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州
量天城内
闹市中的铺肆向来人声鼎沸,正值开春,寒气渐褪,那酒馆食店中,又多了些许嘈杂之意。
星言与轻萤正坐于一家客栈餐桌之上,对位而倚。两人身旁是一古木掩窗,斜目而下,可揽街市之景。
午后灿辉透窗纸而入,伴远处声声高语而来。
“哎,你们说,此次九州大比,谁能夺魁?”
说话的是一偏瘦青年,寻常衣物,朴素面容,是一市井小民。
“这仙家人之事,与咱何干,你啊……心思还是得放到正途!”
身旁,另一微醺青年笑言道,他獐头鼠目,似是笑里藏刀。
“那也不能这么说,九州大比,乃是古今第一大事,咱们茶余饭后,议论议论,怎的还有错?”
那瘦弱青年话语一顿,又低声说道:“而且啊,历届都是那天乾别云夺魁,今次,恐怕要易主咯!”
闻声,对位一人身子一直,似是聊到了他的言语范畴之内。
他一抹粗胡上所沾菜汤,快声言道:“这我知晓!全因八年前,那别云七大天骄因故已死伤无几了!”
“就你一清二楚?这事不是人尽皆知?”
那鼠目青年啐出一声,似是十分不满。
如此,几人又是议论纷纷,话语间皆是天下大事。
窗台旁,星言收回了侧听之姿,回身对着身前人影说道:“轻萤,他们所说的天乾别云,难不成便是你先前所说的别云山?”
对位,轻萤正静静注视着楼下闹市,脸上颇有疑惑之色。
“是。”
他轻吐一字,身却未动,仍是侧着俏脸,凝望远处。
星言刚欲再问,却忽有繁多脚踏木板声自楼梯那处传来。
有众多人影,上了二楼。
此些人影身着统一,身着锦服,体态各异。
有的身姿挺拔如松,有的步履轻盈如风,有的则沉稳如山。
细数而去,是有二十人出余。
那为首之人是一中年男子,健硕身姿,华贵气质,更显威严。
其身旁伴有一双倩影。
一女年岁已入二十,端庄典雅,温柔大方,身穿一青色衣裳。
另一女年纪与星言相仿,娇美容颜,俏皮可人,着一桃色丽裙。
两女笑语而谈,原是一对姐妹。
“且在此处修整。”
那中年男子忽出言语,语气肃穆,似为令语。
如此,这人群散开而去,在这客栈二楼,各处寻坐。
“爹爹,还有多远呐~”
那粉裙姑娘方坐上板凳,便将身子一扑,趴于桌上,慵懒之意,溢于言表。
“梦丫头,这般心急做什么,离大比之期,还有些时日。”
说话的是那青衣女子,她轻慢的坐下身来,笑意盈盈地抚了抚那粉裙姑娘的头背,似是宠溺无比。
“雨霁一过,再跃龙川,便是中州。”
那男子说着便坐下了身,旋即提起一茶壶,又往杯中送水。
“爹爹,我听闻龙川之地,乃是九州凶险之最,咱们当真要从那过?”
青衣女子目出焦虑,黛眉轻蹙,眸子直盯其父。
“欲入中州,龙川乃必经之地,古往今来,无可例外。”
闻言,那姑娘只好收意,眸子一垂,不再话语。
“哎………这般阵仗,得是哪家大派吧!”
“我瞅着也像,你瞧瞧他们的衣服,首饰,定是有钱的紧呐!”
“那俩姑娘也貌美的很,若能讨得一人欢心,少活十年老子都愿意!”
…………
窃窃私语之声穿杂在喧闹之音中,难以入耳。
正于此时,星言已随轻萤,下了楼去。
两人出了客栈,直往西边而行,落目而去,正有一通天石柱,耸入云霄,顶天立地。
石柱通天,意为量天。
“轻萤,你说那柱子得有多长?”
街市之内,二人穿影而过,快步而行。
“天柱所处,无意高低。”
轻萤步履平缓,低声话语。
两人趁着晌午明日,相伴而去,过街绕巷,出城越林,时至傍晚,终是在一处古树林内,生火休息。
乌啼静夜,萤火飞光。
树下,石旁。
星言斜身而躺,正摇头晃脑地哼着愉悦口乐。
身旁,轻萤盘腿而坐,双眸微闭,呼吸匀称,似为入定。
有暗淡焰火飘摇不定,投光入木,状二人之影。
“轻萤,咱们为何不在城内过夜?”
似是知晓那姑娘并未全然沉息而去,星言随意开口问道,颇为寻常。
轻萤亮丽秀目一睁,顿有紫光涌瞳,明烁不定。
她启唇,轻道:“日间客栈中人,有无上仙尊,若被他察觉我周身气息,恐要交手。”
星言一听,身子登时一直,面容一滞,忙停了随口哼唱,脸上懒散尽消,满是震惊。
“当真!是哪一个?”
“那提壶男子,颇有修为,应是实力雄厚。”
星言细细回想,终是忆起了那一个不怒自威的人影。
“这般厉害,连你都要忌惮吗?”
轻萤之实力可谓古今无双,若连她都这般谨慎,那男子之实力,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
星言又惑然问道:“对了轻萤,人间修士有划境界,他该是哪一境?”
“已入造化。”
轻萤语气依旧冰冷,哪怕诉说着其心中强敌,那冷意盎然的脸庞,仍是那般寒气逼人。
“造化?这又是哪一个段等?”
轻萤目出思索之意,片刻后又言道:“上三境之首,是为造化。”
闻言,星言缓缓点头,哦出一声。
如此,月上柳梢,黑幕遮天。
天际,星光璀璨,引人遐想。
九天夜色,淌无垠银河,耀北斗七星。
此间密林,忽传出阵阵急促步响,震叶惊鸟,恐月蔽云。
有一小巧人影,正于皎洁月色下,快步奔跑而来,她神情慌张,呼吸急促,似是极为恐惧。
借辉细睹,这竟是一女子,正是午间笑语伏桌的那一粉裙姑娘。
此刻,她面上带血,衣饰凌乱,一只绣鞋早已不翼而飞,正赤着脚踉跄快冲着。
有依稀火光自远处幽幽摇摆,似为生机,似是希冀。
她死沉面上稍稍多了一丝生气,步履一疾,冲着那烟火处,猛掠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