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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皆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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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不宜步履匆匆
    云隅见花台离开后,脸上原本的恹恹的神色渐渐褪去。



    她望向花台的目光有些闪烁。



    等她归来,或许传来的只剩她不慎落水身亡的消息。



    她向河畔走去,护城河岸附近的草木受水汽滋荣,团团簇簇先一步招摇这春日的蓬勃生命力。



    只是眼下天朗云清,街上人影络绎不绝,尚未到她落水的时机。



    她抽出那相当潦草的几张凫水符,昨日所画之时甚是手生。



    回想以往她提笔所画的皆是融灵玉符、降魔金符、六丁天甲破息符等高阶咒符,眼下手里的这些小黄符,许是十岁的迹韶都不愿去画。



    但既无灵力,还是谨慎些好。免得唯一的凫水符出个岔子,她真得把命赔在这里。



    闲来无事,她又回到棚下端坐,开始画起一些好操作能应急的咒符。



    招风符,续息符、招风符,甚至是平安符——都是镇灵宗刚入门弟子必学的基础咒符。



    ......



    趴在楼阁栏间的万俟年看着看着就瞪大了双眼。



    “她...她怎么会宗门所授的画府方法!”



    她有些不可置信,那少女画起府来虽说潦草不羁,但俨然一副老手的模样。



    “是啊,她怎么会呢?”



    迟皆晏假惺惺应和了一句,眸色沉沉,在万俟年没注意的时候,轻轻勾唇笑了。



    呵——



    隔着一段距离,云隅停下画府的笔,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消旻要来了?



    她神色莫名地四处打量了下,什么都没有。



    云隅将所画的几张黄符往腰间一插,再次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护城河岸的附近,想要探探这水浑浊与否,寻思着要不要再画张清浊符。



    脑袋刚往前探了探,一双手带着粗粝茧子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向后拽去。



    嗯?



    云隅意外的回头。



    是一个身躯瘦小,身形佝偻的老婆婆。



    “好孩子,离河岸远些。这里冲走几条生命,很危险。”



    老人双鬓覆着银丝,粗糙的衣裳还缝着几个补丁,松垮病态的面孔上透露着岁月的艰辛。



    即使是腰都直不起来,她还是颤颤巍巍地将云隅拖着往前走。



    “我啊,刚刚在树下,就瞧见你在河边上晃来晃去,本以为你会离开,怎的又折回来了?”



    那老婆婆慢吞吞的开口,目光敦厚地望向云隅。



    “我啊,这辈子都不是什么好命的人,也活到这把岁数了。有什么难过的事,你跟我说道说道,可莫要犯浑。”



    云隅冷汗涔涔。



    这老人家眼力可真是敏锐,可实在是会错意了。现下被她看出,得先想法子劝走才是。



    “阿婆,并非是您想的这样。”



    浅浅笑意漾开在云隅的脸上,老人担忧的神色稍霁。



    “我在这里等买东西归来的姐姐,闲来无事附近走走罢了。”



    老人见眼前少女语气不见悲意,神色明媚舒朗,也知自己误会,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孩子,我儿子当年就是从这掉下去的,我是怕你也——”



    又觉这话说的不合适,于是老人略显尴尬地抹了一把额间的汗。



    云隅这才发现眼前这老婆婆弯曲的身躯上还背了个沉甸甸的包袱,太阳还未落下,老人许是正赶了段路,汗液从她耷拉的颈间皮子滑下。



    既是赶路人,何留挽人心?



    云隅见老人疲惫的模样规劝:“阿婆,去茶摊先歇一歇吧,我请您喝壶茶。”



    正要搀着她往最近的茶摊走,那老人却连连摆手。



    “姑娘我还有事,不喝了不喝了。”



    却见那老婆婆转身往那富丽堂皇的音外楼走去,她转身的瞬间,云隅从老人背上未拉紧的包袱间隙,看到了满满的铜钱。



    她顿口无言。



    莫非这宁城的有钱人皆是深藏不露?



    只是那老人步子有些急促,没走几步重重地向前一跌,背上满当当地铜钱也洒了个满地。



    老人也不顾身上传来的疼痛,慌慌张张地趴在地上护那沾满灰尘的铜钱。



    阁楼上的万俟年见此,下意识想飞身下去帮忙,迟皆晏又是一句话将其拦下。



    “小年别急,不是有人在帮吗。”



    万俟年望去,那少女已然几步上前将那老人扶起,目光不善地扫向几位蠢蠢欲动的行人,随后赶忙帮衬着捡拾那散落满地的铜钱。



    只见老人一脸自责“我孙子的救命钱啊!”



    她有些欲哭无泪地跪倒,双手合十:“哎呦,三零天宗在上!莫怪阿莫怪!”



    云隅捡拾的手猛然一顿。



    “阿婆,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孩子谢谢你阿,可否劳烦你帮我快些拾这些铜钱。若是晚了,楼内好心善人卖的丹木府门牌许是就没了。”



    云隅心感疑惑,边捡地上铜钱边继续探问。



    “阿婆,什么丹木府门牌,你可能详细说说?”



    老人眼中有浑浊的光灭了,可又渐渐染了些微薄的希冀。



    “我孙子得了心疳。街上人说,下月朔日去丹木府祭拜,三灵天宗显灵,能救百疾。只是那圣地岂是人人能去的——不过我做了大半辈子的工,不知道这些铜钱够不够…”



    明明入春时分,云隅只觉一股寒流涌过,直沁心底。



    “阿婆,这丹木府祭祀并非如此灵验。”



    老人并不承认最后的一点希冀破灭,连忙否认:“并非哩,街上许多人都说有效——那东街的乞儿,西市的小摊贩.....”



    云隅无可奈何,只得将自己丹木府牌取出。



    “阿婆,我就是丹木府中人,怎会骗你。那三灵天宗——”



    她目光暗了几分:“——不过是已逝之人罢了,您与其勿信谣言,不如将这些钱用到医馆。”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眼前的府牌,眼中闪着浑浊的泪花。



    “攒不够,我怎么也攒不够治病的钱。”



    她嘴唇泛着哆嗦:“大夫说,不治病,活不过今年夏日了。”



    束手无策之际,只得求神拜佛。



    ......



    云隅仔细收拾好地上的所有铜钱,郑重其事地交到老人手上。



    她未曾料到,丹木府竟荒谬地成了苦难之人的信仰所在。



    束手无策之际,竟连这虚幻的信仰都要玩弄那稍纵即逝的希冀。



    卖丹木府门牌的善人?



    云隅的目光看向斜上方音外楼的门匾,她心下冷冷一哂。



    她倒要看看是谁借她的名义做这样的事。