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凶手及家长自始至终,没有对受害者及家属表达过任何歉意,而是马不停蹄地搬家,其中一家搬到距离很远的城市另一边,两家搬到两小时车程的隔壁市,还有一家直接搬去了监护人务工的GD省。
整个事件,像湖面投下的一块石头,激起一阵涟漪后又重归平静,仿佛除了受害女孩,并没有任何人受到真正的伤害。
但伤害,很快就来了,而且来得十分惨烈。
2010年9月28日,中秋小长假收假后第二天,很多人藉着阖家团圆的余韵,盘算着马上到来的长假带家人去哪里好好玩一圈。
上午11:36分,秦朗汇报完工作刚从队长办公室出来,正跟没出外勤的同事打趣中午去哪里吃饭,就被队长徐峥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队长刚接到电话,隔壁的WZ市昨晚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需要跨市办案,WZ市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带着办案的警员已经在来的路上,秦朗身为副队长且经验丰富,全面负责这一次跨市联办工作,要求全面配合、尽早破案,还要控制好有可能产生的恶劣的社会影响。
秦朗带着得力警员赵俊,很快就接到了前来办案的隔壁刑侦大队副队长钱永信和警员龙涛,双方简单认识后直奔主题,案情通报就在简易工作餐的间隙中完成。
在龙涛的介绍中,秦朗了解了案件的内容。
龙涛他们的辖区,今天早上有人电话报警,说发现一件惨烈的凶杀案,勘查后确认受害者一家三口被灭门,父亲刘刚、母亲刘淑梅、十一岁的孩子刘子毅全部遇害。
凶手的作案手法相当恶劣,受害人身上人均不少于二十个刀伤,三人身体里和残余的筒骨汤里检测出大剂量安定成分。即凶手先用安定迷晕受害人一家三口之后,再用刀一一把他们捅死。
不仅如此,凶手还将他们的头颅砍了下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成“品”字,带有浓烈的泄愤、仇杀色彩。
法医判断案发时间在七天以前,即中秋节当天,时间从现场未切开的月饼及胃部食物消化状况推算大致在晚上19点到20点,现场清理得很彻底,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脚印、指纹、毛发等证据,门窗也没有任何破坏或不正常开启的痕迹。
因为被害人一家在当地没有亲戚,连朋友都没有几个,住的又是一个较为偏僻的民房,因此才在案发这么长时间后,房东上门催收房租闻到尸体腐烂的恶臭才报的警。
接报后警方介入就开始摸排,却陷入了侦查的困境:没有目击证人,周边治安摄像头较少且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受害人通讯记录、通讯软件里也没有疑点。
还好在之后的关系网筛查中发现了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受害者一家搬到该处不到三个月,这正是他们在当地没有亲朋好友,甚至没有同事的原因;
第二,受害者中十一岁的小孩刘子毅,竟在一年多前陷入一起恶性案件。
没错,就是刘媛媛那起未成年恶性故意伤害案件。
明显的复仇杀人动机,加上本案受害者是刘媛媛案的施害者,因此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钱队也很自然地怀疑到刘媛媛的双亲,即刘宗梁或叶青娥的身上。
因为没有证据,秦朗他们只能先对刘宗梁做口头传唤,同时派赵俊带着一组队员到刘宗梁的小区秘密布控,便于及时控制或抓捕。
结果却很意外,刘宗梁一家也搬离了原来的小区,电话里刘宗梁本人更是一口拒绝了前来刑侦队配合调查的要求,强调他要照顾女儿无法抽出时间,最后才勉强同意警方上门调查的要求。
安排赵俊带队在该小区做进一步的调查,秦朗带着钱队和龙涛来到刘宗梁的家。
刘宗梁的新家,是城乡结合部一栋烂尾的水泥砖房,门口停放着一部半新的绿驱电动车,未封顶的二楼钢筋裸着已经生锈,大门用木条木板胡乱钉成,四面墙砖裸着挂泥带灰,窗户钉着挡风的彩色塑料布破洞掉色,屋内大厅里堆放着些锅碗瓢盆,唯一的房间挂着床单做成的门帘。
看到这般状况,秦朗心下凄然,能够想象得出这段时间这个家的日子过的十分凄惨,见到刘宗梁本人的时候这种感觉便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刘宗梁原本还算健硕、精神,可此刻站在秦朗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双目无神的枯槁中年,一身的暮气、疲惫。
对秦朗他们的到访,刘宗梁没有表示明显的抗拒和戒备,引导他们入座后自个在一张落灰的胶凳上坐了下来,没等三人说明来意就自顾着一股脑说他的困难: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他都非常欠缺。
在照顾女儿的这段时间里,刘宗梁根本没法工作,即便是女儿出院后,也因为各种各样的难题而无法外出挣钱,只好变卖了原来的房子来凑医疗费、康复疗养费,不得不搬回这个还没改建好的旧宅。
雪上加霜的是,妻子叶青娥也因为女儿受害而神智失常,很久之前就在医院里走丢了,至今杳无音信。
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全天候地照顾女儿刘媛媛。
刘媛媛虽然已经能够下地走路、活动,但精神状态很不好,被诊断为严重自闭症,绝大部分时间在床上躺着发呆,几乎不说话,饭量也很少。
说着这些的时候,刘宗梁把诊断书找了出来,秦朗和钱永信仔细地翻看病历,上面有医嘱建议:病人年龄偏小,承受能力不足,对既定事实的接受度与恢复速度极慢,情绪受激有极大概率使病情恶化,短时间内尽量避免与陌生人接触。医师签名:张咏康。
三人对了个眼神,打消了探视刘媛媛的念头,轮换着悄悄来到门帘边,轻轻地撩出一道缝,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弱小身躯,闻着浓烈刺鼻的药味,心情异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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