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起夕落,周而复始。张隐父母,终究未来。
负柴人形单,独行者影只。
孤独的孩子,眼中尚有光乎?
心有怨乎?为何步履匆匆,不敢开口。
梦尚存乎?所以旧信长留,不肯罢手。
一月过去,一切如故。张隐虽然无话,而其眼中落寞,白叔尽收眼底。
白叔喟叹一声,不知怎么安慰。
倒是心浛,虽然年少,却心思玲珑,懂事之极。
见张隐心情低落,心浛对于父母,只字不提。嘻笑打闹,多言童趣,欲使其开心。
每当此时,张隐心中一暖,勉强露出微笑。
“我真是太混蛋了。心浛比我还小,我还让她担心。她的处境和我差不多,为什么我就不能多学学她呢?”张隐如此想着。
尽管如此,张隐始终难以释怀。
明明风景清新依旧,为何眼中尽是乌云。
只不过是希望破灭,其它的一切,就都不再美好了吗?
这日,张隐告别心浛,重拾柴堆,向家而行。山路蜿蜒,迂回曲折。
张隐行至山腰,忽闻清香。抬头一看,见七月粉林,桃香四溢。树上硕果累累,个个饱满圆润,条条细枝压低。
张隐心生欢喜,多日阴霾一扫而空:“我都忘了现在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多摘一些回去,白叔、心浛一定会非常高兴。”
说干就干,张隐放下柴堆,摩拳擦掌,准备采摘。
没等爬树,张隐突然一痛,似有一物,砸在头顶。
张隐低头一瞧,只见半个桃子掉在地上。咬痕尚新,分明有人刚刚啃过。
张隐抬头望去,见三四米高处,一道灰影,稳坐枝条,靠在树上。
张隐眯眼细看,灰影乃一小猴,手握一桃,上下把玩。这猴似通人性,龇牙咧嘴,笑看张隐。看来此猴,正是罪魁祸首。
张隐眉毛微挑,长住此山,未见野兽。偶有所遇,不过野兔山鸡之类。如今竟有野猴,着实令张隐意外。
由于父母之事,近来张隐烦躁无比,哪有心情和一只小猴玩耍。张隐轻哼一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跟一只小猴一般见识……”
话未说完,小猴单爪一挥,又是一桃,疾速打来。张隐不及躲闪,正中额头。桃子力道奇大,张隐一屁股蹲在地上。
张隐疼痛难忍,用手一摸。发觉额头鼓起,肿胀成包。
张隐登时大怒,放下柴火,手指小猴,口中怒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让你一只猴子给欺负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言毕,张隐捡起桃子,拿眼一瞄,用力投去。小猴身子一侧,桃子擦肩而过。
不仅如此,小猴探爪一抓,稳稳接住桃子。咬上一口,顺势扔回,张隐又被砸个正着。
小猴通灵,见张隐神情狼狈,不禁捧腹大笑,甚至朝着张隐挤眉弄眼,得意洋洋。
张隐见状,更是火大。一捋衣袖,抱起树干,慢慢上爬。
小猴怡然不惧,稳坐原地,静候张隐。只是眼珠滴溜溜乱转,不知打什么坏主意。
张隐攀爬上树,见那小猴毫无防备,心中暗喜。算准小猴没有退路,作势一扑,想将小猴抓住。
哪知小猴足下用力,竟然跳出五米开外!
小猴抓住另一树上藤蔓,晃晃荡荡。回过毛首,咧嘴嘲笑。
张隐见状,心中吃惊。这才明白,小猴绝非普通野猴。桃枝摇晃,张隐脚下不稳,一个倒栽葱,跌落下来。
三四米高,若是跌实,张隐必将头破血流。
眼看祸事将生。忽然,一股无形之力,如风如丝,托住张隐。轻轻柔柔,置于地上。
“我说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灵气波动,原来是一只灵猴。不过像这种地方,居然也能孕育出天地灵气,还真是稀奇。”陌生声音响起,张隐抬头,见一青年,伫立身边。
青年白衣为底,蓝袍为披。剑眉星目,间有英气。背负长剑,长发束起。举手投足,洒脱之极。
小猴见有人捣乱,抓耳挠腮,龇起利牙。身形窜起,跳跃如风。片刻间,又摘数桃,掷向青年后背。
桃子迅猛,嗖嗖有声。比起之前,速度竟快了一倍不止。显然对于张隐,小猴只存戏耍之心,并未使出全力。
张隐面色大变,惊呼出声:“小心!”
“还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青年轻笑一声,未见有何动作,一股清风,悄然而起。
桃子一遇清风,迅猛之势顿时消解。顺着风向,晃晃悠悠,无声无息,送到青年嘴边。
青年张口一咬,眼神立刻亮起,赞叹不已:“清脆可口,甘甜多汁,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桃子了。小家伙,你也尝一尝吧。”言毕,手一挥,几枚香桃随风,掉在张隐身边。
小猴见状,立即明白。眼前之人,身怀神通,非自己所能惹。一念至此,几个连跳,跃至远处。回过头来,见青年无意来追,干脆躲到一边,悄悄观望。
张隐在旁,早已目瞪口呆。此时开口,磕磕巴巴:“您……您是神仙吗?”
青年一愣,摇头微笑:“在下一介习武凡修,哪里敢称为仙人。”
“习武?”张隐一脸疑惑,挠了挠头。
见此模样,青年不禁失笑:“你不会连武修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张隐讪讪一笑,摇了摇头。
见过青年本事,张隐好奇之极。目有期待,静候诠释。
青年略一思索,开口说道:“这武修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你只需要知道,它是习武之人的统称,就行了。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你的爸爸妈妈呢?”
提及父母,张隐鼻头一酸,一五一十,细细讲述。
面对白叔心浛,张隐不便开口。压抑许久,心中委屈,立刻爆发。所思所想,尽数吐露。青年静静聆听,面露怜悯。
许久之后,张隐终于讲完。抹抹眼泪,胸中郁气,吐去不少。
张隐抬头望天,日上三竿,碧空如洗。猛然惊觉,已过很久。张隐顿时惶恐:“对……对不起……耽误您这么长时间……”
青年温和一笑:“没关系,不过我想,你父母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把你留在这儿的。对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看那封信吗?”语气柔和,毫无不耐。
张隐闻言,安心不少。伸手入怀,掏出一信,递给青年。信中内容,张隐烂熟于心。每一个字,了如指掌。
青年阅毕,微一沉吟:“这封信,你一直随身带着吗?”
张隐老实颔首:“是的,这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带着它,我感觉更安心一些。”
青年拿着信纸,手指轻弹,“这就奇怪了,你身上有汗,贴身放着它,它竟依然干燥无比。”
“而且,这么多年了,它居然一点不皱,上面的字也异常清晰。依我看,这封信上面,恐怕是有一种特殊的阵法保护,里面甚至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其它纸张,张隐从未见过。信件奥妙,自然不知。毕竟家境贫寒,白叔教他识字,也是持一枝条,写在地上。
张隐拱手请求:“我不太明白,能请您说的详细一些吗?”
青年单手一挥,忽有风起,卷起纸笺,竖立半空。
青年单手掐诀,指现金光。目光一凝,虚空疾书。金光变幻,化作“真”字。
“祛幻破虚,现!”青年凌空一指,“真”字如同流光,射向半空,没入纸笺。
信上内容,微微一晃,竟又多出几行。只是字迹隐约,如蒙浓雾,认不清楚。
如此奇景,远超张隐认知。他呆立原地,凝视纸笺,久久无言。
青年见状,一声低笑:“果然,这信中别有机关。”
青年双手如风,又一法诀,跃然指尖。金光幻化,乃一“破”字。
青年再度一指:“除伪存真,破!”法诀破空,刺入迷雾。
迷雾晃动,点点消散。隐藏字迹,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