰意冷,伸手入怀,取出百两白银置于地上。思虑片刻,又将唐莺儿所赠橙武丸同样放下。
望向丹药,张隐心中暗想。就当昨日是服下唐莺儿所赠橙武丸,欠她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再行报答。
张隐起身抱拳:“弟子立刻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唐家堡。感谢堡主不杀之恩,感谢唐家堡的栽培。”
唐威看向物品,突然开口:“等等!你忘了把那‘涌水罩’留下。”
此言一出,张隐顿时一愣,立刻说道:“禀堡主,此物并非唐家堡所赐,是我自带而来。”
唐威冷笑一声:“这枚武宝原本是我所有。你父唐白当初离开唐家堡时,趁我不备,将其盗走。如今他给了你,你自当归还于我。”
张隐顿时怔住,疑惑开口:“可此物并非义父所赠,给我‘涌水罩’的,另有其人。”
唐威哪里肯信,立即大喝:“满口胡言!除了唐白,谁还有能力给你这么厉害的武宝?张隐!你今日若不将此宝归还,休想走出这议事殿!”
张隐见状,心中明悟。今日一切,居然只因唐威觊觎“涌水罩”!
想来也是,如此简短时间就作出这样周密谋划,也只有堡主唐威有此本领。
张隐面色连变,不知不觉握紧拳头。
忽然之间,殿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倩影冲进殿来。
那人甫一进殿,便大声喊道:“爹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张隐?那个‘涌水罩’,明明是张隐自己的!”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唐莺儿。
原来唐莺儿去寻张隐,却未见人。打听之下,得知是父亲传唤张隐,并且已至议事殿。
唐莺儿心中好奇,便躲在殿外悄悄偷听。一听之下,脸色大变。
武宝归属,别人不知,唐莺儿岂能不知?昨日之前,唐威分明不认识这枚武宝!就连“涌水罩”这名字,都是唐莺儿说起,唐威方才知晓!
想到张隐受了委屈,唐莺儿急中生乱,不顾后果,直接闯入。
张隐见状,心中一暖。绝望之下,唐莺儿出现。仿佛黑暗之中,亮起一些光芒。
唐威脸色一变,立即大喝:“放肆!议事殿讨论正事,岂能私自乱闯?阿桃!还不赶紧把她带下去。”
阿桃连忙应诺,连拖带拽将唐莺儿拉出大殿。
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光芒散去,黑暗压来。
危机时刻,只听一道声音淡淡响起:“可笑,你们这么多大人,居然还没一个孩子明白事理。”声音不大,却响彻大殿。
唐雅闻得此声,豁然站起。俏脸之上尽是激动惊喜。
众人凝神一看,只见一名中年汉子走进大殿。面容深沉,悄无声息。
见到此人,张隐顿时大喜,脱口而出:“白叔!”
大殿之上,唐威瞳孔一缩,声音冰寒:“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